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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仙界 第204章:死,或者活著

  不過就是這樣一位強悍的將軍,隻一招擊出,不但刀斷了,人也被對方一手攥住,如拎小雞般拎了起來,舉在半空。


  杜申卓看到了一張暴怒的臉和一雙比山頭積雪還要冰冷百倍的眼睛,死亡的氣息簡直鋪天蓋地。


  “說,到底是誰借的弩機。”葉寫白的聲音幾乎是歇斯底裏。


  麵對這種強大到超乎想象的武者,杜申卓心裏仙人惹不起之類的恐嚇之言也就沒必要再說出去了,否則隻會徒惹笑話。真是沒轍了,他隻好恨恨地說道:“是皇諭司的人借的,是裴玄裴大人借的。”


  果然是他!


  葉寫白心中的疑團終於得到了印證。


  砰!

  杜申卓落在了地上,摔得那叫一個狼狽,當他緩過來的時候,周圍哪裏還有人影。


  九雲城,仙界的一個四季如春的花城。此城位於仙界的東南角,氣候宜人,城中的生活節奏很慢,時間仿佛在這裏也會慢下來,城裏的人通常晃晃悠悠的,或踏踏青,賞賞花,或喝喝茶,寫寫詩,或在路邊跟三五好友擺開棋局,或在樹下聽說書先生口沫橫飛,凡此種種,就是一天的時間。在這裏居住的大多是仙族的貴族或者豪門巨族,這些富貴閑人當然會把日子往精細裏過,在緩慢悠閑的節奏中尋找人生的樂趣。


  裴玄作為皇諭司的總旗,若隻按職位來說,他是沒有資本在這裏居住的。不過皇諭司是仙皇座下權力最大的特務衙門,他縱是一個小小的總旗,也已經是位高權重的實力人物。權力大,隻要稍有貪念,自然就是財源滾滾了。


  裴府位於九雲城西城的園林區,這裏環境清幽,有山有水,都是獨棟別墅,旁邊距離老遠才有鄰居。他的宅子是前後五進的大豪宅,青瓦白牆的建築風格,屋前屋後修篁森森,花開處處,宅子裏也是雕梁畫棟,裝飾奢華,簡直是享受人生的極致體現。


  午後的時光,顯得慵倦而散漫。在葉寫白看來,裴玄應當是膝下無兒的,畢竟他還年輕。不過那隻是葉寫白以那個世界晚婚的思維去看待這個世界早婚的事宜,在這個世界,實際上裴大人已經有了三房妻妾和三個孩兒,他膝下已經有二男一女了。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裴府的下人正帶著小少爺和小小姐在宅子前的空曠草地上玩耍嬉戲。那三位如花似玉的年輕母親則言笑晏晏,站在旁邊的屬下,望著暖陽下的這一幕美好的時光。


  正在休沐的裴玄自三天前回了家,每天便與夫人們帶著孩子們出去城中遊玩,兩天的時間,他們幾乎把城內的風景看了個遍,今日他們不出去了,就在家中附近玩耍。


  裴玄望著這一幕幸福滿滿的畫麵,心中從未有過如此欣慰的滿足。


  不過兩天之後,他的休沐就要結束了,想起快樂的時光就要結束,他也是略略煩惱,忽而想起還想一些事情尚未處理,他便跟夫人們打個招呼,然後轉身回府了。


  從側門進,經過一道抄手遊廊,轉入了西跨院,來到一處小閣樓,沿著散發著暗香的紅木樓梯拾級而上,進入了一間明闊的書房。這座閣樓位於裴府西側的跨院,與主人家日常生活的居室和廳堂隔開了一段距離,相對來說,是裴玄處理公務的一個較為僻靜的地方。


  裴玄進入了書房,走到案前,繼續埋頭處理一些案牘。


  清風吹來,花香從窗外飄入室內,那是一些不知名的野花的清香。這座閣樓的西側,有一條小河緩緩流過,河水清澈見底,水中魚兒往來,河的兩岸長著大片大片的野花,此時正開得芬芳四溢,引得蜂蝶亂舞。


  裴玄其人盡管陰鷙狠辣,不過卻也是一個頗有情調的文士,他這座書房漂亮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涵括的門類較多,而且當中的很多書,他大都讀過。他對於花的品味也有些獨特,他喜愛的不是什麽名貴的花,他喜歡的就是在野地裏瘋長的野花,在他看來,野花的超強生命力與他的好強的個性有些類似。


  稍稍處理了一下案牘,他揉了揉眼睛,走到窗台邊望了一眼那些河邊的野花,深深呼吸了一口花香彌漫的空氣,然後緩緩轉身,身子微微凝住了。


  一個少年站在了他那張名貴的紫檀木長桌旁,手裏正拿著一本折子,略略看了一眼,神色淡淡地說道:“裴大人是個好官啊,休沐的日子還這麽勤快地處理公務。”


  當看見葉寫白的時候,裴玄的眼中居然出現了一抹釋然,仿佛一個潛逃許久的罪犯,被人逮住了,有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想不到你還是追查過來了!”裴玄慘然一笑,笑得臉上的肌肉有些發僵。


  葉寫白將手中的折子放回案上,麵容已經有些陰冷,有些不解地說道:“我一直想不明白,像你這種高位的人,在這個世界,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別人在你麵前都是戰戰兢兢的,將你當神一樣供著的,你為何還一直不知足呢?你看看你這宅子,簡直就是壕無人性啊!還有你的家庭,多麽美滿啊,妻妾成群,兒女雙全。想不明白,真想不明白。”說著,搖頭不迭。


  裴玄隻是剛剛露出慘然的笑容,現在又恢複了淡定自然的神色,說道:“別人以為我在高高在上的皇諭司,就是人中之龍,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但事實是這樣嗎?”


  葉寫白望著他,不答話。他倒想看看對方到底會有怎樣的一套說辭。


  裴玄繼續道:“權力越大,擔的責任就越重。每年皇帝陛下交予我們的任務,都必須得完成。是無條件地完成。若當中有個差池或者意外,輕則丟掉飯碗,重則丟掉性命。你們隻看到我們風光的前麵,卻何曾見過我們心酸的背麵。”


  葉寫白饒有興致地望著他,依舊不說話。


  裴玄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腳步緩緩移動,向左手邊的書架靠過去,說道:“所以蘇先生,你還覺得我很幸福嗎?”


  葉寫白對於他這個舉動也並不在意,反正他就當在看一個垂死的人,在做最後的告白。聽聞對方的反問,他微微一愣,隨之淡淡說道:“我覺得你很幸福啊,有房有車有老婆,工作穩定,收入豐厚,而且又是一門讓人尊敬的職業。你還有什麽不幸福的。”


  “不不不,蘇先生,你是不知道皇諭司在皇帝陛下跟前遭受的壓力啊。年中死在陛下手中的人,可是不少。其實他們並非犯了多大的錯誤,也許隻是一個小小的錯誤,就足以致命。我們這些在禦前行走的人,在別人眼中都是大紅人,但在我們眼中,這個大紅人的紅字,可以解釋為鮮血的紅,而不是運氣的紅。”


  “哦?原來你們這麽慘的啊,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葉寫白的口氣有些不以為然,頓了一下,才冷冷地說道:“那這次你從仙威軍的武庫拿走了四具千牛弩機,也是皇帝陛下的意思嗎?”


  這話有點毒,一下子就將對方剛剛賣慘的麵目戳個稀巴爛。


  裴玄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隨即輕輕斂去,正色道:“職責所在,我隻能說抱歉。”


  葉寫白冷笑道:“沒有皇帝陛下的旨意,你就敢動用千牛弩機屠殺無辜的人。也難怪皇帝陛下會對你們造成巨大的壓力,你們這種欺上瞞下,無法無天的狗,皇帝陛下若不對你們嚴苛一些,你們還不得上天啊。”


  裴玄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麵對葉寫白的嘲諷,也不做反駁,隻是他的腳下又向那書架移過去一點,那隻左手有些慌亂地抖了抖。


  葉寫白冷眸瞪著他,麵無表情的道:“參與這件事的,有沒有皇緝司的人?”


  裴玄臉上的表情依舊很難看,但他還是不說話。


  葉寫白忽然感受到了蔑視,於是冷冷地道:“你是個聰明人,我知道你會怎麽選擇。我曾經警告過你,你若敢動蘇家的人,我就要你死全家。這話到現在為止,依然有效。”


  裴玄的身子一顫,似乎遭受了一記暴擊,臉上終於露出恐慌,極度的恐慌,齜牙咧嘴地說道:“你不能動我的家人,你不能動我的家人。”


  葉寫白冷漠地說道:“那你告訴我,皇緝司的人有沒有參與此次事件?”


  裴玄麵容慘白,很沮喪地搖了搖頭,以一種無法理解的目光望著對方:“你是個瘋子,你是個無可救藥的瘋子。你以為自己是誰啊,你要對抗萬古大陸的秩序。你可知皇諭司和皇緝司勢力有多龐大。我告訴你,蘇燦,以你所見到的,隻是他們極小的一部分勢力,他們的強大不是你能想象的。也不是你能抗衡的。你殺我一人,得罪皇諭司已經是闖下塌天大禍,你還想對付皇緝司嗎?你瘋了,你他媽的瘋了。”


  葉寫白說道:“我瘋沒瘋無所謂,我隻知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們屠殺了蘇家的數十口無辜的人,那我就殺回去,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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