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好久不見(二)
落荒而逃,不是不愛了,而是愛的絕望。
華燈初上,知了倚在欄杆上,迎風而立。夜的北京,既有天堂般的靜謐溫暖,也有地獄的醜陋無情。在這燈火人間,變得永遠是人。她、關珵驍都在這水泥森林裏沉浮,一陣取暖過後,又孤零零地奔赴各自的人生。
而即使愛已荒涼,剛才男人的神情依舊讓她迷亂惶惑,悲傷和絕望一同葬在軀體右邊的位置,製出世界上最好的毒。
剛剛,優雅和嘲弄一同爬上男人俊朗的臉,知了似乎同時在上帝和魔鬼身上看到了她昔日的愛人,讓多年的等候最終有了歸音,也讓苦心製造出的幻想瞬間化為泡影。
夜間的風吹得她瑟瑟發抖,知了卻依舊笑著,妖豔的紅唇狠狠被牙齒撕咬,印下一排傷痕,她努力撲閃著睫毛,拒絕馬上要傾瀉而下的廉價眼淚。
他過得好就行,她也過得不錯,這樣,挺好。
“你過得好麽?”腳步聲由遠及近,他熟悉的體味漸漸將她包繞,聲音刻意被壓低,卻異常迷離溫柔。
知了不由得一顫,大片裸露的背隔著他的西服貼在他結實的胸膛上,熟悉的毒藥被他的體溫溶化,一寸一寸地滲入她的神經。所有的重逢都以“過得好麽”為開場,談話的人卻隻期待那一個答案——不好,是不是沒有了我,你就會過得不好。
“你呢?”知了啞然失笑,心卻顫得生疼,他的情緒還是多變如四季,容納著種種可能性,但此刻的溫柔卻輕易將她蠱惑,讓她無法拒絕。天寒地凍的時候,沒有什麽比得上凍僵之人得到一陣體溫取暖更加幸福了,就如現在,她還是那麽貪戀他的溫柔。
女人的發絲微微拂過他的下巴,等待了6年的味道,6年等來的安慰。他呢喃著,把頭埋在她的頸彎,貪倦地嗅著她的發香,思緒迷茫,“不好,很不好。”
夜的迷惘、情蠱的誘惑,便是她的精神鴉片。沉醉在他的擁抱裏,知了此刻像極了一個癮君子,迷失在誘惑裏,卻在失足淪陷後,痛首當初的沉淪。
“可我,很好。”知了努力讓自己擠出這幾個字,用盡最後的理智。不管他過得好不好,都不是她的事了,從此,會有另一個女人來把他的好壞當做晴雨表,時刻備傘添衣。
而這句話如同一枚炸彈,引爆這場瞬間的平靜。
厲珵鳴冷笑,鬆開蜷著她的雙臂,奮力將女人推開。
“嗬,是麽?那是我不識趣了。”厲珵鳴心頭一陣苦澀,是他自作多情了,明明她過得很好,倚著宋培年一路扶搖直上,她和宋培年你儂我儂的6年,卻是他痛苦難耐的6年,6年裏,每一天,每一小時,每一分鍾,每一秒都想她。
“厲總很閑嗎?未婚妻還等著您相伴。”知了脫口而出,說完已覺後悔,這話誰聽了,都溢著一股難掩的醋味。
“陳小姐還不是獨自脫身,讓你的男友獨自在樓下應酬?”厲珵鳴順著她的話反擊,嘴角若有若無地上揚,她現在的樣子,卻讓他莫名地心情大好。
“你……”
知了一時語塞,她忘了,比起向來牙尖嘴利的關珵驍,她除了吃虧被噎還能有什麽結局?
“知了,我們……”厲珵鳴忍不住開口,我們還可不可以在一起?我們還能不能做朋友?厲珵鳴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我們該去找他們了。”知了打斷他,她知道,回憶就如海洛因,想要戒毒的你唯有丟掉它,而不可能再去用力咀嚼反芻。既然彼此都有了一個歸宿,那麽,即使她現在再卑微,再破碎,再不堪,也要遠離這種觸目驚心的死亡,從此不再回頭,珍惜黑暗中的微茫。
就像是海市蜃樓過後,還是要去尋找綠洲,一樣的,一樣的殘忍。
“好。”厲珵鳴狠狠地吐出一個字,剛才的柔情早已褪去,換上他一如既往的涼薄。
“我倒是忘了,陳小姐還要急著去找你的金主,畢竟這年頭,這樣傻的大款不好傍了。”他一臉玩味地打量著她,刺骨的裸露,每一句都深深地紮入對方的血肉。
知了用力攥緊拳頭,才勉強恢複理智。她突覺一陣淒涼,在他眼裏,她終究被列入了“那種女人”的行列。
“是啊,既然傍上了大款,當然得用心,要不然,失業可就不好了。”知了對他的挖苦卻是一副漠不在乎的樣子,大膽地迎上他戲謔的目光。
“陳小姐,厲某真是小看你了。”他心裏早已怒火中燒,臉上卻依舊平靜,眸色沉了沉。
“不敢當,都為一口飯吃。”知了覺得好笑,冷冷開口。
“就怕你吃不了兜著走。”男人的音調明顯提高,他氣極了,這個女人讓他越來越陌生,當初那個不經世事,恬靜清高的陳女子現在變得越來越空虛,抓不住她,如同抓不住著涼薄的晚風、
“那是我的事,厲總就不勞費心了。”知了勾著唇上演著極致的妖媚,讓他一陣慌亂,撇開她挑釁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