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不見
現在隻剩下最後一間房沒有查,所以所有的人都聚集在此處,柳碧瑩的心亦是提到了嗓子眼,她必須想出一個辦法,不叫他們去碰裏頭的東西。
就是這樣想著,柳碧瑩忽然將那人手中的鑰匙拿了回來,邊打開門邊說道,“這裏頭放著的東西都有些年頭了,你們可要小心些。”
門還是很快就打開了,柳碧瑩最後又不放心的叮囑了一句,“能不碰便不要碰。”
孟問塵見柳碧瑩臉色不對,想著平日裏與她關係還算得上是不錯,於是自己上前說道:“我手下的人難免粗笨,貞妃娘娘若是不放心便由我來吧。”
柳碧瑩巴不得如此,側身將路讓了出來,雖說不知孟問塵究竟會不會站在自己這邊,可事到如今,還有那樣的嬪妃看著,她能做的也隻有這麽多了。
才這樣想著,忽然就聽見一個嬪妃發出了一聲尖叫,纖白的手指指著房簷某一處不住的顫抖。
張宓本想著看好戲,不想被這妃子打擾了興致,也向著她指的地方看去,才一眼就險些驚呼出聲。
在房簷上,有一個碩大的黑影,長發披散,周身冒著黑氣,如同惡鬼羅刹。
“妖怪!”眾人驚呼,就看見那個黑影自房簷跳下,眾人便被凜冽的妖風刮得東倒西歪。
雖是沒有見那妖怪如何傷害自己,可大家心中都明明白白的是知曉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宮中確實有妖怪,不過柳碧瑩不是妖怪。
柳碧瑩亦是被妖風夾裹著後退了幾步,瞧著那個妖怪的背影實在是眼熟得緊。雖是擴大了好幾倍,可柳碧瑩忽然就看見了那妖怪腰間係著的一枚香囊。
那枚香囊是水綠色的,昨兒柳碧瑩還見青宵掛在腰間,她還誇獎了青宵的繡工,不想今天就在一隻妖怪的身上看見了。
“青宵?”柳碧瑩不確定的問道,隻看見那個青麵獠牙的怪物身子忽然微微一顫,轉頭看向了柳碧瑩,看見柳碧瑩在看她連忙將目光移開。
她確實是青宵,怎得才一會兒不見她就變成了這幅模樣。
柳碧瑩捂住嘴巴將所有的驚訝盡數掩住。
孟問塵的手下已經先孟問塵一步將青宵團團圍住,隻要青宵一動作,他們便會將青宵置於死地。
泛著雪光的劍刃看起來那樣的冰冷,似乎隨時可以刺穿青宵的心髒。
“住手。”柳碧瑩厲聲喊道,卻被孟問塵拉住。
隻見他轉頭對手下說道:“貞妃娘娘見不得血腥,最好能夠活捉。”說罷,他用了隻有自己與柳碧瑩能夠聽見的聲音接著說,“娘娘,明哲保身要緊。”
他及時的製止了自己,生怕自己會一時衝動。
柳碧瑩的眼淚都快落了下來,看著青宵擋在自己麵前,麵對著雪亮的劍刃,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
青宵向來是一個膽子很小的人,可她現在就這樣擋在自己麵前,這叫她情何以堪。
“小姐。”青宵忽然轉頭看向柳碧瑩,眼淚從碩大的眼眶中落下,看起來便是悲切無比,“奴婢以後不能侍奉小姐了,還請小姐多加保重。”
說罷,她忽然尖嘯一聲,伸手將最近的一個侍衛撕得粉碎,眾侍衛被濺了一臉的血,亦是眼紅起來,向著青宵不管不顧的刺了過去。
青宵就在此刻放棄了抵抗,她背過身去,看向了柳碧瑩,準確的來說,是看向了柳碧瑩身後,那裏有胡玄然在,那是她喜歡的人,她終於可以保護一次她喜歡的人了。
劍刃就那樣穿透了青宵的胸口,她是放棄了抵抗的,那劍毫不留情的就要了她的命,可青宵的臉上沒有一絲痛苦,有的是溫柔的笑意。
“青宵!”柳碧瑩隨著青宵的倒地而隨她一起跪倒在地,被刺穿了身體的青宵很快便恢複了她原來的模樣,柳碧瑩跪幾步將她攬入了懷中。
“青宵。”她呼喚著青宵的名字,將自己的頭深深埋在她的頸窩,大哭出聲,“對不起,我不值得。”
我不值得你這樣做,我明明虧欠了你那麽多,這下我是一輩子都還不清了。
“小姐,照顧好自己。”她說完,吐出了最後一口溫熱的氣息,合上了眼睛。
柳碧瑩痛哭出聲,幾乎哭得肝腸寸斷,青宵的鮮血將二人的衣裙染紅,可柳碧瑩早就已經顧不得這麽多了,她感覺到青宵的體溫在一寸一寸的消失,像是有什麽將她帶走了。
又有一個人離開了自己,柳碧瑩忽然覺得自己全然沒有了依靠,像是一個漂泊在海麵上無依無靠的人。
孟問塵有些不忍心看見柳碧瑩如此,先是請了眾嬪妃離去,之後便收拾了善後,讓桐鏡陪著柳碧瑩,自己則回去複命了。
柳碧瑩從頭到尾都像是一個沒有生機的木頭人一般,緊緊抱著青宵的屍體不鬆手,一直喃喃自語,眼淚都快要流幹了。
桐鏡心下不忍,想要伸手將柳碧瑩抱起,可柳碧瑩卻是怎麽也不肯起來的。
她緩緩將目光轉向了桐鏡,又像是隔著桐鏡看向了別人,“桐鏡,你說我可是受了詛咒的人?為何我的親人都會離我而去,先是安兒,然後是青宵,現在胡玄然也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她越是說,就越是陷入了悲傷中無法自拔。
桐鏡歎了口氣說道:“柳姑娘,我想你該知曉的,任何勝利都伴隨著殺戮與流血,這都是不可避免的。”
即便桐鏡這樣說著,柳碧瑩仍舊沒有一絲一毫的釋然。
“是啊,我明明就是知曉的,可如今最放不下的也是我。”柳碧瑩的聲音半是歎息半是悲傷,就像是要被悲傷溺斃了一般。
桐鏡本就算不得是什麽能說會道之人,聽見柳碧瑩這樣說,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她思索了片刻,最後還是坐在了柳碧瑩身邊靜靜陪著她。
肅月送來藥的時候,就看見柳碧瑩與桐鏡坐在一處,柳碧瑩懷中還有意境沒有了呼吸的青宵,看起來分外的淒慘。
“貞妃娘娘,臣已經將藥煎好了,裏頭還有一盞凝神湯你便一同飲了吧。”
琦玉宮的青宵是個妖怪的事也就是在他煎藥的功夫就傳了個遍,他自然也有所耳聞。肅月是不會信這些的,他唯一怕的,是怕柳碧瑩傷心,可事實就是如此,她的傷心不是一般人能夠理解的。
他所能做的,也不過就是奉上一盞凝神湯,等待著柳碧瑩自己能夠從陰霾中走出來。
見她沒有什麽反應,肅月想了又想多添了一句,“胡公子還在等著貞妃娘娘呢,若是貞妃娘娘還不振作起來,那青宵姑娘的死便不值得了。”
眼中一抹亮光忽然閃過,柳碧瑩抬頭看向了朗朗青天,陽光正好,明亮的光刺得柳碧瑩眼睛生疼,她不由的眯起了眼,仿佛看見了青宵就消散在陽光之下。
不知是怎樣的一股子力量支撐著,柳碧瑩猛然就站起身來,將青宵交給了桐鏡,她自己接過了肅月手中的藥碗就向房中走去,分明她的身上和手上還沾著青宵的血,可她的眼裏絲毫不見了彷徨。
桐鏡看向了肅月,“為何你說的話這樣管用?”
肅月眼中出現了一絲傷痛的神色,“管用的不是我的話,而是我話中說所的人。”見他如此,桐鏡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他們之間的愛恨糾葛實在是複雜,她這個旁觀者也隻有旁觀的份。
不得不說,雖說沒有見過“鬼手賽陀”,可他給的方子實在是有效,先前被傷的體無完膚的胡玄然的傷口,很快就開始愈合,麵上也開始恢複了血色。
休養了幾日,胡玄然才漸漸蘇醒了過來。
這次柳碧瑩顯得很是平靜,她平靜的將青宵救了自己與胡玄然一命的事告訴了胡玄然,甚至到最後唇角還帶著弧度。
“她說要我好好兒照顧自己,我定是要聽她的,這樣她才走的安心。”
胡玄然的麵上亦是帶著幾分哀傷,青宵對於自己的喜歡自己不是不知道,可是自己無法回她同等的喜歡。
這下便是永遠都要虧欠於她了。
“等你傷好起來,我們便去青宵家裏看看她的父母,你說這樣可好?”柳碧瑩握著胡玄然的手,他的手還是冰涼的,可柳碧瑩緊緊握著不願意鬆手。
他們實在是經曆過了太多的坎坷與艱辛,她怕自己這樣一放手,胡玄然就不知又會去了哪裏了。
像是知曉她的顧慮一般,胡玄然緊緊握住了柳碧瑩的手,緩緩的在手中揉。
“好,等我好起來我們便去。”
二人一時無言,都靜靜的聽著對方的呼吸沒有說話,享受著此刻的這份靜謐,可柳碧瑩仍舊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胡玄然怎麽會不知曉柳碧瑩心中在想什麽,他拍一拍她的手說道:“青宵已經走了,她並不曾怨懟於你,你便不必再這般傷懷,你要做的,就是將剩下的路走完,這樣才不算枉費了青宵的一番心思。”
說罷,他將柳碧瑩攬入了懷中,低聲哄著,“想哭便哭出來吧,忍著做什麽呢。”
她周圍所有的人都叫她堅強,唯獨隻有胡玄然叫她想哭就哭,柳碧瑩像是忽然尋到了一個知己似的,他自己身上還有傷,卻還顧及著自己的感受,這叫柳碧瑩如何不感動。
可越是到了這個時候,柳碧瑩就越是哭不出來,她知曉自己是不能哭的,若是哭了,胡玄然又該擔心了,給他添了負擔,實在不是柳碧瑩想做的。
“我沒事的,都過去了。”她這話是說給自己的也是說給胡玄然的。
胡玄然低低應了一聲,將自己的頭埋在她的頸窩裏,頗有些困倦了起來,“我累了,你照顧我也未曾好好休息,不若便一起歇息吧。”
說著,他便將柳碧瑩更拉入自己懷中,裹緊了被子,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