第一百四十九章
“他……是不是不想見我？”楚藏心咬著下唇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沈昌臨真的是不敢抬頭看他的表情。
當年那件事楚藏心本沒有錯，如果說真的有錯，隻能是錯在他顧全了自己的情人，卻沒顧全自己孩子的想法，更何況深宮之中長大的孩子，經曆過多少都是外麵所不能想象的。金千影會怨恨這樣留他獨自一人的“母妃”，實在也是情有可原。
“隻是……你知道，這件事總有些難以接受的，畢竟千影哥他，已經習慣了自己一個人的生活，更何況，你的身份又這樣與眾不同，他，他總會需要一點時間來考慮一下的。”沈昌臨小心翼翼的措著詞，跟自己做了錯事一樣的躲躲閃閃的不敢看楚藏心的眼睛。
楚藏心卻是不再追問下去，沈昌臨低著頭，隻聽見椅子腳低低的滑動的聲音。
“這也是應當的，十九年未曾見過的父親突然出現在眼前，還是個從未見過麵的……雄性。”
“是啊，依我看，千影哥隻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接受而已，他也很渴望能有父親的關愛啊，雖然你是個……”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句，沈昌臨才驚覺楚藏心剛才的用詞有些詭異。
“楚公子？你剛才說了什麽？雄……性？”學富五車的沈少爺小心不要讓自己露出驚訝的表情來。但是這個詞兒不是用在動物身上的麽？楚藏心就算不通詩書，也該明白男人和雄性之間的差別吧？還是傷心過度會有這種副作用？
楚藏心卻隻是淡淡的，也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低頭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衫，忽然輕笑了一聲：“你該不會以為我真的能生孩子吧？人間難道有過這種事情？”
“誒？”沈昌臨沒忍住的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話聽起來越來越不對了，不是他自己生了孩子然後扔在了曙國讓一大群愚蠢的人類膜拜他一個男人生子的傳說嗎？怎麽現在倒反過來嘲笑他們人類的無知了？而且還是這種你們非我族類的感覺？
“你真的相信嗎？”楚藏心抬起頭來看著他，這回沈昌臨看明白了，他眼睛裏真的有微弱的笑意。
磕磕巴巴的回答道：“江湖傳聞，說你是移魂宮的宮主，宮中有秘方可以讓男人懷孕生子，再加上移魂宮向來行跡不明，世人大多懷疑移魂宮……其實是仙人居所，所以我們才都會相信的。”
當日千眠告訴他這件事的時候，他也是因為這個緣故，驚訝了一會兒便相信了。
但是現在……
楚藏心輕笑一聲：“你們人間的傳說倒真是有趣，神秘一些的便都是神族了麽？你們怎麽不懷疑是妖族呢？”
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他，倒真是一副好學的樣子。
可憐沈昌臨一代神童又被問了個滿口結巴，張口閉口了好長時間才嚐試解釋道：“妖族……自然是害人的，但是從未聽說過移魂宮有害人的傳說。”
“那麽，真的是有移魂宮了？”楚藏心像是來了興致，臉上也帶了點笑，像是剛才根本沒聽見自己的兒子不想見自己的消息。
“這……這個，我也不知道啊……”沈昌臨在他自然的詢問目光下躲躲閃閃。心說難道不是你要把你的故事講給我聽嗎？現在把我問倒了又是什麽玩意兒啊！我還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打算安慰你呢！
“妖族其實也不是都害人的。自上次仙妖大戰以後，上仙便勒令妖族不準進入人界，我來了這麽長時間也沒碰到幾個同類，碰見的那幾個也都是想來人間長長見識，或者是找個人類簽訂個靈約什麽的，很少有專門出來害人的。”楚藏心往窗外看著，口氣很是清淡。
但是這個故事講得倒是有點沒頭沒腦。
沈昌臨把這個故事的邊角在腦子裏麵補全了，心說妖族果然是非我族類，理解稍微有些困難啊……
楚藏心卻接著道：“對啊，我還沒告訴你吧，我也不是人類，我是隻白狐。”
“狐……”沈昌臨有些傻乎乎的重複了一遍，心說民間那些傳說果然是不可盡信的。
“是啊，但是我這幾年聽來聽去，好像狐狸精在你們的理解中不是什麽好東西啊，所以我就沒告訴你。”楚藏心雲淡風輕的把隱瞞身份的事情給交代了出來，但是聽在沈昌臨心裏卻又是捏了一把冷汗：感情要是個好東西這位就會到處說了？對啊對啊我就是妖怪，但是我不會害人的？
想想就覺得有點……自己隨娘親多些。
“所以……”沈昌臨小心翼翼的打算接話：“就因為你是妖族，所以才能以男子之軀誕下孩兒？”
“不是啊。”楚藏心很是認真的搖了搖頭，然後很奇怪的問道：“我從來沒說千影是我生的啊，為什麽你們都這麽認為？”
沈昌臨感覺自己有些站不穩。不是你生的你一臉棄婦樣兒在人家王府守了三四天？不是你生的你巴巴的去了春夢閣就為了見他一麵？不是你生的他送的那把樹葉子被你寶貝似的插在花瓶裏？不是你生的……你跟我說這麽多？
“當日我下山來玩，本來也是想找人簽訂靈約來著，但是在街市之上……遇到了大狼狗，我一害怕就往外跑，哪知道正撞在陵風身上，陵風說我撞了他我就要向他賠罪的了，然後就把我帶走了。”楚藏心的敘述毫無驚心動魄之處，但是總能把沈昌臨嚇著。什麽玩意兒？狐妖被大狼狗嚇著了？還被先皇碰了瓷兒？
哎喲虧他還等著聽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啊。
沈昌臨默默地想給自己兩巴掌。
“後來呢？”但是這個時候總要來句話來表示自己是沒被嚇傻的。
“後來？後來我就跟陵風在一起了啊。”
“這就……在一起了？”沈昌臨覺得自己好像完全不能接受這個二十年前的淒美愛情故事，也不能理解就是這麽個情節簡單的故事，就讓先皇陰晴不定了十幾年。
神作，絕對神作。要是這種故事寫在書中，他絕對會嗤之以鼻的，但是現在實實在在的發生在眼前……
“是啊，”偏偏楚藏心還一臉的理所應當：“後來我知道陵風很想要個孩子，我就偷偷回了一趟妖界，去我修煉的山上，找了塊晶石，加了我和陵風的精血，又找我們狐族的長老討了一口氣，才有了千影。”
沈昌臨長長的吸了一口氣：“也就是說——千影哥其實就是塊石頭？”
“不是啦，”楚藏心皺了眉頭，跟看土包子一樣的看著沈昌臨：“都說了是晶石，是我在山上找了好久的！”
“好好好……”沈昌臨被堵得低下了頭，小小聲的繼續道：“沒差。”
“但是後來我把千影抱給陵風的時候，他好像很是激動，那麽個小小的孩子，抱在我懷裏，連一口都不夠吃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也是很喜歡他。”
妖族這個思維還真是跟人類不一樣……一口不夠吃的又是什麽鬼……
沈昌臨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繼續提問自己疑惑的地方：“楚公子剛剛說來人間是為了跟人類簽訂靈約，那麽閣下跟先皇……”
“沒簽，”楚藏心大方的擺了擺手：“一開始我還記得這事兒的，但是陵風那時候天天拿我撞了他這件事說，我就想才不要跟這麽討厭的人類簽靈約，再後來有了影兒，我廢了不少精力，暫時也無法簽訂靈約，這事兒就這麽擱置下來了。”
得，通過靈約尋找先皇這條路也給堵死了。
沈昌臨垂首思考著，想從楚藏心的三言兩語中再找出點蛛絲馬跡來好快點把先皇找回來。楚藏心卻好似說上了癮，自顧自的接著道：“當初我跟陵風來這兒的時候，那個陳暖玉啊，真是嚇死我，大半夜的來找我，說什麽自己懷孕了啊，又是上吊又是陵風會被追殺什麽的。不過我當時也正好想回妖界去補補身子，就把千影扔在了這兒走了，可是我這一閉關時間有點長，等我再出來的時候還出錯了地方，去了個不知道什麽地方轉悠了幾年，最近才找到來曙光的路。”
“但是影兒都長這麽大了……”楚藏心默默的歎出一口氣：“本來還不夠我一口吃的呢，現在長得這樣好看，恐怕是都想來咬他一口了。”
適應能力極強的沈少爺已經波瀾不驚的接受了楚藏心關於道路和兒子的一切評價，冷靜的開口整理道：“也就是說，楚公子你，從十九年前離開曙光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我見到你的時候，你也剛來曙光？”
楚藏心點點頭：“來了曙光之後我打聽明白了現在的情況，找到了千影的王府，在旁邊待了幾天，後來等得我實在有些受不了了想找個客棧歇歇腳，就碰見你了。對了，以前陵風也經常叫我卿卿，所以你一叫我就把我嚇了一跳，我還以為你跟陵風認識，連他給我起的小名你都知道呢。”
果真是……天真可愛小狐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