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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說書人說故事

  蛇島。


  小島位於願寧、灼華、南灣三洲的正中央,路過這處去往別洲的大小渡船,多會停留於此略作休憩。島嶼常年高溫多雨、藤植茂密,岸上蚊蛇成千上萬,故被往來旅人取名“蛇島”。此處算得上鳳毛麟角的中立之地,不屬於任何世俗王朝、仙家宗門。


  烈日炎炎,熱浪狂卷。島嶼上,仿佛除了植被樹木依舊生機勃勃,其餘的物種都顯得病懨懨的,打不起精神。


  島嶼中間有一個飯館,占地極寬,一層式,每隔三丈便設一大窗,大廳海風通透、視野清朗。飯館簷下並無牌匾,隻在院子門口支起了簡陋的四個木頭大字,上曰“南來北往”。客人們嫌名頭太長,直接將此地喚作“南北飯館”。說是飯館,其實也備著幾間寒酸的廂房。因為來往賓客基本都在各自的渡船上有一席之地,所以南北飯館的廂房往常日子大多是門庭冷落的慘淡光景,顯得不免有些多餘。


  這幾日倒怪了,進島留宿的賓客絡繹不絕,飯館的小二隻好從廚堂抽出身子,不情不願地打掃收拾了起來,以滿足那些陌生大爺的需求。


  究其原由,隻因飯館裏多了一位姓楊的說書先生。那楊先生不僅妙語連珠、學識淵博,對天下的大事雜聞的了解,更是出類拔萃,百年難遇,深受往來賓客的追捧喜愛。


  午正一刻,肚子正餓的時候。


  飯館裏人頭攢動,小二們端菜上酒,一片忙碌。


  一個約三十來歲的豐盈女子,掀起後廚簾布,緩緩走入正堂。


  “甸甸娘,老子船票都撕了,就等楊先生今天講那黃舟的故事呢,這都什麽時辰了,楊先生來不來啊?!”有個赤膊上身的漢子眼尖,朝那女子大吼道。


  “就是就是,我這一壺酒都見底了!老板娘你是不是故意藏著楊先生,好讓今日多多賣些自家的酒水?!”有個尖嘴猴腮體型瘦弱的男子附和道。


  周圍響起陣陣噓聲。


  那女子便是南北飯館的老板,她輕輕攏過額頭汗濕的秀發,大聲吼道:“都給老娘閉嘴!日頭還不夠炎熱嗎,差你那兩口熱氣還是怎的?那楊先生老娘哪裏管的著啊,如今當我這‘南北飯館’的活菩薩供起來了呢,他愛幾點來幾點來,你你你,那個尖嘴猴子!看誰呢,說的就是你,你要嫌酒貴,老娘就不坑你了成不成?!小二!別給那個瘦猴上酒了啊,黑店的名頭咱可承擔不起!”


  那瘦猴頓時急了,苦兮兮道:“別啊老板娘,我說著玩的,你家這茶水淡的出鳥來,不給喝酒小爺我下午還不得悶死?!”


  甸甸娘拎起櫃台上的瓜果空碟,作勢要扔。


  “錯了!老板娘我錯了!在上五壇青蛇酒,您看成不成?”瘦猴伸出一個巴掌求饒道。


  “十壇!”


  “成,十壇就十壇!!!”


  “北麵臨窗瘦猴小爺,十壇青蛇酒嘞!”小二倒是機靈,直接朝後廚嚷嚷道。


  小二嚷嚷完後,飯館突然安靜下來,甸甸娘以為自己氣勢駭人,十分得意,心道:這些瓜皮,老娘還鎮不住你們?

  “嗚嗚嗚!”


  “啊!”


  “楊先生,你總算來啦!”


  人群中響起陣陣歡呼口哨。


  隻見一個頭發半白中年男子緩緩走來。這男子穿著一灰色麻布長衫,書生發髻,與飯館裏其他袒胸露乳的粗糙漢子相比,顯得格格不入。男子在飯館中間的桌子旁一站,全場頓時鴉雀無聲。甸甸娘癡癡地看著這兩分憔悴、三分傷感、五分儒雅的中年男子,隻覺怎麽都看不膩味


  。


  楊先生今日沒有落座,右手輕輕撫著桌上粗糙劣質的醒木,開口道:“今日,沒有燒殺搶掠、沒有蓋世英豪、沒有山水佳人,隻有一個故事,一個關於黃舟的故事。”


  楊先生說罷,甸甸娘給了人群中一個狠厲眼神,不少呆了幾天的熟客都打了個寒顫,因為那眼神的大概意思就是:你們要是敢瞎起哄,老娘就把你們頭蓋骨都掀了!

  楊先生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抓著醒木,他輕輕縮回右手,抬頭抱拳朝四周朗聲道:“諸位英豪,有誰知曉如今大淵朝廷對黃舟之變的相關闡述與聲明?”


  有一女子站起身來,抱拳回禮後,嬌聲道:“我知道!大淵說是朝中生出叛徒,勾結倭人意圖占領黃舟島,破壞大淵的軍事基礎,為倭人之後侵略做準備。”


  楊先生微笑點頭致意。隻見那女子神色喜悅,先踮起腳尖輕輕蹦跳了一下,這才坐下。


  甸甸娘看著這兩人你來我往,臉色鐵青,微微側頭輕啐了一口,咬牙切齒道:“妖精!”


  楊先生開口道:“到底事實如何,待在下慢慢道來。若是有不合理、不真實、不信服之處,盡管一一提來,大家可以一起討論。”


  接著他頓了一下,才道:“一切的一切,得從黃舟坊的兩個靈寶,‘鎮山、伏水’開始說起。”


  “‘鎮山、伏水’兩物,生於黃舟,養於黃舟,哺於黃舟,至今已有七百多年。得兩器物庇佑,黃舟靈氣充溢,地靈人傑。董氏在幾百年間大興鐵器,身處亂世裏,發家於火爐之中,獨善於一方之地。”


  “三百年前大淵建國,董、趙合作,黃舟董氏開始為大淵軍伍輸送半數以上的兵甲武器。”


  楊先生平伸出兩隻巴掌,然後一手輕輕握緊拳頭,道:“以大淵國力,一國之軍鐵,半數!是什麽概念?”


  在場之人無不為之心馳神往。


  “大淵王朝近年來,征軍數量翻番,又籠絡了許多境內宗門勢力,開疆拓土掌控願寧的野心天下皆知。這樣一來,軍鐵則必然供不應求。大淵兵部多次與黃舟董氏溝通協商,都未能得到董氏增加供應的肯定答複。”


  “禍事,便這樣起了。”


  甸甸娘輕手輕腳的往桌上放了杯茶水,楊先生回應了個讓甸甸娘渾身酥軟的感謝眼神,繼續道:“既然談判無果,那便把黃舟滅了,換個自家忠犬替了黃舟董氏,豈不是萬事大吉?”


  “大淵便是這般想的。”


  “趙逸手握三十萬邊軍將士,在西北經營多年,幹的是那保家衛國的分內之事,卻毫無征服外土的虎狼之心。皇帝趙軒乃一朝之天子,一國之君主,自然對自己哥哥的立場心生不滿。加上趙逸在滿朝文武中的風評拙劣,於是大淵皇帝趙軒派遣武宣王趙逸從千裏之外遠赴黃舟,與黃舟坊坊主董誌清商討租借‘鎮山、伏水’兩個靈寶的相關事宜。”


  “黃舟若是借出兩個靈寶,大淵自然就沒打算還了,以‘鎮山伏水’之神通,重新尋個風水靈地開爐鑄器,豈不美哉?”


  “若是不借,聖諭言:董誌清給臉不要,讓趙逸擊殺當場!”


  楊先生的語速驟然加快,厲聲道:“趙逸常年征戰沙場,四十歲已步入裂風境的巔峰。”


  “董誌清,善用冰水之術法,坐忘境巔峰,且在黃舟有‘鎮山、伏水’二器的玄妙加成。皇命難違,以趙逸之實力,六境對七境,在黃舟島內與董誌清捉對廝殺,結果如何?”


  “自是不敵。趙逸身死,大淵乘機發難,扛起正義的大旗,派兵圍剿黃舟!”


  “這樣一來,朝中主和一派的領軍人物死了,西北三十萬將士的領袖換人了,軍帳中千萬將士身上的兵甲需求問題,也解決了。一石三鳥!”楊先生一拍桌子,最後四個字生生喝了出來。


  楊先生稍稍頓了一下,又道:“豈料董誌清對大淵早有提防,他借出了兩個靈寶,卻規定隻能在島上使用,方便監督看管。”


  “未曾想大淵還有後手。”


  “青蚨靈脈!諸位中若有見多識廣之人,煩請為大夥解讀一二。”


  楊先生右手虛抬,視線環顧一周。


  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突然站起一位光頭老人,他清了清嗓子大聲道:“青蚨,上古昆蟲。傳聞青蚨生子,母與子分離後必會聚回一處。青蚨靈脈,便是有青蚨神通的靈氣血脈。血脈覺醒時,可以吸收融合靈器、靈寶、人體、妖獸之中的靈氣,使其失去戰力威能。此血脈萬中無一,十分罕見。”


  楊先生朝那老人拱手致謝,老人微笑回禮,緩緩坐下。


  楊先生抿了一口茶水,抬頭道:“大淵皇宮,就恰好有一位姑娘是這青蚨靈脈。”


  眾人嘩然。


  “把這姑娘送上黃舟島,在關鍵的時候破壞島嶼的山根水運、靈氣運轉。大內副總管崔石明麵上是這姑娘的保駕之人,暗地裏勾結朝外勢力,清風觀、神秘黑衣人、春水堂、刺桐會、倭人、散修撐木道人,唆使彩雲郡水師付震彪偷調船艦,威脅那身世淒慘的姑娘使出靈脈神通,意圖在祝劍會那日,傾覆黃舟百年基業!”


  話音剛落,忽然一桌人拿起桌上佩刀齊齊站起身來,一個領頭模樣的漢子指著楊先生怒罵道:“幹你娘的!你這酸儒書生,在這信口雌黃鬼話連篇!就算太監崔石勾結他人為真,那又與我刺桐會有何幹係?!”


  楊先生被人喝罵,臉色也沒有絲毫不愉,倒是一旁的甸甸娘,整張臉瞬間沉了下來,眼神中一片寒冷。


  楊先生抱拳詢問道:“閣下如何稱呼?”


  “我乃刺桐會灼華洲三傳使,錢光明!”那人下巴朝天傲然答道。


  飯館裏的人們頓時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起來。


  “錢傳使,刺桐會參與一事,非在下無中生有。願寧洲青山郡刺桐分會,那幾月的銀錢往來皆有跡可循,七成資金最初流散於四戶籍籍無名的小商手中,幾經轉折,最後被春水堂堂主劉鋤收入囊中。相關賬目已在青山郡上榕府知府衙門記錄在冊,錢傳使若是不信,大可親自去查證問詢一番。”


  “此乃你這書生的片麵之詞,此地距大淵青山郡路途遙遠,按你的說法,來往查證對峙一番,少說也得一月之期,到時你溜之大吉,又何來對峙一說?再者,我也是刺桐會內小有權勢之人,這麽大的事,為何我未曾聽聞?”


  “家醜不可外揚,內裏耳目雜人也未曾少了去,當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再論那查證一事,在下可在蛇島多住些月份,若是錢傳使公務繁忙無法脫身,也總有恰好前往青山郡的旅人可以印證一二,到時自然水落石出。”


  甸甸娘聞言喜上眉梢,她才不管啥查證對峙的無趣鳥事,隻要楊先生能在島上多待些時日,嘿嘿.……

  可那錢光明可就不幹了,怒衝衝上前三步,咆哮道:“日久生變,你這書生到時尋倆個托兒,在島上附和一番,便顛倒黑白了!”


  錢光明身後的幾個下屬,瞧自家頭領動了真火,“嗆嗆”幾聲紛紛拔出手中佩刀。


  幾點寒芒橫掃而出,紛紛對著大廳中央,形單影隻的中年書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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