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015：
被寄生的人清理出來, 但怎麽處理卻是一件麻煩事。
唐紀之沒有參與進去，他已經做了他能做的，至於能不能清除寄生體, 他現在也沒有好的辦法。
總不能每個人都收進畫本, 那最大的秘密就曝光了。
為了防止再被寄生，以魔藤圈在中間為安全界線, 總部迅速在圈外建立護欄，將一百一十五位寄生者隔離起來。
這些人是普通家屬、醫生、護士、警衛, 甚至有兩位異能組成員也中了招, 還有幾位領導。
一些家屬不同意親人被隔離, 依舊固執地認為沒有寄生，直到派遣無人機裝著攝像頭一一掃過這些人, 再直播給家屬看。
看完後，他們噤聲了。
*
唐紀之將白雪公主體內驅逐的寄生體給了胡醫生, 讓他們科研隊去研究。
他們被安排在程國鋒住所旁邊，蕭珩帶的他們。
“不，我要和唐唐一個房間。”當得知自己要單獨一個房間時, 童煥迅速拒絕，即使收到來自藍瞳的死亡視線, 他也很有膽氣的回視過去，接著可憐巴巴地看向唐紀之。
他是真怕一個人, 萬一一個怪物突然冒出來吃了他呢。
“住一起吧。”唐紀之想了想, 道。
蕭珩感覺到了寒意, 這股寒意不是來自白雪公主, 而是那個一直默默跟在唐紀之身邊, 全程幾乎沒有說過話的長發俊美青年。
白雪公主高調展示出自己的異樣能力，魔藤能辨認出寄生體, 還靠五根藤條之力，將所有被寄生的人隔離在一起，避免更多人寄生，省了總部許多麻煩，可謂立下大功。
一人一藤將所有注意力吸引，而一個是唐紀之的人，一個是唐紀之的寵物，如此便導致沒人注意藍瞳。
最多因為他的長發和瞳色多看一眼。
蕭珩的直覺告訴他，這個長發青年不容小覷。
最後他按照唐紀之的意思，給他們安排的是一間套房，而後離開。
時間已至淩晨一點多，唐紀之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徑直去了浴室洗漱，隨便選了個房間倒頭就睡。
童煥：“……”
就、這麽睡了？
接著他看到從浴室出來的藍瞳，自然而然進入唐紀之選的臥室，在他旁邊躺下。
“？？？”
“關門。”冰冷的語氣。
童煥下意識關上臥室門，等關上後對著大門就是一陣齜牙咧嘴。
憑什麽他們倆要睡一張床？！
為什麽唐紀之沒有拒絕？！
什麽情況！
他腦子裏關於怪物、末世、預言等奇奇怪怪的念頭全部消失，隻剩唐紀之和藍瞳睡同一張床上的困惑。
莫名有種自家好白菜被豬拱了的怪異感！
這時浴室傳來白雪公主氣急敗壞的聲音：“什麽鬼東西！”
接著她一身濕漉漉地衝出來，一臉陰沉怒氣：“為什麽沒有浴缸！我要泡澡！”
她身上的長裙被水打濕，全部緊緊貼在身上，童煥目光一掃，腦門差點充血，趕緊抬頭，又覺得抬頭也不保險，幹脆一股腦衝進旁邊的臥室，任由白雪公主一個人在客廳大發脾氣。
然後就被吵醒的唐紀之直接收回畫本，世界頓時清靜。
唐紀之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他並沒有起床氣，但睡得正香被吵醒，實在是哪哪都不舒服。
――藍瞳在欲阻止白雪公主時，唐紀之已經被吵醒了。
他不悅道：“一定要留下她嗎。”
他知道畫本有能力可以將白雪公主抹殺。
唐紀之暫時睡不著，倚在床頭，也不怕自己說話被白雪公主聽到：“她還有用。”
不可否認，白雪公主的武力值是所有神奇動物中最強的那一個，有她在，是一大助力。
藍瞳抿唇。
他明白唐紀之的意思。
唐紀之翻到白雪公主那一頁，後者在上麵跳腳，嘴巴一張一合――唐紀之現在對神奇畫本的使用愈來愈順手，如果他不想聽，可以屏蔽畫本中神奇動物的聲音。
“你看，這樣不也挺好。”他朝藍瞳促狹地彎起雙眸。
藍瞳看了眼畫上怒氣衝天卻又無可奈何的白雪公主，眉梢一挑，不再提讓畫本吞噬白雪公主。
這個挑眉令唐紀之有些驚訝，之前藍瞳從來沒做過這種表情――他臉上的表情神態，又比以前多了些。
這些跡像都在證明，藍瞳越來越像個人了。
“？”藍瞳目光露出疑惑。
唐紀之搖頭。
藍瞳也不追問：“繼續睡吧。”
“嗯。”唐紀之睡意重新上湧，往被窩裏一鑽，閉上眼睛。
思緒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明明套房還有空房間，藍瞳怎麽又睡他床上了？！
*
唐紀之做夢了。
夢裏的他站在一處荒蕪大地，地麵幹裂出一條條裂縫，寸草不生，他覺得很熱，天空的太陽掛得很低，陽光照射，落在皮膚上出現一種燒焦的感覺。
卻不痛。
似乎是麻木了。
呼吸進體內的每一口空氣，均夾著一種燒灼的味道，就像吸進一團火焰，那團火沿著喉嚨一路燒進肺，再朝全身發散。
渴。
想喝水。
想汲取冰涼的水分來溫潤滾燙的肺。
唐紀之舔了舔幹裂的唇，抬步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周圍的環境一成不變，依舊是一個幹枯的、死氣沉沉的環境，頭頂太陽越來越低垂，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來。
腳下突然下陷，幹裂堅硬的地麵變成細細黃沙，黃沙不停下陷，要將他拉入一個未知的黑暗世界――
猛地睜開眼，唐紀之對上刺目的陽光，用手擋了擋，待適應後，他發現自己的手變小了。
再看周圍，這是他兒時的臥室，牆上掛著的籃球被他特意畫了個鬼臉，那是為了半夜醒來冷不丁看到可以嚇自己，這樣嚇著嚇著膽子就大了，不會輕易被嚇到。
效果非常不錯。
“唐唐快點起來！煥煥都在門口等你了，趕緊收拾和煥煥一起去學校，今天你期中考。”
熟悉的聲音打斷唐紀之模糊的思緒，他愣愣看著自己小小的身體，這是他七歲還是八歲的時候？
門推開，唐媽媽進來見他還躺在床上，大掌直接把他揪了起來。
“又懶床！多大的人還懶床！”唐媽媽小聲教訓他，並麻利的為他穿衣服。
唐紀之甩甩腦袋，眼前很暈，過了會兒，視線集中，對上唐媽媽擔憂的眼神：“兒子，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怎麽直愣愣的？”
“媽？”
唐紀之頭疼的炸裂起來，心髒跳動的速度加快，他猛地彎下腰，痛苦地說不出話來，唐媽媽臉色大變：“是不是心髒不舒服了？快躺下媽媽看看！”
“不。”唐紀之死死抓住唐媽媽的手。
不對，這些都不對。
他感覺自己被唐媽媽抱起來，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從小他就喜歡唐媽媽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道，不刺鼻也不濃烈。
“唐唐……”
眼前的畫麵變得模糊，唐媽媽的聲音漸漸遠去，他的思續陷入混沌狀態，有那麽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是一朵蒲公英，飛絮被吹散，落向世界各處，隨處都是他，卻處處又不是他。
“紀之。”
這個聲音直接響在腦海深處，令唐紀之蒙昧的思緒集中，他再次睜開眼，對上熟悉的冰藍色。
“藍瞳？”
“是我。”
唐紀之動了動身體，發現自己的手被藍瞳緊緊握住，整個人幾乎靠在藍瞳身上。
“……”
他立刻坐直身體，環顧四周，沒有熟悉的兒時臥室，再看看自己，沒有變小，沒有唐媽媽。
天花板被藤條彎彎屈屈爬滿，還添了些綠葉和紅花――那是它們特意變出來，為了好看。
“爸爸早安。”
“爸爸，我們開的花好看嗎。”
“特意為你開的哦。”
“媽咪，是我提議噠！快誇我！”
……
唐紀之稍稍清醒了些，頗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藤條上的綠葉葉和紅花花，每一朵長得不一樣，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更像是營養不良，缺了幾瓣。
“我做了個夢中夢。”唐紀之讓它們自己玩兒，有些恍惚地朝藍瞳道。
冰冷的手覆在他額頭，唐紀之這才發現自己滿頭冷汗，他陷入夢中場景，是藍瞳把他拉了出來。
“我沒事，你……”唐紀之眼睛忽然睜得滾圓，終於發現不對勁的點。
“頭發呢！！！”
藍瞳柔順的長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利落短發，額前碎發垂落，稍稍遮擋了些眼中奇異神秘的冰藍色，令他看起來沒有之前那麽顯眼。
“麻煩，我剪了。”藍瞳說著甩了甩頭，雖然剪完後有一瞬間的不自在，但於他來說，更多的是一種輕鬆。
唐紀之心疼啊，掀開被子下床：“剪掉的頭發呢？”
“不見了。”藍瞳說，“剪下來後自己消失了。”
唐紀之：“……”
心疼的不能呼吸。
為了畫好藍瞳，他當初可是費了不少心思，每一寸都要達到他心中的完美才算結束。
光是畫頭發就花了唐紀之三天時間。
那一頭飄逸柔順的長發，少不了是他精心畫出來的結果。
雖然男人一般不留長發，但不代表唐紀之不喜歡長發，他辛辛苦苦畫的頭發現在就被藍瞳一剪刀哢擦……
唐紀之捂著胸口。
藍瞳微微蹙眉：“不能剪嗎？”
他很認真的發問，也是很認真的覺得長發麻煩。
剪都剪了，還能怎樣。
唐紀之歎了口氣，昧著良心說：“可以剪。”
他餓了，想去外麵看看有沒有什麽吃的，一拉開臥室門，客廳的畫麵讓他眼皮微跳，瞳孔微縮。
程國鋒坐在沙發上，拿了份文件低頭看著，聽到聲音，看過來，道：“不請自來，不介意吧。”
唐紀之整理好表情，笑道：“這是您的地方。”
程國鋒什麽時候來的？
他沒發現程國鋒的到來，藍瞳和魔藤竟然也沒發現。
“我讓人送早餐過來。”程國鋒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便有警衛送來幾份簡單的早餐。
開著花朵的藤條從臥室的天花板鑽出來，程國鋒抬眸注意到，複問：“魔藤吃什麽？我讓人準備。”
“不用管它們，它們會自己找吃的。”唐紀之道，“昨天它們吃的夠飽了。”
聞言，程國鋒點頭，喝了口牛奶，目光掃過藍瞳：“藍先生把頭發剪了？”
唐紀之代為回答：“他覺得不方便。”
程國鋒在心裏猜測兩人的關係，可即便是特管部一把手，一時也難以定奪唐藍二人之間的關係。
藍瞳到總部後，說過的話一隻手都能數得清，十分低調，不引人注意，但程國鋒看了任少休上報的有關靜水公園的錄像。
白雪公主來曆成謎，可以肯定有異能，不知道她的異能屬於哪一種，總之實力深不可測。
至於低調的藍瞳，以程國鋒自己的經驗來判斷，實力絕不低於白雪公主。
唐紀之身邊的人或物，個個成謎，找不到任何信息。
反倒是唐紀之的資料一目了然，然而這正是詭異之處。
三人安靜地吃著早餐。
程國鋒速度最快，他吃完後用紙巾擦了擦嘴，並將最後一口牛奶喝完，再把盤子和杯子的位置擺放成最初那樣。
唐紀之目光微動。
他的父親唐國鋒也有強迫症，每回吃完飯，餐具都會放成吃之前的樣子，且從不剩餘食物。
等唐紀之吃完，程國鋒拿起他剛才看的那份文件，轉手遞過去，目光很深：“你先看看。”
唐紀之翻開文件，視線一寸寸掃過，平靜的神色被文件上的內容打破，他眉心緩緩擰緊，抬頭看向程國鋒：“這是什麽？”
程國鋒迎著他的視線，沉聲道：“這是昨天我讓屬下調取的你從小到大所有在冊信息，資料上顯示，唐紀之於七年前高考結束，因深度抑鬱，在家裏吞服安眠藥自殺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