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 仙鶴
二人說著話,白檀便端了秋梨膏來給蘇菱。蘇絮偏頭,忍不住問道:“衝了水再給她送下去,否則太甜了,夜裏又要不好受。”
齊相宜含笑,趁著蘇絮分神的功夫,便把棋盤上的白子兒撿了個精光,“妹妹輸了。”
蘇絮笑著推一推散子兒,懶懶道:“罷了,今日不學了。我才看出個門道,必定贏不了姐姐的。”
齊相宜讓人收了棋盤棋桌兒,挑了軟軟的墊子靠著,捧著茶盞潤了潤唇道:“難為皇後有心,各宮裏都賜了秋梨膏。”
蘇絮點頭笑道:“昭禦醫也說,菱兒的病喝點這個好。”
齊相宜撂下茶盞道:“你若是不夠,便再上我那裏取點兒,我倒是不愛吃這些。”
蘇絮抿唇一笑,說道:“那我不推辭了,謝謝姐姐賜贈!”
齊相宜嘴角一揚,戲謔笑道:“你若是當真要謝,隻管去清心殿。”
蘇絮聽她又言及安妃,訕笑道:“她如何稀罕我的謝。”
齊相宜坐直了身子,閑閑開口,“你不知道皇後給六宮賜秋梨膏是有緣故的?”
蘇絮奇道:“什麽緣故?”
齊相宜笑著說道:“也不知道你這一日日的都閑著做了什麽?自己宮裏人的事兒也不知道!”齊相宜笑眼瞧著她,“聽聞安妃前一陣子與怡昭媛在宮道上遇見,不知怎的動了好大的氣。二人爭執的時候,正好皇後經過。也是有意規勸警告,便賜了秋梨膏,說是秋來,恐怕眾人火氣旺,人也燥呢!”
蘇絮忍不住揶揄道:“她哪還分季節的,恐怕一年四季總這樣燥。皇後娘娘有心,合該日日賜她一盞秋梨膏來好好的降降肝火。”
齊相宜嗤笑一聲,“你這一張嘴恐怕隻在我這裏逞能罷了,當日皇上要申斥她,你怎麽非得攔著。”
蘇絮撇撇嘴道:“我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著她總要處處為難我。好不容易清淨幾日,難道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齊相宜嗔她一眼,開了口,“你以為你不與她計較,她便能就此作罷嗎?你這個怕事兒的性子什麽時候能改改!”
蘇絮手撐著下頜,望著齊相宜眯眼笑道:“有什麽可改的,凡事都有姐姐替我操心呢!”
齊相宜手指點了點她的頭,無奈道:“我可沒功夫時時處處管著你,你這樣糊塗,不知道何時就出了錯,可當真讓人煩惱!”蘇絮斂容,低眉沉吟著不說話。齊相宜見狀,忙去拽她的手道:“妹妹是怎麽了?我不過是玩笑一句!”
蘇絮抬眸,神色十分憂愁,“姐姐這話說的不無道理,熹婉儀至今,許久沒來流華閣了。”
齊相宜眉心一動,垂睫道:“她原本也不喜歡出來走動,你多心了。”
蘇絮揚眉,疑惑道:“是嗎?可菱兒進宮那日之後,總覺著生分了似的。我隻怕熹姐姐多心,可該說的都說過了。”
齊相宜微笑,勸道:“你自己不是也說了!該說的都說過了,如今還多想這些做什麽?她若是自己轉不過這個彎兒,你便是說再多的話也沒有用。”
蘇絮心裏一沉,蹙眉問道:“可是熹姐姐與姐姐說什麽了?”
齊相宜忙笑著擺手道:“並沒有,你快別多想了。她也不常往我那邊去。”她見蘇絮仍是悶悶不樂,不覺岔開話頭道:“快別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了,宣妃晉為夫人,明日可去賀一賀?”
蘇絮轉眸,也覺著多想無用。微微點頭道:“姐姐可想好了送些什麽過去?”
齊相宜略略思索,才道:“雖說咱們與宣夫人鮮少來往,可她如今掌協理六宮之權,咱們總不能太敷衍了事,讓她們專揀庫裏好的東西送過去便是了。”
蘇絮微微點頭,囑咐著白檀去擇選。齊相宜見時候不早,便要起身回自己的宮所。蘇絮笑著留她道:“天也黑了,今夜皇上必定不會往流華閣來,恐怕牌子也翻完了。外麵黑得很,你便留下擠一擠如何?”
齊相宜身上發懶,也不愛動彈。低眉想了想,笑道:“我著人打聽打聽,等問清了再說。”蘇絮聞言忍不住笑著打趣道:“知道姐姐心裏著緊著皇上,若實在不放心,姐姐何不親自去建章宮?說不準就被皇上親自留下了。”
齊相宜撐不住,臉騰地一下紅起來,立時就要去打蘇絮。“好一張利嘴,我早晚給你撕了才清淨!”蘇絮笑著拿軟墊擋住齊相宜,忙求饒,逗得蘇菱也連連笑起來。齊相宜坐直了身子,剜她一眼道:“瞧瞧你那樣子,沒得教壞了菱兒!”
蘇絮放下軟墊,坐直了身子與紅萼道:“帶菱兒去偏房睡下吧,時候也不早了。”紅萼應著便領蘇菱去安置。半晌,齊相宜身邊的香櫞進門道:“小主,皇上今晚接了怡昭媛去承恩殿。”
齊相宜方安心,笑道:“那今日我便不走了,要煩你了。”
蘇絮微笑道:“姐姐多擾我幾日才好呢!”
二人收拾著梳洗安置,頭並頭的挨在床上。皎皎月光如霜似雪的鋪灑在窗上,照著墨菊散出殷紅色的光蘊。蘇絮仿佛還是在閨中一般,歎道:“從前在蘇府,與我並肩睡著的總是菱兒。可當時菱兒太小,與我說不上什麽話,其它姊妹,實在沒那樣要好。如今姐姐能陪著我,聽我說話。我心裏歡喜,也覺著踏實。”
齊相宜笑道:“難道有皇上在你身邊,你就不踏實?”
蘇絮麵上一紅,十分羞澀。轉了身背對著齊相宜,“我與姐姐說心裏話,姐姐到來笑話我。夫君與姊妹怎麽能一樣呢!”
齊相宜蓄著笑意,“我知道你從來都是愛熱鬧,又喜聚不喜散的人。若是這樣,不如早早的為皇上生一個小皇子,到時候還怕長日無聊嗎?”
蘇絮扯著被子蒙了頭嗔道:“姐姐就沒一句正經話了嗎?”
齊相宜拉下她的被子,十分認真道:“我可不是與你說笑,是當真的!你說心裏不踏實,我何嚐心裏踏實過。咱們這些人,除非有了皇上的子嗣。否則有哪個會聖寵不衰呢?常言道,花無百日紅!”
蘇絮麵上遲疑,手裏緊緊捏著被子,被齊相宜說的心裏苦澀,卻定定道:“怡昭媛不是恩寵綿延至今!”
齊相宜偏頭,瞧著蘇絮道:“可如今到底也比不過你。”她雙頰紅紅的,卻仍是開口道:“聖駕回宮後,怡昭媛侍寢的日子還不如我!”
蘇絮靠在軟枕上,眉頭不展,“怡昭媛承寵這麽些年都沒有皇嗣。可見這件事兒強求不得!”
齊相宜點頭,無奈笑道:“也是,便如李容華懷上了又如何。說沒便沒了。”
蘇絮瞧著她惋惜的神色,笑道:“姐姐何必憂慮這個,李容華的胎,也是因為身子疲累,又吃錯了東西。否則能好好的沒了嗎?”
齊相宜僵然一笑,到底沒敢與蘇絮開口。便隨意道:“來了這大半晌,怎麽總不見你從行宮帶回來的那兩個宮人。”
蘇絮閉目,含笑道:“海月總瞧不出個眉眼高低的,紅藥難免有些孩子心性。所以就都讓在外麵伺候,灑掃一類的活兒,也不讓他們做旁的。”
齊相宜頷首,“你這樣安排很妥帖,到底也不比現在屋裏伺候的好。也不必給她們什麽要緊的事兒做。”
蘇絮聞言,不由睜眼奇道:“姐姐仿似不喜歡紅藥,也讓我處處提防著。可是有什麽旁緣故?”齊相宜知道姚木槿利用紅藥的事兒後,便總覺著紅藥靠不住。卻又不能把這話直接與蘇絮說,當即笑道:“能有什麽緣故,不過是因為你從前吃過這樣的虧,才替你不放心。”說罷,轉了身對蘇絮到:“睡吧,時候不早了!”
蘇絮低低唔了一聲,便也不再多言,兩人呼吸漸漸均勻起來,已然入睡。卻聽外麵天上不斷有“嗝——嗝——”的叫聲。蘇絮與齊相宜被這叫聲驚起,奇怪不已。忙披衣起身,要去看看是什麽緣故。
蘇絮推了窗,便見三兩隻仙鶴在天上盤旋不散,忽而高高飛起,又忽而落地。
齊相宜亦是驚奇道:“好好的,哪兒飛來的仙鶴?”
蘇絮抿唇,道:“這宮裏,出了蓬萊洲,哪裏還能有仙鶴呢?”
齊相宜蹙眉,不解道:“如今天漸涼了,蓬萊洲的仙鶴好好的怎麽飛出來了?”兩人驚異的對望了一眼,便直接出了流華閣的門。見小福子與紅萼、蘇菱站在院子裏。小福子手裏似乎拎著什麽東西,此刻瞧見蘇絮與齊相宜出門,驚得連忙往身後藏。
蘇絮一眼便瞧見了,哪兒還能讓小福子動作。蹙眉揚聲道:“小福子,你在做什麽?”
小福子慌了神,連忙跪地。紅萼與蘇菱亦是噤聲不語,蘇絮忙讓白檀與守夜的小康子點了燈,又將幾人叫進暖閣,細細盤問了起來。“好好的不睡覺,都在院子裏做什麽?”
紅萼見瞞不過,便低聲回道:“小福子從前是蓬萊洲侍弄仙鶴的,今日與奴婢和五姑娘提起,咱們都不信,才出了這糊塗注意。”
蘇菱怯怯的小聲道:“三姐,是我讓小福子把仙鶴引過來讓我看一看的。”
蘇絮氣惱道:“有什麽可看的,皇上與太後一向寶貝蓬萊洲的仙鶴,好好的引它們過來做什麽?若是讓旁人知道,又指不定要怎麽詬病編排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