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劍與刺客
再看南廂房樓頂,蕭尋芳一套太極雲手打得是獵獵作響,出塵逸世。
不斷有人湧上來,但都近身不得,人尚在幾步開外,卻被憑空的一肘或是一肩給頂開,倒飛出去。
稀薄的月光照在房頂瓦片和他的白衣之上,再看他行雲流水的動作,當真令少女人心動。
北廂房樓頂,兩個蒙麵劍客被蕭尋芳的雲手驚豔,竟一時忘了自己要做什麽。
其中一人道:
“你可見過這等功夫?”
另一人答道:
“沒想到月下探花居然是武當出身,看他雲手的架勢,少說也是武當派二階弟子。”
就在那個蒙麵劍客要說話的時候,他的胸口徒然地一凹,背部凸起,像是被人頂了一肩膀。
“啊!”
他慘叫一聲,劍脫了手,整個人飛跌出去,落到了旅館外麵的大街上。
“什麽人?!”
另一人大驚失色,拔劍四顧。
樓頂雖是人影攢動,卻無人對這邊出手。
唯一在樓頂出手的,便是對麵樓頂的蕭尋芳!
“是他打的?!”
蒙麵劍客心中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因為他對武當的功夫有一些了解,才知道這是何等的造詣!
他在心裏驚歎道:
“此人的太極雲手居然能隔著偌大的庭院打到這邊來!”
再看四周,四個廂房的樓頂,時不時有蒙麵人或頭戴鬥笠的劍客飛跌出去。
蒙麵劍客微微抬頭,仿佛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黑白雙魚圖,在旅店的上空緩緩旋轉。
彭。
一聲悶響過後,這個蒙麵劍客也沒有幸免於難,他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鄔穀見蕭尋芳如此功夫,心想道:
“這個沒甚名氣的月下探花到底是什麽來頭?他每次出手,便有人中招,就算相隔百步,也難幸免,這等功夫是聞所未聞。”
鄔穀退在一邊偷窺局勢,心中是驚疑不定。
“哼,好在這次出手的人數夠多,即便是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淹死這廝,更何況我七俠今日來了兩位。”
鄔穀稍微安心了一些,轉頭看向庭中。
且看庭中,是刀光劍影、劍氣縱橫。
在亂刀重圍之中,從外麵甚至看不見鍾霞的身影。
隻見青色劍氣時不時地從人堆中溢出,每次出現,便伴隨著人頭落地。
這七俠中的另一位,在庭中已經許久了。
她黑衣蒙麵,拿著兩把匕首,身體完全隱匿在樹後,窺視著庭中局勢。
她在等待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
她就是七俠之一的“影追命”淩念安。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那個鍾霞被眾人合圍,她此刻必定急於突圍。
而突圍的方向,必定指向一個開闊的地帶,這樣她才能有空間迂回。
就是庭中那幾簇竹子下麵!
淩念安在心中暗自謀劃道:
“如果我預判那個鍾霞突圍並到達那幾簇竹子下的
時間,提前出手,與她同時趕到那裏,我便獲得了一個無法被反擊和難以被格擋的絕妙機會。”
這便是刺客之道!
刺客,就是要能夠預判目標何時、以何種姿態到達何處。
知道這三點,也就知道如何出手才能利用到對方出招的僵直,降低對方閃躲的概率,再不濟,也不會被對方反擊。
對這些了然於心,便能一擊必殺!
“就是現在!”
淩念安身體微弓,緊接著就如同子彈出膛一般飛了出去,直飛向竹下。
與此同時,一道青色身影從人群之中突圍而出。
正是那鍾霞殺出來了!
鍾霞使出一招成名的絕技——“迅劍”,目標地點正是那幾簇竹子下,若是突圍到了那裏,再回頭使用一招“瀟湘”,便能成片地收割敵人。
這一下,果然給影追命猜中了。
兩人的無形博弈都是在一念之間完成的。
而事實上是,鍾霞化作一道青色閃電,以亂劍破開人群,一閃而過。
淩念安心中大駭!
“怎麽會這麽快!”
淩念安方才趕到一半路程,鍾霞就已經快到竹下了!
“我已少估算了很多時間,世上竟然有這麽快的身法?!這就是迅劍?!”
倘若這次出手繼續下去,定然是鍾霞搶先一步達到目標地點,然後回頭便朝這邊刺出一劍。
這般非但不能得利,反倒是被人強占先機。
淩念安身體一扭,勉強地將自己身上的速度卸掉,朝牆邊的陰影處快速退去。
鍾霞的眼角餘光撇見黑暗之中,一個人影退了回去,也是暗自鬆了口氣。
她自然早就發現有人埋伏在一邊。
當一個人覺得自己最安全的時候,那也就到了刺客出手的時候。
永遠不要讓別人知道自己的劍在何處,會在何時揮向何方,這就是劍客之道。
生死與勝負往往就在一念之間。
所以這一次迅劍,是鍾霞平生最快的一次。
但倘若沒有天下無雙的身法做為支撐,那想得再美也無濟於事,換成在場的其他任何人,此刻都怕是死得不明不白、身首異處了。
場上,悄然完成了一次刺客與劍客的博弈。
啪!
就在此時,南廂房的甲字三號房窗戶大開,掉下一個人影,落在了庭院之中。
正是符蘇跳窗而逃。
他聽到有人敲門之後,立刻就想到是那個黑衣人去而複返了!
他果然沒死!
七俠並不知符蘇的重要性,否則一定會挾持符蘇來要挾鍾霞就範,會衝著符蘇來的人隻有昨天那個黑衣人!
符蘇已經有了微薄的內力,雖然落地很重,緩衝得不是很好,但倒不至於受傷。
緊接著,符蘇雙手抓住旅店一樓走廊的欄杆,就像小青年翻越馬路上的欄杆一樣翻了過去,落在走廊上。
符蘇連忙回頭查看情況,頭剛扭過去,就看到一個黑衣人,頭戴鬥笠,手裏提著一把長劍,幽幽地站在不遠處。
“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符蘇看著昨天上午刺殺自己的黑衣人,苦笑道:
“我覺得我們可以談談。”
“嗬嗬。”
黑衣人輕嗬兩聲,把劍舉了起來,道:
“我看不必,你隻管受死。”
符蘇心裏暗暗叫苦。
怎麽這個世界的人都這麽霸道,說殺就殺,認定了就不反悔,絕對不聽你多講一句。
再說了,鍾霞不是說他中了“穿花拂柳劍”,活不到今天嗎?
難道迅劍有失水準?
這一瞬間,符蘇似乎想通了。
他知道了這個黑衣人的身份。
黑衣人再次使出昨日的鬼魅身法,他的身體左右閃現明滅,飛速逼近符蘇。
按照這個速度,兩三秒的功夫,符蘇就會被一劍桶穿。
“怎麽辦怎麽辦?”
符蘇轉頭就跑,希望多爭取到一點時間。
符蘇剛從窗戶跳下來,鍾霞就已經在往這邊殺過來了,但這樣下去恐怕來不及,需要拖延一些時間。
符蘇心中一動,連忙邊跑邊喊道:
“你就是謀害跛腳獅的真凶!”
黑衣人聞言,身影一震。
他這一遲鈍,鍾霞便劈開欄杆,衝到了黑衣人與符蘇之間,將黑衣人擋住。
七八個蒙麵人追隨鍾霞,也是一路跟了過來。
鍾霞聽到符蘇說這個人就是謀害父親的真凶,手中的劍都被她震地嗡嗡作響。
她回身使出一招“瀟湘”,僅僅一劍,卻揮出了幾道不同角度的劍氣,幾道青色劍氣將那些追過來的蒙麵刺客消滅殆盡。
影追命淩念安自然也暗中跟了過來。
淩念安見鍾霞急於保護那個跳窗逃命的男子,馬上猜到此人對於鍾霞極為重要,若是擒住他,便可以要挾鍾霞束手就擒,再用鍾霞去要挾金獅莊。
符蘇正鬆了口氣,突然地,一把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淩念安道:
“別動,聽話。”
符蘇的身體立刻僵住了,不敢動彈。
此時,在旅店客房外的走廊上,黑衣人、鍾霞與被淩念安劫持的符蘇呈三點一線,都相距不遠。
又有數十個蒙麵刺客從樓頂跳了下來,向鍾霞圍去。
再看庭中,樹上掛著許多手肘、胳膊,池子裏飄著數具屍體,院中小橋上滾落幾顆頭顱。
血腥的氣息盈溢在整個庭院裏,整個旅店都是屍體,無比慘烈。
在旅店樓頂上,翻山竹鄔穀再加上一幹人等也不是蕭尋芳的對手,他們被蕭尋芳打的是人仰馬翻,連鄔穀自己都中了兩拳。
蕭尋芳見樓下出事,連忙是雙手往左右一推,一股堪稱磅礴的內力自他體內湧出,向周圍湧去。
頃刻間,整個樓頂的蒙麵刺客都被他推到了旅店之外!
緊接著,他施展輕功,朝暫時僵持的幾人飛了過去。
鄔穀並沒有受多大的傷,他吐了口口水,叫罵幾句,也是朝那三點一線的走廊飛了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