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她死了
時淺午覺睡醒已經是下午兩點了，她揉了揉眼睛，伸手想去拿床頭邊櫃子上的手機。
然，沒有摸到。
“老公，我的手機呢？”
睡眼惺忪的女人穿著居家拖鞋走出去，隻見丈夫換了一身休閑的衣服，像是要出門。
顧溫流原本難看的神色，在看到時淺走出臥室時，倏然舒開眉目，他背過身子不去看她，隻是雲淡風輕的回了一句，壞了。
“我睡午覺前還好好的呢……”時淺懵懂，怎麽聽著顧溫流的聲音怪怪的？
顧溫流自然是不能讓妻子看到新聞，他現在必須得去警局一趟，還有戚言商的電話一直沒人接，他應該看到新聞了，不該沒有反應啊。
“你要出去嗎？”
時淺蹙眉，不是說好今天在家陪她的麽。
“嗯，去給你買新的手機，你乖乖在家等我。”
話落，不等時淺再問什麽，顧溫流已經離開了公寓。
時淺倒也沒注意什麽，隻想著手機壞了，那就看電視吧。可是插座是誰拔的，好像電視線也壞了。真是奇怪，她又想去顧溫流的書房拿筆記本，但書房的門給鎖上了。
“什麽情況啊……”
是她沒睡醒嗎，怎麽一切都怪怪的？
……
而此刻的ST，眾人惶恐不安，不知剛才的新聞報道幾分真假，記者在警局外的直播，隻看到喬安妮隻身一人去到警局的畫麵。
“不是失蹤嗎，怎麽會死了呢？”
“快別說了，多滲人啊。”
“其實喬設計師人挺好的……”
“是啊，ST還是她一手創辦的。”
尹清歡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聽著那些職員之間，竊竊私語的聲音傳來，她目光無神，隻是看著眼前桌上的水杯，唇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人再好又怎麽樣呢，死得那麽慘，死後都不能留個好看的全屍。
如果可以，她還真是想去警局看看，看看“她”的屍體，成什麽模樣了。
可是，尹清歡沒有那個資格，她和喬語諾之間，根本什麽關係都沒有。
現在去警局認領她屍體的人，竟然是把她推入死亡深淵的喬安妮。
真是可笑，卻又耐人尋味，不知道喬安妮現在是什麽心態。
是該高興喬語諾死了，以後不會再擋住她的光芒，還是該恐懼自己成了從犯，害死了親姐姐呢？
還有，那個人。
這個時候，戚言商在做什麽，知道了喬語諾死亡三個月的消息，會是什麽反應呢。
她想不到那個男人的反應，因為無法猜測，他的心思。
……
顧溫流看到了喬安妮第一時間去警局的報道，車子本要去警察局的方向突然調轉，加速開去了戚氏集團。
高層的總裁辦，方旭沒有攔住顧溫流，或者應該說，他不想攔。因為知道，顧總監是為了什麽而來。
關於中午的新聞……方旭腦海裏浮現了那個，向來待人溫和的女人的容顏。喬小姐一直都挺好的，最後一次見她，還是在那場訂婚宴前幾天，她言笑晏晏地跟他說——
方特助，你可別學戚言商，總是冷著一張臉。你笑起來的樣子，女孩子肯定會喜歡。
圍在戚總身邊的女人很多，但自始至終，方旭隻記得住喬語諾的模樣。他不是臉盲，而是隻把喬語諾當做未來的總裁夫人。
總以為，最後陪著戚總的人，一定會是喬小姐。
卻是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一天。
顧溫流進到辦公室時，就看到那個人坐在辦公椅上，棱角分明的五官找不出絲毫瑕疵，修長的手指翻看著公司文件。與往日無異，就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他還是那個處事不驚的戚總，不為任何人或任何事所動容。
顧溫流的拳頭在這一刻，捏緊了。
為什麽他還能這麽漠然坐在這裏，是不知道消息還是知道了，卻無動於衷？
“戚言商，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喬語諾出事了。”
那人紋絲不動，不予回應。
如果可以，顧溫流現在真想上前狠狠揍他一頓，他的心是什麽做的，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嗎？
可顧溫流還是克製住了那股情緒，辦公室裏突然安靜下來，方旭站在一旁，將一切看在眼裏。從得知新聞的那一刻到現在，戚總的反應，的確是讓人心寒。哪怕是派他去警局確認一下屍體的身份，都好過於現在這樣，不為所動。就好像新聞報道上，死去的女人，隻是個陌生人而已。
來這之前，顧溫流想過自己可能會變得暴躁憤怒，麵目通紅，質問戚言商會不會後悔，會不會心痛。可是，現在的事實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對方的無情。
最後，在戚言商的淡漠中，他隻說了三個字，用最平淡的語氣告訴眼前這個男人——
“她死了。”
誰翻看文件的手在聽到這三個字時，驀地顫了一下，深黑色的瞳孔中披上了一層幽暗。
她死了。
那具麵目全非的女屍，怎麽可能會是喬語諾。她那麽愛美，就是身上有一點紅疹，都會嘟囔抱怨好幾天，又怎麽會讓自己變成那副模樣呢。
即便警方對屍體進行了DNA檢測，他也不信。
以喬語諾幼稚的手段，讓警察陪她演一出戲，這種荒唐的事，也不是做不出來。不就是想要看到他在乎，想要他去找她麽。
喬語諾，你還是那麽幼稚，不過這一次，我認輸了。
“你是不相信她死了，還是根本不在乎？”
顧溫流一向自詡聰明，可現在卻看不懂這個男人。縱使不愛，但喬語諾十年的付出，真的一點都看不到嗎？
他認識喬語諾的時候，是在她十八歲生日宴上。女孩穿著一身白色長裙，站在聚光燈下，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她不顧忌周圍的一切，說出了自己的生日願望——
成為戚言商的新娘。
而後每一年，願望隻有這一個，從沒有改變過。
好幾次，他笑那姑娘怎麽一根筋。他不比戚言商好嗎，不如考慮考慮他。那時候喬語諾是怎麽回答他的？
我隻認定他。
嗯，好像是這句話吧。女孩說的無比堅定，他卻笑她的傻。
喬語諾，你是真的傻，真的……不值得。
良久，一直沉默不語的戚言商，掀了掀薄唇，不溫不涼的聲音淡淡傳來——
“讓時淺告訴她，別再胡鬧了。”
胡鬧，讓警察跟著她一個人胡鬧，不好。
顧溫流沉下眸子，斂起眸中的那抹黯淡，緩緩開口：“時淺說謊了，她從來沒有接到過喬語諾的電話。”
戚言商不可能猜不到時淺的謊言，隻是現在想要自欺欺人罷了。
“去警局認屍吧。”
醫學數據騙不了人，他若是不信，不如自己親自去驗證一切。
顧溫流沒有再多留，時淺還在家裏，即便不想讓她看到新聞，把所有她能接觸到外界的工具都切斷了，可是……能瞞多久呢？
誰都不想它發生，但誰也不是神，無法改變事實。
方旭看著顧溫流離開了總裁辦，黯淡的目光轉而看向戚總，猶豫了片刻，說道：“戚總，需要我去一趟警局……”
認領喬小姐的屍體，剩餘的話，方旭沒有說出口，得到的回應是男人喑啞的笑聲，低低沉沉卻又透著幾許涼薄。
“她不會死。”
最後的最後，這四個字，鍍了嘲弄之意。方旭聽不出，戚總這是在嘲弄別人被喬小姐騙了，還是在嘲弄自己在欺騙自己？
她不會死。
喬語諾，我都還沒娶你，你怎麽舍得死？
……
顧溫流回去的路上，差點與其他車子撞上了，一個急刹車，將車停靠在了路邊。
抬眼看向那後車鏡，才發現自己的眼睛裏，都是猩紅。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隻說出兩個字——混蛋。
罵的是誰，已經分不清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電話。
“顧總監……”
“通知下去，取消這次ST的考核比賽。”
電話那邊的助理明顯是楞了一下，而後問道：“是指暫時取消第二次考核還是……”
“全部取消。”
沒了喬語諾的ST，根本什麽都不是。不會再有甄選設計師，因為這個世界上，隻有一個喬語諾。
ST那邊，助理立刻去設計部，轉達了顧溫流的意思，取消本次甄選設計師的比賽考核。
但似乎並沒有人為此很驚訝，大概都猜到了，會有取消比賽的事。
畢竟現在死去的那個人，是一手創辦起ST的喬語諾。她的位置，無人能夠取代。
尹清歡暗下眸色，隻見一直在恍惚出神的意辰，突然站起身，徑直去了洗手間。
那些職員的目光，紛紛看向意辰消失在辦公室外的身影，各自猜測，意辰是在難過喬設計師的死亡，還是在憤懣這次的比賽被取消。
洗手間裏。
那冰涼的水一次次潑上女人的臉，水聲嘩嘩作響，意辰看著鏡子裏紅了眼圈的自己，勾起的笑意裏透著苦楚。
“你是在難過嗎？”
身後，傳來尹清歡的聲音。
其實從中午看到新聞到現在，意辰的反應很明顯，一直在出神想著什麽，時不時重重閉上眼，似乎在克製著自己的情緒，也不想讓人看到她眼底的那抹傷感。
良久，尹清歡才聽到女人幾分沙啞的聲音傳來——
“她對我一直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