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交換

  太後側眼,瞧著蘇絮蓄著柔婉笑意的溫順麵容,也不急於開口,隻是緩緩的抿著香茗。半晌,才悠悠問蘇絮道:“嘴上不說,心裏可委屈?”


  蘇絮臻首一低,曼聲道:“您自有您的道理,臣妾不敢委屈,一切全憑太後娘娘做主。”


  太後嗤笑的斜睨著蘇絮,“你倒是難得這般乖覺,”語落,指了指隔著桌案右手邊的圈椅,揶揄蘇絮道:“隻怕嘴上說的是一回事兒,心裏想的又是一回事兒。”


  蘇絮眉目低垂,盡管有心敷衍,但語氣尤為恭敬,“臣妾這點子小心思,如何瞞得過太後的眼睛。”她對太後的謀算心中有數,索性,由著順著她道:“太後娘娘是六宮之首,縱然景懷皇後在世,也要以太後為尊,臣妾更要以太後馬首是瞻。”


  皇太後聞言,不覺微微眯目,盯著蘇絮瞧了半晌,才徐徐開口,“馬首是瞻?敏昭儀,這話說了,可就收不回去了!”


  蘇絮羽扇一般的睫毛微微顫動,婉然道:“臣妾冊封貴嬪那日,太後娘娘曾教導臣妾。在這後宮之中,尋對了人,才是頂要緊的。”


  太後聞言,亦發和顏悅色起來,滿意的頷首開口道:“你一向聰慧,哀家倒也不必費那麽多的唇舌。”她語停,笑凝著蘇絮,“你若當真想要協理六宮之權,便想法子讓文嬪挪進長樂宮。”


  蘇絮不動聲色,似是沉吟著遲疑道:“皇上一向重孝道,太後若親自與皇上說,想必皇上也不會推拒。”


  “皇上自是不會推拒……”太後重複了一句,尚未說完,轉眸不再說這些,而是沉聲道:“哀家如此交代,你照著做便是。”蘇絮訥訥道了句是,太後方鬆眉一笑,“也沒有兩日的功夫了,事情若是辦得好。等到十五那日,哀家自會將協理六宮之權給你。”


  蘇絮恭敬的應承下來,又陪著太後閑閑敘說了幾句,便起身告退。坐在回長樂宮的儀轎上,一番思慮過。忽然清淩淩開口道:“轉頭,咱們去南書房。”宮人立時應了,挑了往南書房最近的路走。


  落了轎,蘇絮仍舊如常一般從角門繞過正殿進去。恍若無意的在書閣內的架子間行走、選看。隨意的選定一本南北四朝中的《晉書》,便悠閑的在榻上坐下來。入冬之後,蘇絮便極少來南書房的書閣,多數是讓白檀過來挑些回去看,自也方便自己照看著延泓。


  霍景嵩下朝之後,剛從建章宮出門往頤寧宮去,便瞧見了蘇絮的儀轎停在南書房的角門外。闊步進門,蘇絮正轉頭去拿茶盞。瞧見霍景嵩進門,立時起身迎上去,款款福身道:“皇上萬安。”


  霍景嵩扶住她的手臂,就勢將攜她起身,攏著她的肩膀道:“難得你今日空閑。”


  蘇絮垂睫,細聲細氣的開口,“臣妾才從太後宮中過來,以為皇上已經下了早朝,今日仿佛遲了許多……”


  “左右還是因著軍費之事爭執不下,”霍景嵩攬著她坐下,微微挑眉問道:“怎麽?有事要與朕說?”


  蘇絮明媚笑起,“與皇上的朝政相比,臣妾的這一點子事兒,便太過細碎微末了!”


  霍景嵩含笑點了點蘇絮的鼻子,閑閑開口,“促狹的妮子,仿似你從前細碎微末的事情,朕沒管過一般!”


  蘇絮雙眸如新月一般,粲然一笑,嬌嫩而輕快道:“臣妾何曾是那個意思了,隻怕叨擾了皇上,這刻正於心不安呢!”


  霍景嵩哈哈笑起,握著蘇絮的柔夷道:“說吧,朕答應你便是!”


  蘇絮撐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盈盈道:“皇上應的這樣早,可別過一會兒後悔!”


  霍景嵩故作嗔怪道:“朕幾時反悔過?”


  蘇絮也不答他,隻笑吟吟的開口道:“臣妾想請皇上,讓文嬪搬去長樂宮。”


  霍景嵩眉目一僵,若有所思的看著蘇絮,微微牽唇道:“這不是你的主意吧?”


  蘇絮低低“嗯”著應他,垂眸,麵有難色,卻坦然相告:“皇上英明,是太後的意思。”


  霍景嵩這才受了方才有些變硬的神色,頗為滿意的捏了捏蘇絮的手,道:“你倒是個實心的,全跟朕交代了!”


  蘇絮笑眼望著霍景嵩,曼聲道:“臣妾不說,皇上也必定能猜到。而且,”她說著,就勢倚入霍景嵩的懷裏,深情款款道:“皇上是臣妾的夫君,是至親之人。臣妾委實不願意瞞著皇上,願意真心以對。”


  霍景嵩不覺大為感懷的撫著蘇絮纖弱的脊背,歎道:“除去綰兒,還能有幾人對朕這般赤誠相待。”蘇絮窩在她的懷裏低低笑起,陽光靜謐的灑落在兩人的身上,重重交疊的人影鋪灑在大理石的地麵之上。霍景嵩似乎有一瞬的晃神,半晌,方才回過神緩緩道:“可是太後拿協理六宮之權與你交換?”


  蘇絮渾不在意的笑起,輕輕頷首道:“是。”


  霍景嵩耐聲詢問道:“你願意嗎?”


  蘇絮一隻手攀上霍景嵩的胸口,輕言細語道:“臣妾聽皇上的。”


  霍景嵩對蘇絮這般一顆心都係在他身上的態度大為滿意。亦發溫柔起來,“朕心裏,長樂宮也唯有綰兒當得。一個熹容華,已經礙眼。如今若再搬過來文嬪,你不膩煩,朕也要膩煩!”


  蘇絮順著霍景嵩的話,軟聲笑道:“既是如此,皇上不應便是。臣妾不在乎協理六宮之權,唯一在意的是皇上的喜怒。”


  霍景嵩低首瞧著蘇絮真摯的眼神,哈哈笑起,點著她的額頭道:“伶俐的小東西,你這樣說,朕如何能不應呢?也罷,終究是你自己的寢宮,全憑你高興便是了。”


  蘇絮微微撇嘴,含嗔帶笑的開口道:“瞧皇上話裏的意思,仿佛是臣妾刻意算計皇上似的!”


  霍景嵩嗬嗬一笑,捧著蘇絮細膩柔嫩的臉頰,吻了吻她櫻紅色的唇,“是朕心甘情願的被你算計。”蘇絮嗤的一聲笑起,便被霍景嵩揉入了懷裏,二人自是一番纏綿不提。


  待黃昏時分,蘇絮才從南書房回合歡殿。一壁叫人將凝翠閣收拾出來,一壁請人回稟太後文嬪搬宮之事。這時間,才勉強安靜下來,便見綠楊笑眯眯的進門,與蘇絮請過安道:“娘娘之前交代了白檀姑姑去另外尋個可靠的醫官,已經尋好了。”


  蘇絮原本歪在榻上,聞言,立時整了整身子道:“人還可靠嗎?”


  綠楊不住的點頭讚道:“是奴婢的同鄉,她父親是七裏八鄉有名的神醫。”


  蘇絮不覺嗤笑著打趣道:“隻怕你自己請來的人,總難免要自賣自誇!”蘇絮說著,不覺抬手去柔額角。


  綠楊見狀,極有眼見兒的上前為蘇絮揉著額角,笑嗬嗬道:“她從小便在醫書和藥罐子裏長大的,何況司藥司的人,若不通醫理,極難進的。”


  蘇絮被綠楊說的微微動心,又思及是綠楊的同鄉,自然放心許多。她閉目養神,慢悠悠開口:“怎麽沒去禦醫院尋?”


  綠楊回道:“如今昭大人是禦醫院的院判,禦醫出診,他如何會不知道。奴婢想著,若其中當真有什麽不妥,自是該避著昭大人一些!”


  蘇絮不覺睜眸,對著綠楊一笑,讚許道:“如今也學會思慮周全,小心行事了!”


  綠楊陪笑道:“奴婢若是再不長進,隻怕娘娘也要嫌棄奴婢了!”她瞧著蘇絮不置可否的笑起,又恭敬的開口,“另外,若是娘娘信得過她,奴婢私心想著,讓她來長樂宮當差。有個精通醫術的在娘娘身邊,也能安心許多。”


  蘇絮深以為意的頷首,“昭大人到底是男子,也有許多不便之處。”蘇絮自沒將更深一層的憂慮說出,她語頓,轉眸一笑道:“人呢?”


  綠楊脆生生答道:“在外麵候著呢,她叫素問,與奴婢一邊大,是去年采選進宮的。入了宮,便被挑去了司藥司,頂清白的!”


  蘇絮笑意盎然的歎道:“想是你早就打好了主意,竟調查的這樣仔細!”


  綠楊擺首道:“娘娘交代的,奴婢不敢不仔細,就算落在旁人身上,也會這般徹查的!”


  蘇絮莞爾開口道:“得了,別與我賣嘴。叫她進來吧!”綠楊應下,立時出門去喚人進殿。少時,素問便跟在綠楊的身後進門。她一身翠綠色的宮裝,眉目溫和清秀。規規矩矩的上前,對著蘇絮恭敬一福道:“昭儀娘娘萬福金安。”


  蘇絮和煦笑起,擺擺手道:“不必多禮,你既是與綠楊親近,想必也該知道些我的脾性!”


  素問跟著她點頭應道:“奴婢聽綠楊說過,娘娘帶人溫和寬厚,最是慈善之人。”


  蘇絮含笑將手臂伸出,允自用纏臂金攏起袖擺。“綠楊說你是神醫之後,想必醫書也很是高明!”


  “奴婢尚未辱沒門楣罷了。”素問極是謙遜的開口,垂首進前,跪地將纖指搭在蘇絮的脈上。兩人皆不言語,半晌,素問忽然蹙了眉,道:“娘娘氣虛體寒,是不孕之症。”蘇絮心中咯噔一響,被這她驚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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