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017：


  “……誰不想活啊, 為什麽不撤離？一家老小在京城住了一輩子，去別的城市，政府安排住哪？住得下嗎？”


  唐紀之和藍瞳在一家營業的超市裏逛著, 和他們說話的是超市老板。


  京城幾乎空了大半, 不過仍然有部分堅持不肯撤離的群眾，這些都是原住居民, 不願意撤離到陌生城市，相信即使京城出現怪物, 自己隻要小心一點隱藏起來, 不會那麽容易中招。


  再說, 還有國家呢。


  於是這部分人留了下來，極少數的一些商家開著門, 偌大繁榮的京城呈現蕭條潰敗景象。


  超市老板和他們閑聊：“再說了，萬一其他城市也出現怪物怎麽辦, 難道又要搬家撤離到下一個沒怪物的城市？”


  他自己都把自己說笑了，笑著笑著又歎了口氣：“領導不是說了嗎，現在京城的怪物都被殲滅完了, 重兵把守，就算再出現怪物, 我們這些老百姓藏起來不添麻煩就好。”


  唐紀之安靜聽著，把自己購買的食材放在收銀台上讓老板掃碼。


  程國鋒代替總部邀請唐紀之加入異能組, 唐紀之同意了, 他提出的要求是――可以聽從上級指揮, 但必須他自己一個人一個隊, 而且不能限製他的自由。


  本來總部邀請他加入異能組, 目的是讓他留在總部當吉祥物，哪想他實力出乎所有人意料, 用不著人保護他，更用不著他當吉祥物。


  他若真想離開總部，就衝魔藤凶狠護主的模樣，沒人攔得住。


  倒不如依了他的意思，自由活動，哪裏出現怪物，他就去收拾，比隻待在總部什麽也不做好多了。


  當然，這是其他人的想法。


  事實上唐紀之和程國鋒之間有一個約定。


  怪物的出現是唐紀之帶來的，源頭他會比其他人清楚，自然他更知道該怎麽做。


  程國鋒不會告訴任何人他所知道的一切，唐紀之需要像預言中那樣，做一個救世主，找到怪物出現的源頭，將所有危機消滅，還京城一個太平。


  這是程國鋒的善意。


  如果告訴眾人怪物是唐紀之帶來，後者會成為眾矢之的。


  至於源頭，唐紀之很清楚是什麽。


  係統。


  隻要他在“海市蜃樓”主題生存下來，完成任務，就可以結束這個主題。


  以他現在的實力，生存下來並非難事，對係統來說，他要怎麽才算完成生存任務？


  係統說過，海市蜃樓是專為唐紀之打造的主題，將他所在的世界真實與虛幻結合，如果他要完成生存任務，是否意味著他必須分辨清楚，什麽是真實，什麽是虛幻才算完成？


  這些問題唐紀之呼喚過係統，但係統裝死，從來沒有吭過聲。


  係統更改他在這個世界的人生軌跡，更改童煥對他的記憶，目的又是什麽？僅僅隻是讓別人認為他已經死了嗎。


  “老板，思想覺悟不錯哦。”蒙飛從一排貨架中鑽出來，手裏捧了幾包手撕牛肉，一並放在收銀台。


  他是頂著保護唐紀之名義跟過來的，至於是保護還是監視，大家心知肚明。


  連程國鋒也沒辦法――這是杜順堂的要求，在他看來，唐紀之的魔藤是一顆不定時炸.彈，不敢惹惱這顆炸.彈，但也要隨時知道它的動向。


  所以監視唐紀之很有必要。


  他原本想派自己的親衛，最後程國鋒折中選了蒙飛，蒙飛是阿爾法隊的隊長，和唐紀之打過交道，雙方比較熟，由他捏任這個保護者再合適不過。


  如此，總算堵了杜順堂的嘴。


  蒙飛知道自己暗中跟蹤不可能逃過魔藤的眼睛――開什麽玩笑，魔藤在總部一千多號人裏，準確找出被寄生的一百多個人，再一並打暈拖出來，光這一點，誰能逃過它的“眼睛”。


  除非擁有隱匿的能力。


  他沒有。


  所以幹脆大大方方跟著。


  唐紀之並沒有說什麽，藍瞳全當沒這個人。


  蒙飛最好奇的是白雪公主和魔藤去了哪，自從離開總部，再沒見過他們。


  結賬時，蒙飛意思意思的要給自己的零嘴結賬，見唐紀之替自己的一起結了，他笑道：“這怎麽好意思呢。”


  說是這麽說，已經迫不及待地拆了一包牛肉幹。


  他的任務是保護+監護唐紀之，相當於給他放假，以前忙著各種任務，難得有假期，更別提吃零嘴――作為一隊之長要樹立榜樣，和自己隊員待在一起時，他得保持形象。


  現在嘛，適當放飛一下自我也挺不錯。


  “算是你當司機的犒勞。”唐紀之笑眯眯地說了句。


  蒙飛：“……”


  唐紀之和藍瞳都不會開車，總部提供了一輛代步車，蒙飛自然成了開車的那個。


  路邊沒什麽車輛行駛，饒是如此，當交通指示燈變紅時，蒙飛依舊規矩的將車停在等線處。


  “真安靜。”嚼著牛肉幹的他感歎一句，“以前這個點可是高峰期，路上不堵個幾十分鍾挪不動道。”


  唐紀之沉默不語。


  “我剛剛收到一個好消息，”蒙飛說，“胡老和研究隊的人對寄生體進行了研究，有了重大發現，說不定被寄生的那些人可以分離出寄生體，重新變回來。”


  唐紀之點頭：“確實是好消息。”


  “可如果不行的話……”蒙飛頓了頓，嚼在嘴裏的牛肉幹頓時沒那麽香了。


  誰都知道，那些被寄生的人不將寄生體從體內分離出去，最後結果隻有死亡。


  唐紀之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口。


  程國鋒就寄生這件事和唐紀之談過，白雪公主被寄生後把寄生體逼了出來，說明寄生體可以被分離出來。


  他想問唐紀之有什麽辦法能做到。


  一百多個被寄生的人，他們是無辜的，如果有辦法逼出寄生體確保他們的生命，無論是什麽辦法都應該試試。


  唐紀之無奈。


  白雪公主之所以能將寄生體逼出來，是神奇畫本驅逐的，但神奇畫本並不能將真正的人吞進去。


  所以他也沒有什麽好的辦法。


  紅燈滅綠燈亮，蒙飛啟動車子，駛過一條街時，在一個路口遇到一輛出故障的跑車，車主人對修車沒有經驗，一連打幾個電話都沒用，正氣急敗壞的對著車一陣猛踹。


  蒙飛瞄了眼跑車，以他的眼力，這輛跑車價格不菲。


  京城突然出現不明怪物，這種情況下，最先撤離的大部分是有錢人，大家都怕死。


  就算不撤離留下來的，也都老老實實宅在家，不敢外出逗留――雖然廣播說怪物已經殲滅，但誰又能保證不會突然冒出一隻？

  廣播一直讓在京人員不要隨意出行。


  “要幫忙嗎？”他放慢車速，朝車主人道。


  “要要要。”車主人連忙停下動作，“不知咋回事，怎麽都啟動不了。”


  這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五官飛揚俊朗，右耳上戴了個耳釘，墨鏡反掛在腦後，又帥又潮，是時下年輕姑娘最喜歡的那類小鮮肉。


  對於蒙飛下車幫助他人的行為，唐紀之沒有任何意見。


  這是軍人的特性。


  他在教藍瞳用手機，準備給藍瞳買一個手機先用著，藍瞳很聰明，他的操作隻需要教一遍藍瞳就能學會。


  外麵蒙飛已經在替年輕人檢查跑車的問題，聲音傳了進來。


  “大哥，你太厲害了，你賣跑車的啊？”年輕人賊興奮，一臉敬佩。


  異能組阿爾法隊隊長淪為賣跑車的，蒙飛嘴角直抽。


  倒是唐紀之聽到這個聲音，忽然皺了下眉。


  “怎麽了？”藍瞳停下擺弄手機的細長手指。


  “好像是熟人。”唐紀之說著，搖下車窗玻璃，朝車外的年輕人看去。


  還真是熟人。


  唐紀之因為體質原因，一些動物和花草特別親近他，比如快死的植物，如果拿給唐紀之，即使他沒有精心飼養，快死的植物也會在短時間內重新變得有活力。


  有位明星藝人通過圈內朋友打聽到唐紀之的這一能力，抱著試一試的心思將自己快死的心愛蘭花交給唐紀之，沒想到真的活了。


  自此，這位明星藝人就把唐紀之當蘭花的再生父母，經常主動來找他，一來二去，兩人便成了朋友。


  就是眼前這一位，席一陽。


  他盯著席一陽的背影，沒有說話，直到席一陽感覺背後涼嗖嗖的，驀然回首，和唐紀之的目光對上。


  席一陽莫名覺得這人有點眼熟，想了半天也沒想起在哪見過，見對方看著自己不說話，他摸了摸臉，心想估計是被認出來了。


  “席一陽。”


  “是我。”席一陽下意識擺了個pose，看著唐紀之的目光充滿陌生，“要簽名和合影都可以。”


  修車的蒙飛：“？”


  唐紀之目光微閃，他的猜測果然沒錯，不僅僅童煥一個人的記憶被替換，與他有關的朋友，都不記得他了。


  “不用了，謝謝。”唐紀之搖頭，“你沒撤離京城嗎？”


  席一陽擺手，一臉晦氣：“說起來就生氣，我前段時間新戲剛殺青嘛，拍了幾個月的打戲，太辛苦了，回到家裏我就斷網閉關休息。”


  這是席一陽的習慣，每拍完一部戲，沉在戲裏出不來，就會把自己關家裏斷絕外界一切消息，等消化拍戲帶來的情緒才會出關。


  他也不明白自己的私事怎麽就跟一個陌生人叭叭出來：“等我出關，聽說京城裏出現很多吃人的怪物，我助理和經紀人去了C城，公司也暫時關了，所有通告都沒了。”


  “更絕的是，小區超市和我家周圍商店全部關門，叫外賣都沒人送，我得吃飯呀，家裏沒菜了，所以開車出來買東西，哪想這破車一點也不給力，半路給我把火熄了。打警察電話占線，打修車的不派人來，幸好遇到你們，不然我得甩著兩條腿回去。”


  席一陽也是憋壞了，隻不過和往常一樣閉個關，出關仿佛末日到來，簡直莫名其妙。


  蒙飛修好車從車底鑽出來，盯著席一陽看：“你是明星啊？”


  並不是每個人都認識自己，席一陽很有自知之明，爽朗道：“就是一份工作。”


  蒙飛拍了拍手，道：“試試看。”


  席一陽上車，車重新啟動。


  “太好了。”他沒有急著離開，重新下車，“要不請你們吃個飯？我剛過來時，看到有家餐廳還開著門。”


  他覺得這樣走不太好，而且……


  席一陽很奇怪，他老覺得自己應該認識車裏的那個年輕人，但仔細搜索記憶，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響起一聲爆炸，蒙飛臉色一變，立刻上車往爆炸聲方向駛去。


  席一陽懵懵地站在原地，搞什麽啊，怎麽說走就走，好歹再說幾句啊。


  他開始糾結現在直接開車回家呢，還是跟上去看看。


  最後，好奇心使席一陽迅速驅車跟了上去。


  “這才平靜幾天，估計是隨機傳送門出現，有怪物出來了。”蒙飛一邊開車，一邊拿出能量探測儀，如果有怪物出現，這玩意兒就會發出信號，從而確定距離最近的怪物位置，方便趕過去。


  咦？

  沒有信號。


  蒙飛傻眼。


  剛才的爆炸聲那麽響，他第一判斷有可能怪物出現，周圍的武裝力量發現在戰鬥。


  然而探測儀安靜如雞，這讓蒙飛開始質疑自己的判斷。


  砰！

  又是一聲爆炸，聲音更近了。


  “不是怪物，傳送門沒有出現。”藍瞳忽道，他能感知傳送門的存在。


  喧嘩的笑鬧聲響起。


  “哈哈哈，你們的炸.彈不行啊，才炸掉一扇門，看我的。”


  “快點快點，直播間越來越多人了，他們說要看炸那家珠寶店。”


  “珠寶炸了多可惜，開個門，把東西拿回家唄。我要找一顆最大的鑽石！下次甩那賤人臉上，看她還敢不敢嫌棄我。”


  ……


  車子拐過一個彎，呲的一聲停下，前麵是四五個染著五顏六色頭發的年輕人，手裏拿著棍棒、西瓜刀等管製刀具。


  一個光頭舉著手機直播，一個頭頂黃毛的點燃一個自製炸.彈，扔進街道旁邊一家關閉的珠寶店。


  店鋪大門頓時被炸開一個大洞。


  “媽的，有人來了！”


  “咱趕緊走。”


  “怕個鳥，扔個炸.彈過去，肯定嚇得尿褲子。”


  黃毛囂張的很，一點也不怕，他是帶頭的，這麽一說，其他人跟風，瞬間覺得沒什麽，一個個目光不善地盯著對麵來車。


  黃毛眼珠一轉，嘿嘿道：“現在觀看直播的人有多少？”


  “十二萬。”光頭回答。


  “我們要是把這車炸了，怎麽樣？”


  光頭手抖了下：“裏麵有人呢。”


  “你就問粉絲想不想看。”黃毛毫不在乎，“你不覺得看他們屁流尿滾逃跑的畫麵，賊爽嗎。”


  “先別急，看我的。”一個穿花衣服的年輕人往前走了兩步，舉起手中的西瓜刀，“車上的下來唄，咱們好好玩一玩。”


  蒙飛臉色難看地下車，目光陰沉沉地看著這群人，哢噠一聲，他朝他們歪了歪脖子。


  花衣服頓時有點怕了。


  可身後的同伴在看他，哪怕害怕，他也要頂起來。


  “車後麵的人也下來！”手中的西瓜刀給了他勇氣，凶狠道，“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唐紀之本來不打算下車，蒙飛是異能組一隊之長，對付這幾個毛頭綽綽有餘，但當他看到光頭拿著手機直播時，眼睛緩緩眯了起來。


  就在蒙飛準備動手教訓教訓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唐紀之的聲音阻止了他。


  “蒙隊，等等。”


  蒙飛眼皮一跳，下意識往旁邊走了兩步，唐紀之推門下車。


  當他出現後，黃毛嗤笑一聲：“小白臉。”


  花衣服緊了緊西瓜刀，心內充滿不安，硬著頭皮小聲道：“好像不太妙，咱們要不、要不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