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香囊2

  劉美人鬢發微動,身上的環翠叮鈴一響,似乎要馬上開口,卻被靖夫人的眼風嚇退了。皇後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你如今已是夫人,又有協理六宮之權。輕易說出這樣的話,難道不怕失了身份?”


  靖夫人篤定道:“臣妾若無切實的證據,也萬不敢說這樣的話。”顧臻垂首吹著茶盞裏的浮沫,並不說話。靖夫人對著翡翠遞了眼色,翡翠點頭應了,垂首走出昭陽殿。過了大半刻翡翠便帶著一幹人等進門,蘇絮與齊相宜抬眼看過去,卻是一個也不認得。


  靖夫人懶懶的拿起茶盞與皇後道:“到底這件事是劉才人宮人撞破的,讓劉才人說吧。”


  劉海若眉心微動,麵上便仍舊蓄著笑意,很恭謹的上前福身道:“回皇後娘娘,是嬪妾身邊的宮人親眼瞧見敏嬪的屋裏人偷偷換了尚功局為夏氏做的香包。”她輕笑著瞧了一眼敏嬪,繼續道:“敏嬪一向擅女紅,才想出了這樣桃代李僵的辦法!”


  蘇絮立目瞧她定定問道:“劉才人的宮婢瞧見的是我屋裏的哪個人,叫來對質便是!”


  劉海若嗬嗬笑著,聲音很是狡黠,“不就是敏嬪身邊最得力的紅萼嗎?”蘇絮心裏一凜,便是忍不住的冷戰。劉海若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對著蘇絮道:“敏嬪若覺著委屈冤枉倒是叫紅萼出來對質啊!”


  齊相宜將蘇絮的慌亂看在眼裏,不禁蹙眉問道:“劉才人既然說的這樣言之鑿鑿,那麽請說清楚,什麽時間在哪兒,又是誰瞧見了紅萼調換尚功局的香包!”


  劉海若輕笑道:“即刻請紅萼過來,一問便知。”她挑眉瞅著蘇絮笑道:“怎麽?叫不來紅萼嗎?”


  蘇絮十分不安,胸口悶悶的道:“那就請皇後即刻宣召紅萼上殿。”話罷,顧臻對著子衿微微頷首,子衿便匆匆下殿去遣人尋紅萼。


  劉海若厭煩的掃了眼不遠處跪著的一幹人,“棠清,你出來說。”


  棠清喏喏的應著,瞅了一眼蘇絮便低眉小聲道:“是,是立春的前一日。奴婢替劉才人領立春要佩的燕子香包,剛進去,便遠遠的瞧見紅萼也來替敏嬪領東西。她神色鬼鬼祟祟,撞見奴婢的時候還驚掉了那香囊。奴婢心裏也十分疑惑,瞧見她掉了的香囊並不十分像司製司做的。”


  宣順夫人沉聲問道:“之前怎麽不說?”


  棠清抿唇囁喏道:“奴婢雖也疑惑,卻並沒有多想。今日聽聞夏氏因為燕子香包小產,才想到這上麵去。”


  蘇絮怒目而視,“說謊,不過匆匆一眼,你怎麽能瞧出不是司製司的香囊?”蘇絮話罷,眾人便都看向棠清,棠清嘴唇發白,顫顫巍巍的說不出話。劉海若急忙接口,“棠清是從司製司出來,自然清楚這些。”


  齊相宜禁不住哂笑著反問道:“若是當日紅萼真掉了香囊,掉落拾起的功夫也多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聽棠清的意思,她又是遠遠跟著的,如何能這樣迅速的瞧出那香囊的樣子不對?”


  靖夫人嗤笑著道:“英承嫻也沒瞧見當日情狀,如何這般篤定?”


  齊相宜也不看靖夫人,幽幽道:“常理而已。”


  靖夫人道:“還沒牽扯到英承嫻身上,英承嫻何必要忙著替蘇氏辯白。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齊相宜被她這樣揶揄,登時下不來臉,“靖夫人這是什麽意思!”


  靖夫人看著她們二人幽幽與皇後道:“娘娘,夏氏小產是因為那個香囊所至。”皇後微微頷首,她便又道:“此前夏氏被禁足,六尚與內府局都因為她待罪的身份,減了她的分例。”她揚眉直直看向宣順夫人道:“卻不知為著什麽緣故,敏嬪與英承嫻這樣體諒夏氏,還特特請宣順夫人下旨讓六尚的人不得克扣分例。更派著自己身邊最得力的宮人親自看著六尚與內府局將分例送到了夏氏的住處。”


  宣順夫人麵無表情的揚眉看著她,“那又能說明什麽?本宮體諒夏氏有孕,把該給她的給她不對嗎?靖夫人從敏嬪到英承嫻,如今又說到了本宮的身上,究竟想說什麽?”


  靖夫人嘴角微翹,緩緩道:“宣順夫人也不用著急,本宮必定會將話說的清楚明白。”她徐徐的飲了一口茶,潤了潤喉又開口道:“若非宣順夫人這樣著緊夏氏,那麽六尚又何必巴巴的把原本就沒有夏氏份兒的燕子香囊送去給她呢?”


  宣順夫人實在聽不下去,擱下手中的茶盞。那杯子“啪”的一聲響,宣順夫人怒聲道:“靖夫人想說的便是本宮與敏嬪英承嫻三人,計劃好了有意加害夏氏嗎?”


  “是不是,宣順夫人心裏最清楚。”她神色悠然,顧臻不禁煩躁道:“究竟是何人所為,也要證據確鑿。再不能出現從前冤枉敏嬪這樣的的事了!”


  靖夫人也不再抓著宣順夫人不放,橫了尚功局跪著的眾人一眼道:“那香囊究竟是不是宣順夫人特意囑咐送去夏氏那處的?”


  韓尚功支吾著道:“是,是宣順夫人下了旨,不得克扣夏氏。”


  宣順夫人哼笑著冷言道:“本宮體諒夏氏有孕難道也不可以嗎?”


  靖夫人不回答她的話,對另外跪著的內監道:“本宮問你,前些日子,夏氏偷偷從宮所中跑出可曾遇見過敏嬪。”


  那太監點頭道,“是,是遇見過。”


  “把那日敏嬪囑咐你們的話說給皇後娘娘與宣順夫人。”


  太監瞅了蘇絮一眼,顫顫巍巍道:“那日敏嬪小主讓奴才等人送夏氏回去,她,她囑咐……囑咐咱們說,說是……”他一頓,仿佛十分害怕,“往後,就算夏氏死在宮苑裏,也不準給她開門。”


  皇後麵色罩著一層陰沉,與蘇絮道:“敏嬪,你可說過這樣的話?”


  蘇絮心中一沉,隻得點頭道:“嬪妾是說過這樣的話,隻是……”她垂目,恭謹道:“隻是因為夏氏蒙騙了守門的內監才從宮所裏跑出來,嬪妾這樣說,也是想讓這些內監張長記性。”蘇絮正說著,腦中一閃便想起她從前曾叮囑過張保要好好照顧夏氏,她忙忙開口道:“娘娘,嬪妾曾叮囑過一個叫張保的太監,讓他好好照顧夏氏。”


  皇後聞言,眉目才有些舒緩。睇一眼靖夫人道:“去宣張保來,”她悠悠歎道:“可見靖夫人查的實在粗心。”


  靖夫人低眉不自然的回道:“臣妾詢問他們的時候並未瞧見張保。”


  蘇絮定了定心神,越加沉穩下來,“方才靖夫人說是嬪妾偷偷使人調換了燕子香包,既是證物,為何遲遲不呈給皇後娘娘看。”


  皇後溫婉笑看向靖夫人,靖夫人麵上一怔,厭惡的剜了眼蘇絮。“去,把那香囊拿上來。”翡翠聞言忙下去將那證物呈上,夏氏的燕子香囊裏原本是塞滿了麝香,因為皇後的緣故。內芯兒便都掏了出去,蘇絮將麵前的香囊拿起,仍有一股子濃鬱的香氣直衝鼻腔。齊相宜也湊過去仔仔細細的看了又看,蘇絮瞧她看得認真,便將香囊送到了她的手裏。齊相宜打量了半晌,不禁冷笑起來,一時心裏有了底,“因著立春,往日各位宮妃應節氣都要佩戴燕子香囊。”


  靖夫人淡淡哂笑著道:“這樣的話英承嫻也不必多說了,咱們都清楚得很。”


  齊相宜不睬她,繼而恭謹與皇後道:“尚宮局特意想了個討巧的法兒,問了各宮後妃喜歡什麽花樣子、及諸妃嬪喜好的布料。她們再擇了應節氣的香花香料放進去,輔以藥材,一是為著香囊味道樣式都別致新穎、與眾不同;二是季節變換,配些外用的藥材,也能多少擋擋風寒。”


  殿下的錢掌製聽了寧才人這話,附和道:“這正是羅司製與韓尚功的意思。”


  劉才人不耐煩道:“這些咱們自然都知道了,英承嫻到底想說什麽?”


  齊相宜對著劉才人微微一笑,接著說:“司製司便機巧在這上麵,去各宮妃嬪宮中取了她們自己喜歡的料子。當然,司製司並未去夏氏那取料子,不過是應付著隨便挑了多餘的布料做出來的。”說罷她美目一轉,落眼於香囊上,精光畢現道:“隻不過讓那害人的人打錯了算盤。若當真是敏嬪下的手,先不說繡樣是否有差別,單說這料子,敏嬪就要挑個一模一樣的。雖說,司製司用的個料子並不是什麽稀罕物兒,咱們六宮後妃皆有,隻是獨獨敏嬪那並沒有。”


  劉才人氣極道:“英承嫻怎知道敏嬪那沒有?”


  齊相宜輕哼一聲道:“內府局克扣了敏嬪的分例,那料子根本就沒送到敏嬪手上去,六宮皆有,偏偏長揚宮沒有。既然沒有料子,這香囊又是誰做的呢?”


  劉才人一時氣結,轉頭去看靖夫人。靖夫人清了清嗓子,開口便道:“沒有?你不是叫人去增補了敏嬪的月例,從前是沒有,如今有沒有就未可知!”


  齊相宜悠悠笑道:“可惜那料子是江寧織造新成的彩錦,統共也就得了二十來匹。並沒有餘富的。是以,內府局沒補給敏嬪。”


  “既然是想陷害,自可以從別處交好的嬪妃那裏取。”靖夫人這話明裏暗裏是將這事往齊相宜身上引,齊相宜雖說頗有些機智,卻到底是臉皮薄又怕事兒的,靖夫人這樣一說,她頓時紅了臉,不知該如何辯駁才是,“嬪妾……是與敏嬪交好,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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