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河燈記（1）
“雲兒，今天怎麽看你這麽開心的樣子？”初晨，穆淩亦一大早路過錦瑟殿的時候，忽然看到雲薇正在擺弄著一瓶開的正好的桃花，麵上帶著些許的微笑，不禁有些好奇，就匆忙的走了進去。
“你明知道我不是她，卻為何要叫她的名字？”雲薇也並不回答，隻是睜著一雙有些無辜的眼睛，望著桃花，即使是不看身後的人，她也知道來人是誰了。
說實話，這些日子，穆淩亦對她是真的好，吃穿用度，堪比這六宮目前最高的華妃，每日的賞賜，也是不計其數，帝王對她的疼愛，可見一斑。但是，卻很少有人知道真相。
帝王雖然和以前一般賞賜這麽些東西給她，卻並不曾在錦瑟殿過夜了，相反的，帝王而是去了華妃的寢宮，明眼的人，倒是巴結蘭兒去了，留下她一個人呆在這殿裏，倒也落得個安靜。
“你該明白，我們之間，不過是一筆交易。”穆淩亦倒是很認真的跟雲薇這樣說話。他們都明白的，彼此之間，要的不過是交換已。
“穆淩亦，你沒有發現，我今天很開心麽，因為我……”話到嘴邊，終是忍不住又收了回來。雲薇想，在麽還沒有確定事情之前，先不要過早的給別人驚喜最好，一旦說出了話，就要努力的實現，若是實現不了，那麽就成了言而無信的人。既然，給不了別人什麽，就別輕易的許下承諾，因為承諾越重，身上的責任就會越重。
希望越大，到最後的失望，也許就會越大。
“算了，你走吧，我困了，要休息了。”雲薇擺了擺手道：“放心，我有自知之明的，我不是她，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換回一個平安無恙的她罷了。”
穆淩亦聽完這一番話的時候，自然也是仰天長歎。
似乎有萬千的無奈，此刻有化成了這樣的一聲歎息，是無奈，是憂傷，彷徨。
“你還是好好休息吧。”穆淩亦淡淡的留下了這樣一句話，轉身就走出了殿外。
陽光正好，散落在穆淩亦一襲明黃色的衣衫上，更添幾分朦朧的色彩，刺傷了雲薇的視線，她忽然就忍不住的想要落下淚來。
她與雲影，明明都是那般相似的女子，然後卻有著不同的命運。
末了，她望著瓶中的幾隻桃花，呆站了好一會兒。
直到，有侍女為她送來早膳的時候，她這才回過神來，隻是淡淡的道了句：“放下吧，我不想吃，接著竟揮退了一幹的下人。”
直到錦瑟殿隻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她忽然不知道從哪裏取來一本書，用纖纖的細指，輕輕的翻閱著，一頁頁認真地讀了起來。
過了不知多久，瓶中的桃花，忽然輕輕一晃動。
雲薇的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喜悅之情，原來，竟然是這樣嗬！
她小心翼翼的將斜插在瓶中的桃花隨意的擺弄了幾下，有幾片花瓣，輕輕的滑落在她的掌心，她忽然一陣的歡呼雀躍。
找到了。她在心裏暗自的歡喜。
緊接著，她竟然將自己的食指咬破，汩汩的血滴，點滴落在瓶中，桃花果真就變得更顯嬌豔起來。
“全靠你了，隻許成功，不許失敗。”雲薇望著眼前的桃花，用手輕輕的撫摸過瓶子上雕刻的精細的花紋，心中一陣糾結。
“什麽時候能給點雨呢？”雲薇望了一眼窗外懸空高照的太陽，眉心不盡一擰。
若是沒有了雨，就不好辦了。
“算了，不管這些了，先製作河燈再說。”雲薇忽然覺得，原來自己並不是一無是處的，至少，至少，她還可以幫助他們，不是麽？
“娘娘，這個是，好漂亮啊。”有送點心的宮女，緩步走進錦瑟殿，望見雲薇身邊的一盞盞粉色的小荷花燈，不禁一陣感歎，這麽漂亮的燈盞，還是第一次見到呢。荷花摸樣的燈盞，上麵隱約還繡著幾行小字。
“嗬嗬，喜歡麽？我平時無聊的時候，也就是做些燈盞打發時間的。”雲薇拿起一盞小燈，放在手裏打量了許久，似乎有些惋惜的說道：“可惜，這宮裏不允許放河燈的，隻可惜，在漂亮，也排不上什麽用場了。”
“娘娘，您忘記了，宮外附近就有一條河流，好多思念家人的宮女們，都托人去那裏放的河燈。”小宮女看見雲薇一臉悲傷的模樣，頓時心生憐憫之情。
“照你這麽說，隻要跟皇上申請批準一下，就可以去宮外附近的河邊放宮燈了？”雲薇似乎有所覺悟的問道。
小宮女輕巧的點了頭。
“嗯，你去把杏兒找來。”雲薇仔細一想，杏兒跟隨著她一起進宮，但是，為什麽這好長時間都沒有見到蹤影了？不免有些奇怪，一時想起了杏兒，雲薇這才有些懷念這個機靈的丫鬟。
在宮裏這麽複雜的地方，有個丫鬟真的不容易了。尤其是像杏兒這麽乖巧機靈的丫鬟，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啊，娘娘，您怎麽想起來找她了。”小宮女的臉色頓時一片慘白。
“杏兒，我好長時間都沒有見過她的，怎麽了？”雲薇望見小宮女臉上閃爍著一絲驚慌的神色，心下暗自一驚，恐怕，這又要出什麽亂子了吧？
“奴婢也在不知道她去哪裏了。”小宮女的眼神中閃爍出一絲的慌亂。
怎麽會這樣？
“本宮今天一定要見到杏兒，你該明白我的脾氣的，就算是把整個皇宮都翻遍，也要把杏兒給我找出來。”雲薇越說就是越生氣，怎麽一個皇宮，身為一個嬪妃連見個丫鬟也見不到了。
“雲嬪，什麽事把你惹的，火冒三丈了。”真是冤家路窄，以前的時候，蘭兒就一直討厭的雲影，現在又來了個雲薇，所以她正好就連這一塊討厭了，在宮裏，三天兩頭的跑出來錦瑟殿，說是過來看看，但是每次都會或多或少的找出一點麻煩來，雲薇真是怕了她了。
她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宮裏的女子，為什麽竟然會那麽的狠毒呢？
“華妃娘娘吉祥。”雲薇雖然很不情願，但是出於宮規，還是端端正正的給她行了這一禮。
“怎麽了，什麽事情把你氣成這個樣子？”華妃揮退了身邊的一幹下人，眼角的餘光瞥過案台上放置的一盞盞小荷花燈，眼睛中放出了無比明亮的光彩。
“黝，這花真漂亮。”蘭兒輕巧的撚起一盞荷花燈，放在手裏，仔細的觀看了起來，這才發覺，原來這花雖然是假的，但是卻帶著一股淡雅的荷花香味，清新撲鼻的問道，讓蘭兒不由的深深沉醉到了其中。
“咦，妹妹，你這花上是擦了什麽香料，如此的淡雅，不同於一般香料的味道。”蘭兒舉著荷花燈盞，在雲薇的麵前輕輕的晃動了幾下，看起來愛不釋手的樣子。
“諾，我這個可不是什麽香料，是香水。”雲薇略一定神，從衣袖中取出一枚透明的小瓷瓶子，瓶子中盛有紫藍色的液體，雲薇還故意放在距離蘭兒可以聞到的地方，輕輕的揮了幾下，果真彌漫上了一股清新淡雅的味道。
“香水麽？可以借給我看看？”蘭兒一時間就喜歡上了這種香水的味道。香料的香味似乎是太過單一了，可是這股香，似乎有百花的味道，淡雅卻不濃烈，比起一般的香料，真的好了很多。
“喂，我這個可是很貴的，洋貨直道麽？”雲薇嘲諷的看了她一眼，道：“你這樣的古代人，跟你說了，你也不會明白什麽的，算了吧。”
“這麽說來，妹妹是不情願贈送了？”蘭兒忽然有些生氣。
“這麽貴重的東西，自然也是應該送給尊貴的人。姐姐，妹妹可沒有說不送，姐姐不必多想了，隻是，我有個條件。”雲薇說罷，便將小瓷瓶緊緊的收入了衣袖中，“這種香水很是特別，限量版的，全球沒有了哦。姐姐若是不答應我這個條件，那就別怪妹妹不留情了。”
“你說吧，是什麽條件？”蘭兒莫名的望了雲薇一眼，她知道眼前這個事冒牌貨，真正的顧雲影也不知道躲到哪裏去。希望這個冒牌貨不會開出什麽太難的條件才好，要不然，她一定想方設法的拆穿她這個冒牌貨。
“姐姐，妹妹也沒什麽大的要求，就是想問你要一名丫鬟。”現在的人都是知道的這後宮無主，當今最大的就是華妃了，代替皇後打點六宮，也算是相當於半個皇後了。若是那個後宮的嬪妃看上了丫鬟，大可以跟華妃打個招呼，自然就可以得到允諾。
這些瑣事，皇上向來都不管。
實際上，華妃是當了後宮之主嗬。
“黝，我還以為多大點事情呢，不過就是要個丫鬟，不知道妹妹是看上了哪個丫鬟，姐姐，馬上安排她過來錦瑟殿伺候。”華妃倒是顯得很大度的樣子，望向雲薇的眼中，似乎略帶了一絲的嘲諷。
“華妃娘娘，我要杏兒。”雲薇猜想，杏兒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情，所以方才那位小宮女的神色，才會那般的不自然。事出必有因，她總要去探個究竟才是。
“杏兒。”華妃本來是端起案台上的茶具，自己沏了一盞茶，才飲了幾口，忽然聽聞杏兒這個名字的時候，不由得一陣踉蹌，將口中的茶水盡數吐出，雲薇看的一怔惘然。
“娘娘，怎麽了？”雲薇慌忙拿著手帕輕輕的去替蘭兒擦拭嘴角的水漬，一麵關心的問道：“娘娘，連給個丫鬟都要這樣小氣不成麽？”
“不是我說你啊，妹妹。難道你真的不知道杏兒已經死了麽？你說這麽大的後宮，你要誰不好，偏偏讓本宮去給你找一個死人，這不是太為難了？”蘭兒這樣說著，似乎是很生氣的樣子。
“什麽，死了？”雲薇幾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樣聰明討人喜歡的孩子，怎麽說死了就死了呢？
“姐姐，我可是能再問一句，她死了，屍體呢？”雲薇想，就算是這麽平白無故的死了，但是，死要見屍，活，總該是要見到人的吧？
“這個我也不知道。”蘭兒忽然反手一伸，道：“香水可是能借姐姐用幾天？”抹淚人，蘭兒還不忘說了一句：“對了，她好像生前是去過梅妃的閣樓。”
雲薇點了頭，便什麽也不再想，幹脆就從衣袖中取出了香水來遞給蘭兒，看著蘭兒歡天喜地的拿著香水離去的背影，雲薇心下一陣氣惱。
好好的一個大活人，怎麽說沒了就沒了，若不是該給個解釋，恐怕也太說不下去了吧？
雲薇一個人在錦瑟殿裏徘徊了好久，她以前從書上看過關於梅妃閣樓的一點事情，傳說那裏邊很恐怖陰森，甚至，會有……
正在這個時候，雲薇忽然聽到了有什麽鳴叫的聲音，恐怕不隻是一般的鳥兒那麽簡單吧？
“外麵是什麽東西這麽吵？”雲薇帶著一絲不滿的問道，她最討厭的就是在思考問題的時候，有什麽東西吵到她。
“娘娘，是鷹。”侍衛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鷹？”皇宮裏麵，幾時竟然多出了鷹來？
“娘娘，您還不知道吧，皇上一直都喜歡鷹的，說是什麽鷹是草原王者，應該有像雄鷹一般的氣魄才好，所以這就命人在訓練鷹了；萬歲爺一直喜歡打獵，下次狩獵的時候，恐怕就又要帶上鷹去狩獵了。”
“哦。”雲薇淡淡的點了頭。
對了，那不是鷹麽？這麽說來，豈不是天助我也？
“下雨了，下雨了，好大的雨啊。”正在雲薇感覺到事情有一點點好轉的時候，忽然聽到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這樣一句話。
哦，下雨了麽？
聽聞有人這樣說話的時候，雲薇才回過神來，抬頭一看，嗬，果真是下了大雨，瓢潑的大雨如同瀑布一般的傾瀉下來。
太好了，目前的事情，誰就是先去放河燈。
雲薇來不及再多想什麽了，趕緊披上雨衣，帶上自己親手製作的幾盞河燈，片刻間，她又取來瓶中斜插的桃花，將桃花瓣一點點的搖落在河燈上麵。
取下鳳釵，雲薇用鳳釵尖對著自己的食指，狠狠的劃了下去。
幾滴殷紅的血，染紅了粉色的河燈，看上去反而有一種朦朧的感覺。
“好了，可以了。”雲薇取來雨傘，向著宮門外的方向跑去，隻是她走的太過匆忙，竟然忽略了身後，那一抹若隱若現的身影。
“嗬，我帶要看看，你究竟要做什麽？”隱約，傳來來人的歡笑聲。
因為是下雨天，所以宮門口的守衛，異常的放鬆，雲薇想了很久，這才緩慢的走上了前去。
“雲嬪娘娘，您要出宮，也應該有萬歲爺恩準才行。”因為雲嬪生來就長相貌美，所以在雲嬪剛進宮的那幾天，守衛們都已經把雲嬪看了一遍。自然就認識雲嬪的樣子。所以，雲薇自然也就不可能那麽幸運的就走出宮去了。
“你們，就讓我出去吧，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雲薇持著傘，在雨中呆站了好久，似乎帶著一絲哀求的懇求侍衛們讓她出去。
“娘娘，您這樣，讓小的也不好交差啊。”侍衛也不禁感到為難了。
“雲嬪，私自出宮，你可知罪？”不遠處的雨簾中，忽然就閃出了一襲明黃色的身影。來人看也不看雲嬪，隻是用一種不可一世的口氣，像是在審問一個階下囚而已。
“穆淩亦，你該知道的，我們的交易，你不能隨便困住我。”雲薇感到一絲的不滿。
“為什麽不能阻攔，就是因為你在這裏，所以朕更要保護你的周全，明白麽？”穆淩亦淡淡的口氣中，似乎帶著一絲挑釁的味道。
“少廢話，你到底讓不讓我走？”雲薇也惱怒了，她也是為了幫助他們才這樣的，哪知道。竟然被誤解了。
“知道這裏不好過，是你自己要來的，有什麽辦法！”穆淩亦依舊不依不撓的，似乎注意到身邊侍衛們臉上神色的變化，他這才稍微緩和了語氣道：“好了，愛妃，跟朕回去吧。”
“不行，因為，我有很重要的任務。”雲薇忽然向著穆淩亦揚了揚手中的河燈到：“我也不會去遠，就去附近的河邊，把這些河燈放了，就回來。”
“下雨天放河燈，你那個河燈能亮起來？”穆淩亦不禁一陣好笑，這樣的人，真是蠢貨。
“放心，這河燈燃的是我從很遠地方帶來的香水汽油，沒辦法了，越是下雨，它就越是明亮。”雲薇想，事到如今，若是不把話說明白，他或許真的不會讓她出去了。
“穆淩亦，我告訴你，你若果還想見到她的話，就讓我出去。”雲薇鼓足了氣力，喊道。
“你說什麽！”穆淩亦緊張了起來。
“你，到底想不想見她呢？我說的意思，你應該很清楚了吧？”這次換做是雲薇底氣十足的樣子站在那裏，質問穆淩亦了。
“好，我成全你！”穆淩亦忽然一聲吆喝，眼睛瞪的如同一隻發怒打豹子，“若是你敢讓她有半點的差池，朕絕對不會放過你！”
“讓她走！”穆淩亦的聲音，似乎帶著一絲顫抖，在寂寥的雨落聲中，顯得格外蒼涼。
河燈，河燈。河燈到底是什麽意思呢？為什麽她要去放河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