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027：


  亞當部落

  部長坐在一張木椅上, 低頭仔細看著手中的資料，沒過多久，季教授推門衝進來。


  “部長。”季教授眼眶滿是血絲, 他臉上是一種喜極而泣的巨大喜悅, “發芽了！唐紀之給我的三個小西瓜，今天發芽了！”


  島上的叢林中, 有野生的蔬菜，確認無感染後可以食用, 但是這些蔬菜無法再種植。


  也就是說, 不管是蔬菜還是酸果子, 它們隻會自由生長，移植或者用它們的種子種植, 無法養活。


  部落裏的教授們為了種植新鮮的蔬菜，經過無數實驗, 盡皆失敗。


  至於大米為什麽能種出來，其實連教授們都不清楚，他們特意培養出一塊田地, 最先開始，大米依舊無法生長。但突然有一天發了芽, 好像上天恩賜似的。


  他們喜極而而泣，想將大米大批量種植, 這樣可以給整個部落的幸存人類提供糧食。然而同樣的操作, 卻失敗了。


  試了無數次, 新種植的大米依舊不能發芽, 部落裏能收獲的大米, 隻有最先那一批。成熟收割後，不用管它們, 它們會自己生長，重新長成稻穀。


  所以產量有限，部落裏的人隻有高貢獻或者用足夠的希相換，才能吃上大米。


  而今部落越來越步入正軌，武裝力量也越來越強，最大的問題還是食物。


  唐紀之離開部落時，把畫出來的三顆小西瓜給了季教授，季教授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將三顆小西瓜種進土裏。


  今天早上，它們發芽了。


  唐紀之走的時候，為什麽要特意把三顆小西瓜給他？


  一定有什麽原因。


  突破點肯定在唐紀之身上。


  “部長，我們必須找到唐紀之。”季教授難掩激動，“他原來的隊友，羅迭和時小安，請他們去找。唐紀之才離開幾天，以他的腳程，而且他隻有一個人，他很有可能離部落並不遠，他……”


  “季歡，你先冷靜一點。”部長打斷他，“我會照你說的，請羅迭和時小安去找唐紀之。但是，這不代表一定能找到唐紀之，你不要把所有希望放在他身上。”


  沒有通訊工具，這麽大的島，想找一個人，並不是易事。何況――


  部長還有一句話沒說。


  唐紀之沒什麽武力值，離開部落的他要麽幸運的沒事，要麽……已經出事。


  季教授稍稍冷靜下來，這時有人敲門，是部落守衛隊的總隊長程裕。


  他帶來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部長，查到惡魔組織的大本營了。”


  部長成立亞當部落，初建人類文明，一是為了讓更多幸存者活下來，二是，即便在這個吃人的魔物荒島，人類也應該高於一切，成為島的主人，而不是魔物的食物。


  誰也不知道部長在來到島上之前是什麽人，跟在他身邊最久的，隻知道他剛到島上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而今他頭頂的黑發，已經夾了不少白。


  惡魔組織名聲在外，人員散落，想將這個組織一網打盡，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這個組織必須瓦解。


  少一個惡魔的人，就有更多的人免遭折磨。


  部長一直想將惡魔組織一鍋端。


  如今，終於有進展性的消息了。


  *

  為了時小安的安全，羅迭這幾天一直待在部落。


  小安漸漸能記起很多以前的事，性子也慢慢活潑，這讓羅迭有些高興。


  他們在部落裏接了剝樹皮的任務，羅迭讓時小安在旁邊看著，他一個人動手。


  “哥，我想唐紀之了。”時小安突然道。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句：“想吃他烤的烤鴨。”


  他吸溜著口水。


  羅迭被時小安的話勾起回憶，不受控製地咽了咽喉嚨，他停下手中的動作，用粗糙的大手揉了揉時小安的頭發。


  “以後有緣會再見的。”


  “羅迭。”一個中年胖子喘著氣跑過來，“快，帶上你家小安，部長見你們。”


  羅迭一驚。


  “別擔心，部長親自找你們，肯定是好事。”


  有守衛者過來帶路。


  部落深處有一排木屋，這裏是部落高層的居所。他們被帶到一間木屋，見到了部長。


  部長請求他們去找唐紀之，並提供給他們足夠的武器，甚至還可以提供一輛代步車。


  這是一個很誘人的條件，但羅迭並沒有立刻答應，他把時小安拉在身後，警惕地看著這個部落英雄：“部長，我冒昧問一句，您找紀之有什麽事？”


  “放鬆，不用這麽緊張，我沒有惡意。”部長並不介意羅迭的警惕，相瓜還很欣賞。


  他把小西瓜發芽的事說了，末了道：“我們暫時無法確實西瓜發芽是不是與唐紀之有關，但為了幸存者的未來著想，有些事情想請他解惑。”


  “你不是懷疑他是魔物，把他趕走了嗎。”時小安冷不丁出聲，“現在怎麽又不擔心他是魔物了？”


  少年的聲音幹淨清澈，便顯得語氣中的諷刺異常明顯。


  部長麵色未變，看向這個孩子，嘴角有淡淡的笑意，他說：“讓唐紀之離開部落，是我對部落如今所有人類的安危負責。現在請你們去找他，是對人類未來的生活質量負責。”


  “如果你們願意，這是一份表，填完會有人帶你們去領武器。”部長遞出一張表。


  羅迭接過表，填了。


  部落給他提供了一輛代步的新型裝甲車，和唐妍的一樣，不用了可以收成一個球球。


  到達山底，羅迭將車變出來，兩人上車。


  羅迭拿出部落製造的地圖，他在研究唐紀之離開的時候，走的是哪個方向。


  “哥，我知道他在哪。”看著羅迭在地圖上勾勾畫畫，時小安忽然出聲。


  羅迭筆一頓，抬頭：“你知道？”


  “嗯。”時小安眯著眼睛遙看遠方，“我能感覺到。”


  “他在那兒。”抬手，時小安指了個方向。


  距離百公裏外的海邊，魔鬼魚掀起的浪潮將莫川幾人全部卷進海裏，他們驚慌尖叫，時不時被魔鬼魚的側鰭扇飛到天上。


  “呸呸呸，是臭的，一點也不好吃！”魔鬼魚咬了一口，如果它有眉頭的話，現在肯定已經皺起來了。


  說好的人類好吃呢。


  感覺自己被其他魚類欺騙的魔鬼魚生氣了，直接在水裏像風扇一樣旋轉，莫川拚命往岸上遊，他不明白為什麽唐紀之站在沙灘上一點不受魔物的影響，求生的本能讓他把一切拋開，隻想逃，逃得越遠越好，就像上次遇到的那隻大蠍子。


  眼看著就要遊上岸，身後的海水傳來巨大吸力，整個人倒卷入海裏，沉了下去。


  不一會兒，海麵平靜下來，不再有人影的蹤跡。


  李墨腰上卷著一根藤條，他全身僵硬，死死盯著海麵。


  ――在他被海水卷下去時，唐紀之讓魔藤把他拉住了。


  唐紀之將濕漉漉暈過去的狐耳獸放沙灘上，皺眉看身上的衣服，又濕了。


  半分鍾後，魔鬼魚浮上海麵，甩了一堆東西上來，一句話也不說。


  唐紀之剛想問它怎麽了，它就把自己悶悶地沉到了海麵下。


  魔物嘛，有點小脾氣無可厚非，唐紀之沒有多想，他去看魔鬼魚甩上來的東西――莫川他們帶的武器和背包。


  雖然討厭這些人，不過有些東西倒是可以拿來用。


  李墨看到唐紀之將那些武器看也不看扔垃圾似地扔到旁邊，隨後翻包包，翻出一條女式項鏈，想到這些是莫川這些人從別人身上搶過來的，唐紀之忽然意興索然。


  “那、那是我的。”李墨小心翼翼開口。


  唐紀之聽到聲音，回頭一看，想起他這號人：“小藤蔓，放開他吧。”


  藤條縮回。


  李墨鬆了口氣。


  他被魔藤禁錮著，並不輕鬆。隻要在島上生活過一段時間的人，誰不知道魔藤的可怕？

  縱使他再不想相信，卻也不得不相信，這根魔藤聽從眼前這位俊秀青年的話。之前的那條大蛇亦是如此。


  他已經沒把唐紀之當成人類，但見唐紀之氣息平和，且魔鬼魚對莫川等人動手時，他還救了自己。


  也許這個人形魔物並不嗜殺。


  “你的？”


  “我妻子的。”李墨點頭，老老實實地說，“她沒有來這裏，它是我唯一的念想。”


  唐紀之“哦”了一聲，把項鏈扔給了他。


  李墨慌忙接住，緊緊攥住項鏈：“謝謝。”


  “不客氣。”


  唐紀之隨意翻著，忽而從其中一個背包裏翻出一遝浸泡的照片，他頓了頓，用手指推開，入目的便是一張極具衝擊力的照片。


  那是一個吊在烤架上被炙烤的男人，他的神色痛苦扭曲到隻讓人看一眼，涼意從腳底升起，躥進頭皮，帶來刺骨的麻意。


  剩下的每張照片，任何一個正常人看了，氣血都會逆行上湧。


  唐紀之眼中的溫度徹底地冷了下去。


  他因為性子慢的原因，不是一個愛動怒的人，有生氣的那個工夫，還不如做點美食犒勞自己。


  但這些照片衝擊著他作為人類的底線。


  一隻手臂貼上他的，藍瞳靠了過來，冰藍色的瞳孔看著他，透著不安和疑惑。他不明白，為什麽唐紀之的精神波動，比看到莫川出現時還要濃烈。


  “我沒事。”唐紀之讀懂他眼中的意思，順勢握住藍瞳的手，他站起來，“不過我們原先的計劃需要改一下。”


  本打算去部落以魚換物資，現在――


  他拿出神奇畫本，手指摩挲封麵，既然他已經來到這個島上，又得到這樣一個神奇畫本，那麽，他是不是應該為幸存人類做一點事。


  他想起在部落裏看的那本部落生存手冊。


  第一頁寫著：不要讓良知突破最基本的道德底線，因為我們是人。


  人啊。


  “藍瞳，我要端了惡魔組織的老窩。”過了會兒，唐紀之慢慢說了句話。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夠旁邊的李墨聽到，後者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縮。


  藍瞳對這些事情並不太明白，但他知道這是唐紀之想去做的事，就像當初他被禁錮在畫布裏不能動彈時，他總是聽到唐紀之的聲音：


  “今天吃烤串。”


  “陽光不錯，出門走走。”


  ……


  隻要唐紀之決定做什麽，一定會去做，從不食言。


  唐紀之的話音落下時，整個彈幕間炸了。


  這麽久以來，觀眾對於唐紀之的印象，硬要用一個動物形容的話，那就是烏龜。


  慢吞吞軟綿綿，遇到再驚險的時刻，都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性子急的人看他這樣，真的是會急死。


  偶爾還有點不要臉和腹黑。


  但是吧，從剛開始對這個新人的看不慣，認為他活不久，到現在發現他這性子其實也不錯，在一眾主番當中脫穎而出。還讓不少觀眾通過唐紀之，悟出一種全新的人生感想。


  天大的事，隻要不是要命的事，都沒關係。


  就算要命，該吃吃該喝喝，怕也沒用。


  不少觀眾被唐紀之養得跟他一樣佛係了，結果現在唐紀之冷不丁一句話，讓觀眾們發現他的另一麵。


  原來這個新人也有發脾氣的一天。


  那一瞬間，唐紀之的形象突然變得高大起來。


  【愛了愛了！唐紀之，我宣布你以後就是我的偶像。】【崽崽太帥了！支持你去端了惡魔組織的老窩！】


  【突然覺得你是所有主播中最靚的那個崽。】


  【我get到了新人異樣的帥氣。】


  【啊啊啊啊，吹爆唐紀之！】


  【我迫不及待想看你端惡魔組織老窩的樣子！】


  【這個男人總算有了血性哈哈哈。】


  ……


  做了決定，唐紀之整個人都鬆快下來，想要端了惡魔組織的老窩，就要知道他們的營地。


  他看向海麵，早知道該讓魔鬼魚留下一個活口。


  “主人，我可以幫忙。”豆芽瓜吱聲，“我可以讓我的同類，去找那些臉上塗著東西的壞蛋。”


  “你的同類？”


  畫頁中，豆芽瓜的兩片葉子交叉卷起來，它保持這個姿勢足足半分鍾，接著葉子散開，有些力氣不足的耷拉著。


  “哇，好多瓜瓜。”魔藤驚呆了。


  沙灘上接二連三冒出和瓜瓜一模一樣的豆芽，不僅沙灘，遠處叢林裏也冒出來許多，它們不會說話，因為唐紀之沒有聽到嘈雜的聲音。


  這些比瓜瓜還要像豆芽，並且更細小一些，它們朝唐紀之的方向抖著葉子，緊接著有的重新鑽回沙子，有的則甩上小細腿奔跑。


  一眼看去，可以看到一群綠色在移動，速度很快，跑向叢林中，而後消失不見。


  唐紀之低頭看瓜瓜，這根被畫本評不出等級、並被藍瞳判定為與沙子一樣毫無作用的豆芽，居然能召喚領導自己的同類？！


  視線轉向藍瞳，後者沉默地移開了視線。


  唐紀之想笑，他分明從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中看到了懊惱。


  “瓜瓜，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唐紀之問。


  豆芽瓜老實回答：“我也不知道，不過剛才突然發現我可以向我的同類發布命令，它們會聽從我的話，將信息反饋給我。”


  這時，唐紀之發現畫本上關於瓜瓜的那一排字有了改變，原先是：


  【名字：未知】


  【進食情況：無須進食】


  【狀態：清醒。】


  【等級：未知。】


  【任務：未知】


  【提示：該生物有很大不確定性，建議棄養。】


  現在改成：


  【名字：青芽王】


  【進食情況：無須進食】


  【狀態：清醒。】


  【等級：S。】


  【任務：無】


  【提示：養，必須養！！！】


  唐紀之：“……”


  如果畫本有臉的話，現在肯定賊疼。


  他摸了摸瓜瓜的葉子，原以為是個青銅，沒想到是個王者。


  雖然還不知道瓜瓜除了打探消息之外的具體作用，不過好歹是和魔藤同一個級別的王者，一定有它的過人之處。


  有了瓜瓜，僅僅半天時間就收到消息回複，確定惡魔組織老窩的位置。


  但是，用騰蛇趕路太不舒服了。


  經過翻到首頁，驚喜地發現畫本的繪畫機會多了一次，現在總共是兩次。


  唐紀之決定奢侈一點，畫一個舒服的代步神獸出來。


  畫什麽呢。


  好幾天沒看唐紀之畫畫了，觀眾們十分期待，不知道他要畫一個什麽動物出來。


  【應該會畫鳥兒。】


  【+1。】


  【騎著鳥兒飛上天，好酷！】


  【什麽樣的鳥能載人啊？】


  【駝鳥？哈哈哈哈】


  彈幕裏各種猜測鳥的種類。


  直到唐紀之動筆――


  【果然是鳥！】


  【誒？看不出什麽種類耶。】


  【這是什麽呀？好炫的樣子！】


  【眼熟，感覺像是在哪見過……】


  【不管畫的是什麽，等畫完出來不就知道了。】


  ……


  隨著唐紀之最後一筆落下，筆墨漸漸消失，不一會兒，海邊濕潤的空氣忽然變得灼熱，一聲嘹亮的嘀叫響起。


  下一秒，一隻巨大的紅色鳥兒裹挾著炙熱的火焰從空中飛下。


  那是……神獸朱雀。


  彈幕集體陣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