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產

  “嗯——”我躺在床上，腰腹傳來的陣陣疼痛猶如要將我撕裂，卻總又達不到極限。


  迷糊中，有人在我嘴裏塞了一塊包著布的軟木，緊接著，一雙手熟練地由上而下順扶著我的肚子。


  “王妃，你怕是要早產了，忍著點，按奴婢說的做。”


  我微微睜眼，隻見一個慈眉善目的中年女子俯身幫我順著腹部。


  我稍稍舒了口氣，用力朝她點點頭。


  隨著她放在我肚子上的手漸漸加重，另外有人曲起了我的雙腿，向兩旁分開。


  “別害怕，來，深吸一口氣……”


  我伸手抓住枕頭，依言施為。


  “用力！”


  “嗯……”我強忍著下身的疼痛，咬緊了口中的軟木。


  “吸氣，吸氣……用力……”


  我深深呼吸了幾下，存住一大口氣，再次用力。


  依舊是裂骨切膚般的疼痛……


  “清兒……”


  多麽慈愛的聲音啊……


  我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眸的，是那多年未見的笑顏。


  “娘……”我痛苦的低喃。


  娘的手輕輕撫上我的額頭，“我的清兒也要做母親了……你要勇敢些，什麽都不要怕，孩子出來就不疼了。”


  “嗯……”我吃力地點點頭。


  母親生我時，也是如此嗎？

  “不好了，秀姑姑，王妃脫力了！”


  “快！把太醫給叫進來！”


  我費力地呼吸者，頭漸漸向後仰去。


  “快，快托住！別讓她仰著頭，會閉過氣去的！”


  “娘……娘……我想你……”


  “王妃，撐住，孩子還沒出來啊！”


  “娘，幫幫我……你幫幫我……”


  忽然口中一空，軟木被拿出，太醫給我含了一塊參片。


  “王妃，你別緊張，緩一緩再使力。”


  我勉強睜開眼，看到了那張有些蒼老的臉。他的嘴一直在動，可我卻聽不到他說了些什麽。


  眼前的人、物漸漸暗下去，無數顆星星慢慢出現，終於，一片漆黑，歸於寂靜。


  我的意識陷入迷蒙，似乎劇烈的痛楚也已減弱。


  驀地，我手腕一痛，思想有一瞬間的清醒，聽到了一個焦急的聲音。


  “古太醫，王爺說保大人！”


  保大人？那我的拂雲怎麽辦？拂雲拂雲！


  我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挺起上身，拔掉右腕上的銀針，死死抓住了古太醫的衣袖，哀求道：“求求你，保住這個孩子！我一定要生下他，求求你！求求你！”


  “可是你的身體太虛……”


  “我要生！我要保住我的孩子！我一定要生下他！”我突然間大吼道。


  “砰”的一聲，一道玄色的身影破門而入，在緊急的腳步聲中跑到了我的床邊。


  “子清，子清！”他抓住我的手，一臉擔憂，“你不要任性！孩子沒了可以再有，你千萬不能出事！”


  “成軒，成軒……我要生下他……”我無力地哀求，“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我們的拂雲……”


  成軒望著我，眼裏閃動的，是無奈、是焦急、是疼惜……


  “請王爺讓一讓，微臣再試試。”


  “好……好……千萬不要出差錯……”他慌亂地讓到一旁，仍是緊握著我的手。


  我躺下去，嘴裏重新咬上了軟木。


  太醫在一旁照看著，我按著產婆的吩咐，一遍又一遍地吸氣，用力，吸氣，用力……


  “子清，你叫出來吧，叫出來會好受些。”成軒心疼地道。


  我不會打，也不出聲，右手緊緊抓著他的手，左手用力扯著枕頭。


  我要用全部的力氣生下這個孩子，我不能叫，不能浪費一絲一毫的力氣！


  不知又掙紮了多久，終於，我感到一團濡濕溫暖的東西從我體內滑了出來，全身一瞬間鬆垮下來。


  我，終於，生下他了……


  嘹亮的啼哭聲隨後響起，成軒激動地驚呼道：“子清，我們的孩子出來了！是個男孩，是個男孩！”


  他的手有些顫抖，初為人父的喜悅，是難以言狀的。


  “快……給我看看……”我勉強提住一口氣，吃力地抬起頭。


  一個紅彤彤的小家夥被抱到我的麵前，身上的血汙還未洗去。


  雖然因為尚未足月有些瘦小，但那洪亮的聲音昭示了他是個健康的孩子。


  我欣慰地一笑，一口氣瀉出，終是倒在了床上。


  雙股間不斷流出的溫熱液體和那聲駭人的驚呼是我最後的記憶。


  “血，血！大出血！快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