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救贖
他什麽時候變得這樣狠了?
見他背對著自己,背影筆直挺拔,分明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朗朗少年,可就是不一樣了,他們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你可說話算數?”不等他詫異,她緩緩起身,伸手解開了自己頸上的盤扣,她的手在顫抖,她隻有咬牙才能不讓自己顯得那麽怯懦。
雖說那紅裙繁複,可解開也隻是一時的事。紅裙就像是荼蘼的花,逶迤在柳碧瑩腳邊,細看時還能看見柳碧瑩的身子在不自覺的顫抖。
周圍還有其他人在,讓自己在眾人麵前寬衣解帶實在是太難,柳碧瑩的動作很是緩慢,可眼見著雪白的肌膚就要露了出來。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忽然周圍閃起了一片金光,周圍的仆役們紛紛慘叫一聲躺在地上哀嚎了起來。
索麒麟就在此時從後麵匆匆跑了出來,二話不說直接給了南宮逸一拳。
南宮逸側過臉去,半張臉登時便腫了起來,唇邊亦是帶上了血絲。可他的眼神就在那一瞬間釋然,快得幾不可聞。
周圍靜得可怕,柳碧瑩攏著單薄的衣裳顫抖起來,索麒麟咬一咬牙上前將她的衣裳撿了起來,囫圇塞給了她。
“快穿上吧。”
她連忙將衣裳披在了身上,有些不敢去看南宮逸,不是出於膽怯而是一種遙遠的陌生感,就好像,眼前的這個人已經不再是她認識的南宮逸了。
然,柳碧瑩沒有辦法欺騙自己說南宮逸變成這樣與自己沒有半分關係。
南宮逸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癱坐在椅上,目光有些空洞,可隨著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惱怒,那惱怒幾乎要將他所有的理智點燃,他發覺自己已經無法控製自己了。
他對柳碧瑩的感情,從來都不是想爭搶什麽,甚至稱得上是毫無指望的在喜歡著她,可他現在忽然不滿於此,忽然就想要更多了。
這份貪心是埋藏在他心底最深處的,就連他自己都不知曉,等發覺的時候已經變得無法控製了,於是他便傷了柳碧瑩,連著自己也一起傷害了。
他忽然伸手將自己袖中的續命方子取出,在柳碧瑩驚恐憤怒的眼神中將方子放在了蠟燭上,隻是一瞬間,柳碧瑩甚至都沒有來得及阻止,便化為了灰燼。
他猛然轉頭,眼神駭得索麒麟與柳碧瑩同時心頭一震。他的眼睛是赤紅色的,像是惡鬼羅刹一般,似乎下一刻就會落下血紅色的淚珠來。
他對自己的恨,已經這樣深了麽?柳碧瑩癱軟在地,覺得渾身的力氣被抽空。
隻聽見他用著柳碧瑩最熟悉的嗓音吐出了最惡毒的話語,“你現在即便是要殺了我也無妨,我有胡玄然為我陪葬也不算白走一遭。”
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柳碧瑩覺得無比的寒冷,就連骨縫中都是冰屑碎裂的聲音,最絕望也不過如此了。
不光是柳碧瑩,就連索麒麟都覺得眼前的南宮逸變得陌生了起來。
他承認自己與南宮逸總是待在一起會使得二人的性格發生一些變化,可這變化比之於自己的實在是太多劇烈,叫人覺得難以置信。
見柳碧瑩神色變得有些不對了,他連忙就叫了手下的人來將柳碧瑩帶了下去,囑咐他們好生照顧柳碧瑩,自己則鎖眉看向了南宮逸。
“是不是覺得我不可理喻?”南宮逸施施然開口,神色不比索麒麟的輕鬆多少,他撫著額頭,很是痛苦的樣子,“我也不知我這是怎麽了,見了柳碧瑩想跑就格外的生氣,這一生氣便是會控製不住的發脾氣,實在是不怎麽像我。”
隻要他自己還能意識到,這事情就不算太難解決,索麒麟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細細的為他探了脈,“倒是感覺不到什麽奇怪之處,你該是好好克製自己的脾氣才是,否則發起瘋來我都攔不住。”
他苦笑一聲,“阿染這下怕是恨透了我吧。”
索麒麟覺得自己隱隱頭疼起來,“你將續命的方子燒了,換了誰都會恨透你的。”
聞言,南宮逸從袖中取了一張方子出來,“沒有燒去,我不過是氣急了的。”索麒麟有時候真是看不懂南宮逸究竟想要做什麽。
他伸手將那方子拿了過來,心中如釋重負。
“我過會兒便教你采納吐氣的法子,用來克製脾氣是再好不過的,你且好生學著。”
南宮逸頷首,頓了頓問他,“你可是要進宮去?”
“可不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胡玄然死掉。”索麒麟懶洋洋看了眼南宮逸,“你是希望我帶著柳碧瑩一起走還是留她下來。”
他發出一聲長長的懊惱的聲音,用手捂住眼睛,顯得疲憊不已,“帶她一起走吧,我怕她是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了。”
難得索麒麟認真想了想,“不會的,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柳碧瑩的性子。”
南宮逸噎住,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索麒麟。是啊,他是比索麒麟了解柳碧瑩,可正是因為了解所以更害怕叫她討厭自己,這種或得或失的感覺實在是不怎麽好的。
見他麵色凝重,索麒麟拍了拍南宮逸的肩膀,表示同情,隨即便轉身出去了。
等到房中隻剩下自己一個人,南宮逸長長的歎了口氣,像是要將心中所有的鬱結盡數吐出,可即便是這樣,他的心中還是滯澀著一塊。
臉上被索麒麟揍過的地方還隱隱作痛,南宮逸眼前盡是自己方才逼迫柳碧瑩做的事,他現在恨不得將自己的舌頭咬斷,覺得自己真的變得不再像自己了。
也不知究竟做什麽,才能讓柳碧瑩原諒自己。
外頭的月亮高掛樹梢,偶有不知名的蟲子發出清脆明亮的鳴叫,如練月華傾瀉,像是要將整個世界染成銀白才肯罷休,此情此景寧謐的像是一幅畫,而那個傷心人則是畫中的點睛之筆。
回去的路上,索麒麟與柳碧瑩二人都沒有說話。
柳碧瑩目光空洞著,一直攥著手中的一枚金簪不放,索麒麟看著就覺得有些危險,想伸手去取下,不料被柳碧瑩躲了過去。
“胡玄然若是死了,我也絕不獨活。”她的眼圈泛紅,看樣子就是才哭過的。
索麒麟覺得有些心疼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長發柔聲說道:“方子還在,方才南宮逸是氣極了的,你切莫生了他的氣。”
聽見方子還在的柳碧瑩眼眸一亮,隻是一瞬間但還是被索麒麟看見了。
“南宮逸變成這樣也有我的責任,我該早早同他斷幹淨的,這樣他便也就不會總是記掛著以至於賠上了自己。”
她的聲音很低,說的話聽起來便帶了幾分遙遠的味道。
“你到現在還是這樣想?”沒頭沒腦的,索麒麟問了柳碧瑩這樣一句。
柳碧瑩一愣,“不這樣想,該如何想?”
索麒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來做一個和事佬,可現在他就正在這樣做著。
“正是因為你讓南宮逸離開你,他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你還不明白麽?”他作為一個旁觀者,自然是將事情看得比之於柳碧瑩與南宮逸來說更加通透些。
“難不成我該放任他在我身邊?”柳碧瑩蹙眉,“我這不是耽誤他麽?先前安兒……”話未說完,索麒麟便打斷了。
“柳嫻安所說的,不代表就是南宮逸想要的,你一味去依著一個已死之人的話去傷一個在世之人的心,是否太過殘忍了些。”
馬車碌碌之聲在此時顯得格外的清晰,柳碧瑩忽然垂下長睫,抿唇不語。
“由著南宮逸去吧,他不過就是想在你身邊罷了,你瞧,你不叫他在你身邊,他便會發瘋了一般想搶走你,你不願意,他就會想毀了你,他現在已經不是原來的南宮逸了。”看著柳碧瑩的臉色一時一變,索麒麟還是將最後一句話說了出來。
“你現在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你若是都不願意伸手,他就隻有死路一條。”
索麒麟話雖是說的有些重了,可理卻真的是這麽個理。
柳碧瑩心中五味雜陳,她從未覺得自己如此有壓力過,她是唯一能救南宮逸的人,可她呢?她又該由誰來救?
“你自己可要想清楚了。”索麒麟說到這兒便也不再多言,說多了便成了偏袒,無論柳碧瑩最後作何選擇,都是她與南宮逸的命數,他無權幹涉。
二人各懷心事間,馬車微微一頓,到了。
按照原來的密道,索麒麟便與柳碧瑩一同回到了皇宮中,可這才回到皇宮中,就發現宮裏頭已經鬧翻了天,幾乎是所有的人都聚結到了琦玉宮前。
若不是青宵叫人抵住了宮門,怕是連門檻都叫人踏破了。
見了柳碧瑩回來,青宵便連忙上前拉住了她,聲音都帶了幾分哭腔,“小姐,你可算回來了。”
柳碧瑩見她臉頰上的眼淚擦去,柔聲說道:“不要著急,究竟發生了什麽,你細細說來與我。”
原來胡玄然與索麒麟爭鬥的時候,發出的巨大的聲響驚動了闔宮眾人,又見到在琦玉宮上方有金光閃過,這流言便是如洪水猛獸一般四散開來。
加之先前柳碧瑩已經被人懷疑過是妖怪了,如今琦玉宮上突生異象,叫人不得不疑。
這不,才一大清早,就有人陸陸續續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