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仙界 第235章：微妙

  司城武也知道，若父親不同意打開偃聖公的墓地，自己隻能強行去開啟了。雖說迫於形勢，族人會理解他的做法，不過理解不等於接受，此後他被人戳脊梁骨，被人罵不肖子孫是在所難免的。


  關於此事其實之前他已經在祠堂裏召開了宗族大會，也得絕大多數族人的同意了。雖說也有一些如父親一般的族中耆老，當場罵他是背宗忘祖的孽畜，不過大體而言，多數族人還是抱理解的態度的。


  眼看氣氛有些壓抑沉重，司城蘭突然笑道“爹，娘，我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我就要有五嫂了。”


  司城默瞪了她一眼，臉上微微尷尬。


  母親周氏愣了一下，沒有反應過來“什麽五嫂？”


  司城武眸光一亮，望著司城默“默兒，真有此事？”


  對於這個兒子的婚姻大事，老司城也是操碎了心。家中八個兒子，其中七個兒子都已經成家了，最小兒子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這個老五都三十出頭了，還不知老婆在哪兒。要說他也不是什麽紈絝惡少，花花綠綠的，很上進一孩子啊，咋就不想完成婚姻大事呢。對此，司城武可沒少跟兒子起爭執，父子倆甚至很長時間因為娶妻一事鬧得很僵，眼下聽得閨女說，兒子快要有媳婦了，司城武哪能不欣喜若狂？

  待丈夫問完，周氏也徹底反應過來了，也是欣喜萬分“默兒，那是誰家的姑娘，太好了，太好了，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司城默鬱悶地翻個白眼“娘，這八字還沒一撇呢。”


  司城蘭嘻嘻笑道“哥哥不好意思了！”


  “滾！”司城默啐了一口妹妹。


  司城武道“臭小子，你……”


  “他爹，閉嘴！”平時溫婉柔弱的周氏嗬斥了丈夫，笑著對兒子道“默兒，你跟娘說，這到底怎麽回事？”


  司城默望著母親殷切的目光和狂喜的表情，心中微微一酸，暗暗罵自己一聲不孝，然後便將在路上發生的事說了。


  當聽說那女子出身青樓之後，周氏倒沒什麽，畢竟她是女人，也知道這年頭，很多姑娘其實是被逼著落入火坑的。


  司城武卻氣得吹胡子瞪眼，指著司城默怒道“好啊，你這是存心要氣死我是不是，我叫你娶妻，你不娶，你說你要求高，沒有看上眼的。現在倒好，你給我整個青樓女子回來當老婆，司城默，你若敢把那女人領進門，我……我饒不了你。”


  “爹，您消消氣兒，對不起啊，爹，那女人已經進了咱家的門了。”司城蘭幹笑道。


  司城武又是狂怒“你……”


  司城默大聲道“哎呀，妹子，你這不是添亂嗎？爹，人家來長安城，是為了投靠她姑母的，可不是來嫁給兒子的，這死丫頭純粹是剃頭挑子一頭熱，瞎起哄，你別聽她的。”


  周氏的表情有些失望，笑道“好了，不要吵了，默兒，既然你爹不答應，這姑娘的事，咱就不提了。不過，你也不小了，這婚姻大事，你得抓緊啊，兒子。”


  司城默道“娘，我會抓緊的，您放心。”


  那邊宅子發生的事，在這邊宅子自然是不知道的。姬霓凰站在窗台前，望著外麵的夜色，雜亂的思緒紛至遝來。


  這時，門外的傳來一個婢女的聲音“姬姑娘，我家五少爺來看你了。”


  姬霓凰微微一怔，笑道“請五少爺進來吧。”


  一千多裏的路途，差不多半個月在路上的相處，司城默由一開始不敢與對方對視，甚至說話都拘謹得不行，到後來與姬霓凰談笑風生，兩人在某種程度上，好像成為一對無所不談的好朋友了。司城默對於青樓女子是不帶偏見的，但並不代表他就會去娶一個青樓女子為妻。至少在遇見姬霓凰之前，他這種觀念是根深蒂固的。雖說也有一些風塵女子確確實實是賢良淑德品行無瑕的才女，她們甚至比許多大戶人家的千金不知強多少倍，但司城默對於他們欣賞歸欣賞，疼愛歸疼愛，但若說到婚嫁，則完全不在他考慮的範圍之內。畢竟世俗的眼光和家人的阻力，是他不敢輕易去反抗的。


  但自從遇到姬霓凰之後，一切都發生變化了，這女人的美貌實在是讓他一塌糊塗，有時候他甚至生出如果能與對方在一起，他願意背叛整個家族的荒唐念頭。父親的怒火他早已料到，眼下他在想的是，如果姬霓凰去了她姑母家，自己要怎樣才能不讓別人捷足先登？


  不過，在麵對姬霓凰的時候，他終究是不敢將自己的心思吐露出來的。


  兩人在一件布置得很雅致的小臥房會麵，這家小臥房是司城蘭之前住過的一間閨房，裏麵的布置裝飾是以一個小姑娘的愛好品味來定位的。


  兩人隨意地聊了一陣子，都是些較為輕鬆愉快的話題。言語之中，司城默一再表示，自己眾生平等的觀念，偶爾會舉一些自己在外麵走貨之時，遇到的事情，以佐證自己的這種行為觀念。


  對此姬霓凰並沒有太多的反應，隻是淡淡地表示讚賞。事實上，姬霓凰這一路過來長安，在途中與司城默閑聊之時，也隻是一個萍水相逢的人所展現出來的姿態，她會迎合對方的觀點，加上自己的看法，然後大多數時候表示讚同，但就算自己未必會認同，也不會有太過激烈的表達。兩人之間的談話要說很親熱肯定不至於，但要說隔膜很深也未必，總之算是談笑風生，仿似多年蜜友吧，然後是有些東西隔在兩者之間的，有些疏離感的。


  這其實是困擾到司城默的，畢竟他以為來自青樓的女子，不應當是那種狀態的，這與他之前遇到過的青樓女子很不一樣。


  這真是個奇妙的女子啊！

  司城默愈加陷進去了。


  姬霓凰姑母的夫家在長安城不算什麽豪門大戶，但也不是普通的老百姓，總體來說，應當是個殷實人家。


  司城默弄來一輛府上的豪華馬車，親自送姬霓凰過去。司城氏的馬車到了那戶人家的門口，還是受到一些敬意的，然後一個中年婦人親自出門把姬霓凰迎了進去。麵對姑母，姬霓凰將家中發生的慘事一五一十說了，期間自然是哭得梨花帶雨。不過姑母的態度卻很快冷淡下來，最後還沒等姬霓凰抹幹眼淚，就把她給轟出去了。


  “你莫連累我！”姑母的話簡直比臘月的寒風還要冰冷。


  姬霓凰苦笑著站在門口，突然有些眩暈，不過身後一條溫暖的手臂摟住了她，讓他避免了跌倒。


  姬霓凰進去之後，司城默並沒有離開，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因為那女人已經和他揮手作別了，就算不會斷了來往，那也是日後的事了，他在人家門口一直杵著，算怎麽回事呢。不過他卻沒有吩咐車夫走，透過車窗，他呆呆地望著那戶人家的門，想象著那女人的音容笑貌，一時間竟有些癡了。然後沒多久，那女人又出來了。他幾乎懷疑自己的眼睛，待確認事實後，他急急下車，堪堪摟住了搖搖欲倒的女人。


  “沒事的，你可以一直在我家住。”司城默的話貌似風輕雲淡，實則心中狂喜。


  姬霓凰微微苦笑，以一種奇怪的眼神望著他，語氣淡淡“你為何不問我，我是怎麽被轟出來的？”


  司城默笑道“我以朋友待你，見你傷心，我安慰你，見你饑餓，我給你吃的。但心扉是你自己的，我無權去敲問，敞開與否，全在於你。”


  姬霓凰歎道“五公子，我不想害你，你若此時將我丟下車，也還來得及。”


  司城默哈哈大笑“不妨直言。”


  “其實之前我說自己出身青樓，是騙你們的。我是北嶽宗門門主姬無過的女兒。估計你也知道，北嶽宗門前段時間被魔人屠滅，然後他們還一把火將宗門連同那三座山都焚為了灰燼，宗門的弟子估計都死光了，而我僥幸逃了出來。你也知道，得罪魔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所以我能體諒姑母的難處，我並沒有恨她。”落寞的女人將這話說得平鋪直敘，沒有絲毫波瀾起伏。


  但在司城默聽來，卻很是驚魂動魄了一番，北嶽宗門被魔人滅門一事，他也聽說了，而常年在魔人地盤走貨，他也知道魔人的可怕以及人類在他們麵前的羸弱，一時間也是有些憤憤不平。


  姬霓凰見對方表情複雜，似乎是在為眼前的情況糾結不已，於是輕輕笑道“五公子，謝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在前麵的街口，你放我下去吧。”


  呃？

  司城默愣了一下，隨後哈哈大笑起來“我幹嘛要放你下車？”


  “難道你不怕？哦，不對，這事輪不到你做主，我想你爹爹和娘親是不會答應你收留我的。”


  “實話告訴你吧，他們才不在乎呢！”


  “五公子，我知你對我的情意，但現實就是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