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說好了,一輩子
街上的行人有的在笑,有的麵無表情,窗外的汽車駛來又駛去。霓虹閃爍著應有的顏色,絢麗的活力向昏暗的餐桌劈頭蓋臉地撲來,而桌上的兩人卻聲色異常地沉默。
“不知道宋先生是什麽意思?”知了終於開口,一味地閃躲對想要吞掉你的猛獸來說,絲毫不起作用。
“就是知了你想的意思。”宋培年依舊麵不改色,嘴角的笑卻越發深了。
炫目的路麵在一盞盞車燈下恍惚迷離,行人中女人們的長裙一閃而過,勾勒出線條淒涼的陰影,知了再不忍心將窗外的景色看下去,對麵男人的目光讓她如坐針氈,她有點慶幸,宋培年約她的地方是一家正常餐廳,而不是酒吧或者酒店。
“宋先生說笑了。”知了的心顫作一團,卻依舊笑著,迎上男人的目光。
沉默,接下來的沉默有些莫名其妙,宋培年的目光依舊不依不饒地鎖著她,知了等著他的回話,會是氣急敗壞地罵她不識趣,還是繼續玩味地和她打著太極,不過都沒有,最終,宋培年用一句饒有深意的話結束了這場漫長的無煙戰爭。
“是宋某說笑了。“宋培年突然的起身讓知了有些驚訝,”陳小姐慢用,宋某還有些事情,失陪了。”他依然是微笑,眉目間看不出任何異樣。
宋培年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知了並不留戀,她從來沒有想過,她要和宋培年扯上關係。窗外的夜色裏繁華依舊,餐廳裏若有若無的小提琴聲越扯越細,最後,戛然崩斷。一場浮華後,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了。
知了把酒杯裏的紅色液體一飲而盡,第一次有機會享受這等豪華,當然不能浪費,知了苦笑,她生平最大的優點可能就是有自知之明吧。
知了拎著包出了餐廳,包裏的震動讓她停下來,來電顯示是關珵驍。
“喂?”
“知了你在哪呢?我今天好想見你。”關珵驍充滿誘惑的聲音讓知了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喂,關珵驍,你好誇張。”知了笑著,心情突然好轉起來。關珵驍就是這樣,有時讓自己的心咯噔一下墜入穀底,有時卻擁有讓她瞬間恢複活力的魔力。
“我不管,你今天要出來陪我。”電話那頭竟然傳來一陣撒嬌,讓知了眼前不禁浮現出關珵驍那張妖孽的臉上掛著的孩子氣,好笑至極。但又有一種感動瞬間在體內攢動,侵蝕掉她的整顆心。
“好,你在哪兒?”
“你在哪兒?我去接你。”聲音透著欣喜。
“市中心,我在市中心等你好不好?”
“你去市中心幹嘛?”電話那頭的關珵驍有些奇怪。
“哎呀沒什麽,對了,你快點啊。”知了覺得自己有些說漏嘴了,慌忙轉移著話題。
“好啊,我馬上去。”關珵驍雖然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在意。
掛斷電話,一股負罪感淋遍全身,冷得她瑟瑟發抖,知了環住手臂,力道又緊了緊,便朝不遠的廣場走去。晚上的天有些涼,柔和的涼風穿過她的每一個細微的毛孔,知了坐在廣場的長椅上,掃著街上的車水馬龍,汽笛聲在彩色的霓虹中回落,繽紛的色塊在高樓間閃爍,一片恍惚,知了任由自己的腦袋放空。
“在想什麽呢?上車!”男子的說話聲伴隨著轟隆的雜音盤旋在知了頭頂。
知了這才回過神來,之間關珵驍一身機車風,黑色的皮衣與夜的黑混為一體,皮質的柔軟將他修長的身體完美修飾,身下的哈雷在冰冷的空氣中呼嘯著,襯托著男子的不羈。他把頭盔摘下,細碎的短發掃在前額,利落瀟灑。他的出現,讓周圍的繁華猶如廢墟,閃耀得讓知了一陣暈眩。
“喂,看傻了?上車!”他的聲音明亮清脆,猶如竹笛。
知了爬上車,兩人相貼,他的皮衣隔著知了的襯衫,散著舒服的微涼,皮質的味道和關珵驍特有的味道混為一體,伴著風撲在知了的鼻息間,幽幽滋味令人心生幻想。
“坐好了!”他的聲音充滿朝氣,可是下一句卻讓知了後悔得要命,恨不得馬上跳下車,“咱們得快點走,C城禁摩了!”
“關珵驍,你能不能靠譜點!”知了又好氣又好笑。
“喂,我可是專門來接你的,做好了啊!”關珵驍大笑著,很快將車子發動。
一陣風馳電掣,知了緊貼著他寬闊的背,一隻手伸向他的腰間,另一隻手微張,探向旁邊微涼的空氣,抓不住一絲一縷時間的痕跡。往事一點一點地隨著車子奔跑,漸漸消散化作細細的塵埃。“關珵驍,如果一輩子就這樣,就好了。”知了在心裏默念,每一個字像小蟲一樣咬噬著她的心。兩路的風景到處彌漫著甜蜜的氣氛,即使在這轟隆的噪音裏。
車子在一條公路邊停下,知了跳下車來,風輕輕地在耳間搖晃。知了麵對著公路旁細細的河,和站在一側的人一同靜靜地諦聽,風的聲音,猶如琴鍵間緩緩的摩擦,月亮躍離河麵,黑暗消褪,清淡的白色充滿整條河,柔軟無比,知了沉醉地想著,思緒依然飄離。
突然,指尖的一絲涼意漫延開來,漸漸地從指尖送到整個手指,金屬的質感最終鎖在自己的中指上,知了低頭,隻見右手的中指靜靜掛著一枚細細的戒指,玫瑰金,白金和黃金的三色線條在指上包繞。
“知了,不許摘下來。”關珵驍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聲音有些不穩定,激動又是局促。知了抬頭,迎上那對迷離的墨色,他神色局促又含著期待,表情像極了一個等待誇獎的孩子。
“關珵驍,這算信物?”知了忍不住打趣,她本來想說是定情信物,但有點不好意思,還是矯情地省略了。
“當然,戴上了,可就一輩子不許摘下來。”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知了眼前晃了晃,他的中指上同樣的一環赫然在目,猶如星辰般炫目,讓她心頭微顫。
“要是摘下來了,會怎麽樣?”知了故意逗他。
“知了,你敢!”他有些急了,脫口而出,不過又馬上恢複了壞笑,“你要是敢,我就隻能給你買個手銬,你走哪兒,我跟到哪兒。”他的臉上噙著壞笑,卻絲毫沒有玩味的一絲,竟然還有幾分認真,知了為之一震。
今天的場景讓知了在多年之後還能一絲不落地回憶出,男生臉上的笑如同朝陽,沉入她深色晦暗的世界,又閃耀地躍出水麵,美好的令她心顫。
他突然瘋狂地朝河麵吼著,“說好了,一輩子在一起!”他的吼聲穿過靜謐的黑夜,斷斷續續的回聲在河麵上瘋狂地燃燒。他認真的樣子如同宣誓般肅穆,知了也記得,那天的自己,說了無數次的好。她似乎看到了鮮血在他身上翻湧,是青春的鮮活,好像還有愛情的顏色。
這樣老套的告白引得路邊呼嘯而過的少年們一陣唏噓,他們吹著哨子騎車而過,留著那兩個人,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