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拜謝
蘇絮與霍景嵩在杏花塢相談甚歡,又單獨得了皇上的賞賜,消息就仿佛是一瞬間傳遍了啟曌城中。流華閣也似乎頃刻間就罩上了啟曌城中所有的特權與榮光。連禦膳房送來的晚膳都要比之前的豐盛,禦藥房送藥的小太監都要特意進門來給蘇絮請安,恭維幾句。上午一些沒來打賞的後妃,也在日落時分補上,同日入宮的新貴也不忘錦上添花的送些東西來賀一賀她。
忽然而來的恩寵與諂媚讓蘇絮應接不暇,也體會了一次從未體會過的重視與恭謹。
蘇絮喝了春如送進來的藥,紅萼已經鋪好了床鋪。她在妝鏡前看著微微紅腫的臉,有些擔憂道:“後日能好嗎?”
紅萼拿了清涼消腫的藥膏來,也頗為擔憂道:“這藥是臨進宮前三爺特意為小主備下的,說是消腫祛瘀有奇效呢,小主今晚塗上,說不準明晚就好了。”
蘇絮揚了揚臉,讓紅萼上藥。她聽著外麵小康子正收拾什麽的聲音,忽然想起一事,忙吩咐道:“這藥也給小康子一點。天還寒著,再給小康子送個湯婆子去暖著。他若是凍壞了,來日還讓誰上夜呢。”
紅萼抿嘴兒一笑道:“知道小主會吩咐,藥已經給小康子送去了,湯婆子一會兒等奴婢伺候著小主歇下,再去多拿兩個過來。”
蘇絮安心的撇了撇嘴,道:“你最會做這些討巧賣乖的事。”
紅萼著手為蘇絮解了發髻道:“奴婢也是事事想在小主前麵,也省著小主一個人操著許多人的心,偏不為自己操心。”蘇絮聽著紅萼話裏有話也不開口搭茬,紅萼便又笑眯眯道:“其實小主何必擔心這個呢,皇上來日見小主伺候的人少,屋子又小,說不準會給小主添了人手,奴婢看著咱們宮裏的蘅蕪院正好給小主住。”
蘇絮輕笑一聲,道:“這三個奴才就讓咱們夠費神的了,若是來日再多了,恐怕更要辛苦了。”
蘇絮這樣一說,紅萼神色懨懨起來:“奴婢今天倒是仔細留意了春如,雖說人是訥訥的總愣神,做起事來倒是細致,一絲不錯的。不過,小康子那邊如今小主可以放下心了。”
“遇見事兒便能看出各自的品行了,依著袖桃平日的樣子,今天竟像個鋸嘴葫蘆一樣。在劉良媛麵前聲兒都沒敢出。”蘇絮用梳子捋著碎發,極為頭疼這幾個奴才。
紅萼琢磨著,半晌開了口道:“小康子與春如從前在一塊兒做事兒的,感情好些,她們兩個仿似都與袖桃合不來。”
蘇絮一隻手扶著額角,起身往床邊去,“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你每日的事情也不少,處處都要留意打理許著,如此下去,怎麽受得了。明晚換袖桃來值夜吧。”
紅萼往香鼎裏撒了一把紫檀香,道“奴婢怎麽放心讓別人給小主值夜。”
蘇絮翻了身正見她收拾床鋪,困意襲來,聲音便有些懶懶道:“難道新入宮的小主,都這般慎之又慎?”
紅萼收拾好,滅了燈道:“小主且想想咱們府裏,隻那幾位姨娘,咱們都是一路見過來,便是暗地裏爭得頭破血流。進了宮,閑雜人這麽多,奴婢如何能不防著。”
蘇絮聽她說的在理,卻也不想再細細琢磨,翻了身道:“睡吧,明早用完膳陪我去齊美人宮裏走一趟。”
紅萼應了,主仆二人便各自安睡,一夜好眠。
第二日晨起用了膳,蘇絮隻帶著紅萼去齊相宜住的顏荷閣拜謝。因著齊美人住的瑤華宮在東六宮,與蘇絮住的毓秀宮隔了好大一段距離,蘇絮走了大半刻才到。
遣宮婢通報完,她才與紅萼進門,彼時齊相宜正倚在暖閣裏看著書,見蘇絮進門,忙放下書與她道:“我這會兒正無聊著,不想你真來了。”
蘇絮打了千兒道:“齊美人萬福。”
齊相宜起身扶了蘇絮一把,瞧了瞧她的麵頰道:“還有些紅腫呢!”
蘇絮笑一笑道:“多謝齊姐姐關心,嬪妾好些了,今日再用些消腫的膏子,估計明天闔宮覲見就看不出來了。”
齊相宜一笑拉著蘇絮坐下,與她親親熱熱道:“什麽美人嬪妾的,咱們是同一天入宮的姐妹,我是鴻嘉十三年二月生人,若是你比我小,便叫我一聲姐姐。”
蘇絮見她如此溫和,也不便再推脫,隻道:“嬪妾是鴻嘉十四年四月生的,姐姐若不嫌棄,妹妹便卻之不恭了。”
齊相宜拍了拍蘇絮的手道:“合該這麽叫呢,一個美人,一個嬪妾,生生把兩個人拽遠了。”
蘇絮點頭相和,對她道:“昨日沒好好謝過齊姐姐,今日我帶了些從前在家繡的扇墜兒和香囊,姐姐可別嫌禮薄。”說罷蘇絮一揚手,紅萼便遞上了錦盒。蘇絮推到她麵前,稍稍局促道:“妹妹想著,謝禮,自己親手做的才盡心意。”
齊相宜開了盒子,看著那香囊扇墜兒道:“妹妹手真巧,我便從來不會這些的。”
蘇絮神色一僵,道:“這有什麽巧不巧的,從前在家裏做的多了,便還有些模樣。”
在蘇府,蘇絮的長姊與四妹很少做這些女紅的活計。官家小姐閑時做做女紅,也不過是打發打發晨光罷了。而蘇絮與五妹繡活兒好卻是因為嫡姊妹與嫡母的許多繡品都是經她們手繡的。做不好,自然免不了又是一通責罰,是以蘇絮從不覺著,女紅做得好是如何了不得的事,卻是打心眼兒裏羨慕那些或是精於詩詞、或是精於歌舞的後妃。如今聽齊相宜這樣感歎,想必她從前在家,多半也是嬌生慣養著的。
齊相宜心思很細,見蘇絮臉色一黯,收了那扇墜兒隨意道:“心靈自然手巧,妹妹看那戲文和話本兒裏的詞句,送與蕭郎的定情之物,不都是親手製的才可一盡心意!”
她眼眉含笑,似是話中有話,蘇絮如何聽不明白齊相宜所指是皇上。隨即兩頰一紅,忙蓋了裝著繡品的盒蓋子道:“齊姐姐打趣我呢,什麽蕭郎、信物的,我一概是聽不懂的。”
齊相宜見蘇絮神色羞赧,笑容更深道:“姐姐說句頂要緊的,聽不聽全看妹妹了。”蘇絮探尋著看她,她忽的收了幾分笑意,十分正經道:“妹妹回去趕在明日翻牌子前,繡了鴛鴦的香囊才是正事兒呢!”她這一說,蘇絮越發的嗔道:“昨日裏看著姐姐是頂端莊持重的人,可見看人可不能隻看這第一眼呢。”
齊相宜十分謙和風趣,半點架子都沒有。蘇絮與她聊著聊著便再無拘謹,話便也越說越多。
蘇絮正與齊相宜聊得投契,隔著老遠便聽見外麵有人揚聲笑道:“你這裏倒是熱鬧!”蘇絮聽見女子的笑語聲,便抬頭去看,正見著一身青色雲錦宮裝的女子從屏風外轉進來,那女子梳著淩虛髻,鬢邊一側帶著墜翡翠絲質流蘇。蘇絮看她如此裝扮,心想著這位該是貴人位分無疑了。與蘇絮一同入宮的秀女中,封了貴人位份的隻有兩位,一位是武陵姚家的嫡長女,一位是皇上的表妹隴西李家的嫡幼女。這兩位的出身,都是大齊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蘇絮見她這一身裝扮,也心知此人出身不凡,遂提了精神,眼中帶笑,起身恭迎來人。
齊相宜同蘇絮一塊兒起身,卻並不著急見禮。十分體貼的與蘇絮介紹道:“她是合璧宮的熹貴人。”蘇絮知道,合璧宮的熹貴人,便是武陵的姚氏了。
蘇絮對著熹貴人姚木槿一福道:“熹貴人安康。”
熹貴人笑吟吟的上前,扶了蘇絮,笑容和煦與齊美人道:“難怪你不去我那坐了,原是因為來了個美人兒的緣故。”
蘇絮尷尬一笑道:“是嬪妾來擾了齊姐姐,放著熹貴人這樣的美人兒,嬪妾怕是半點也比不上的。”熹貴人聽見蘇絮這般恭維的稱讚,麵上很是自得。齊相宜讓了熹貴人坐,笑接道:“可不就是這句話,放著你在,這屋子還能有其它的人比過你去不成。”熹貴人也不推讓,撿了一處坐下。齊相宜吩咐著她貼身的大宮女上了茶,又道:“蘇寶林才自在一些,你可別再讓她拘束。”
熹貴人正靠在引枕上打量著蘇絮送給齊美人的盒子,一聽齊相宜這話,故作嗔怪的望了她一眼,隨口道:“姐姐可偏心呢,有了新妹妹就不怕我拘謹了!”
齊相宜與姚木槿相對而坐,啐了一口道:“你幾時拘謹過!”
熹貴人含笑看著蘇絮道:“可別與我拘著,我從來不講那些規矩的,咱們一處說話,就像在自己家一樣。”熹貴人舉止親和,話如春風,蘇絮見狀,亦頷首相應。
齊相宜拿了茶盞,閑閑問道:“看這天兒恐怕要下雨,你怎麽來了?”
熹貴人麵上帶笑道:“安昭儀來合璧宮看靖妃,我怕她又叫我去說話,趕忙就出來了。方才去棠梨宮看過寧姐姐,她出了門,我便也就順路來看看你了。”
齊相宜聽著這話,微微一笑道:“方才還說我偏心,你才偏心呢。”熹貴人一笑也不說別的,蘇絮見熹貴人十分不避諱安昭儀,自然也來了興致,問道:“安昭儀很不好相與?昨日去怡貴嬪宮中請安,倒是聽惠容華提了幾句,似乎十分……”話到這裏,她卻是想不出拿什麽話來形容,便停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