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這樣,真好
“你是燕國人,還是齊國人?”
他們先說的燕國,那麽必然是燕國人。於是,陸玨道:“在下是燕國人。”
兩名士兵尤自疑狐了一會兒,才道:“跟我們來吧。”
兩名士兵走在前麵,陸玨跟在身後。
陸玨並不是真的想和他們回去,阿和還沒有找到,他哪裏肯離去。
於是,趁著兩人不注意,把他們敲暈了,扔樹上。他繼續在森林裏漫無目的的遊走,尋找。
前方一陣火光。陸玨想,反正他已經找不到阿和了,不如看看那些有沒有阿和的消息。
“黃衣服,麵容清俊,你可是姓陸?叫陸玨?”領頭的一人道。
“正是在下,你們是?”
“可算找到你了,快跟我回去吧,陸公子。”大半夜的出來尋人,他們也是累的夠嗆了,終於把這老祖宗給找到了。
陸玨一臉疑惑:“你們是什麽人?”
“我們是齊國人,有位叫阿和的姑娘……”
“阿和?你們見到阿和了?”
“就是阿和姑娘讓我們來尋你。”
弄清了前因後果,陸玨放心地跟著他們回去。
阿和沒事就好,不然他萬死莫辭。
到了齊營,宇文靖親自接待了陸玨。
這位是阿和的三哥,他可得好好招待。
第一次見麵,陸玨看著宇文靖,心中有隱隱的排斥。
可能吧,這個人讓他的妹妹傷了心,他怎麽可能對他有好感?
“三哥辛苦了,快請裏麵坐。”宇文靖很是熱情道。
“有勞。”陸玨雙手抱拳,客氣而疏離。
宇文靖自覺忽視陸玨的不友好,招呼人進去。
“阿和呢,她可好?”
“阿和很好,已經睡下了,隻是有點擔心你。”
“沒事就好。”
一時相顧無言。宇文靖主動道:“嶽父大人就駐紮在十裏之外,三哥可想過去看看?”
陸玨點頭,他都到了前線,他敢不過去。就算是過去了,也做好被老爺子毆打的準備。
除非……
“阿和也許久未看到父親了,我可不可以帶她過去,秘密進行就好?”
宇文靖臉色一沉。他也許久未見阿和了,他比誰都更想她。
陸玨沒錯過他眼中的異樣,隻是冷哼道:“你若是心疼她,當初就不該做出那些事。”
宇文靖急道:“我有苦衷的。”
“苦衷?嗬!我就隻有這一個妹妹,你縱有千千百百個苦衷,也不能這麽對她若不是她還愛著你,你以為你現在還能看到她嗎?”
宇文靖無話可說,確,實他犧牲她太多了。
當初說好護她一輩子,不讓她受一點委屈,在國家江山麵前,他還是把她放在了第二位。
那些戲,他演得真真是好,好到他傷她的心,再也彌補不回來。
“齊皇,你若是真的愛著阿和,請以後別再讓她傷心。。”
宇文靖點頭,他是真的不敢再傷她的心了。
這一次,他本以為,她不會再回來的。失而複得的喜悅,多麽刻骨銘心。
宇文靖坐在阿和的床頭,看她皺著眉,睡得並不安穩。他很想幫她撫平,於是伸出手來,輕輕地撫著。
多久了,沒有這麽安逸的坐在她身邊,看美人睡顏如畫。
“唔,好吃……”
宇文靖大驚,看著自己的手,被和拉過去,啃了?
這丫頭,吃得多餓啊,在夢裏都想著吃。
明天,他一定給她準備一桌好酒好菜,讓她吃個飽。
阿和醒來的時候,床頭趴著一個人,長發如墨。
她忽然覺得時光真好。
每天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心中的那個人。
阿和一動,宇文靖便也醒了。
他親她額頭。
“阿和,我們這樣,真好。”
“是啊,真好。”
很少沒有這麽熱鬧的吃飯了。齊軒,齊羽,陸玨,還有宇文靖,隻是少了十一師兄和宋彥。
美酒好菜,仿佛回到了當年。
飯畢,陸玨說有事和宇文靖說,兩人便一起去了主帳。齊羽本想約阿和去玩,卻見她和齊軒似有很多話要說,便默默離開了。
他的師姐和師兄,本是天造地設的。
“大師兄,這麽多年了,你也不回去看我。”
齊軒有些歉意,這麽多年了,他確實應該回去看看她的。
“你不在的日子,將軍府也榮升成了侯府。”
“我知道,那裏是侯府,很好,很好。”
他的表情有些落寞。阿和道:“大師兄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齊軒看著他,欲言又止,終於還是緩緩開口:“我跟你說個故事吧。曾經有一個將軍,英勇無比,年紀輕輕便受封為當朝大將軍。一時間,名揚天下。在一次戰役中,這位將軍受了傷,被敵國的一名醫女救下。將軍年輕有為,醫女貌美如花。兩人日久生情,私定了終生。
後來,將軍傷好了,決定回到屬於他的戰場,繼續未完的神話。醫女雖舍不得將軍,卻還是尊重他的決定。兩人揮淚告別,將軍說,戰爭結束後,他會來找她。
醫女等啊等,三個月後,戰爭結束了,她沒有等到將軍,卻等到了她的王。
王說,她私自救下敵國將軍,當處死。
醫女知道自己自己對不起國家,她應該以死抵罪的。可是,她不想死,因為她懷了將軍的孩子。
醫女用藥迷倒了守衛,在半路上逃跑了。一路向西,那是將軍的國家。
沒有錢了,她就乞討為生,受盡路人的白眼她咬牙堅持。在要倒下的時候,她就摸摸肚子,感受到小生命在跳動,她便有了活下去的動力。
終於,三個月後,她來到了將軍所在的城。她滿心歡喜地跑到將軍府,卻得知,將軍要迎娶當朝公主。
醫女始終太善良了。她不想破壞將軍的步步高升橋,黯然離開了。
又是三個月後,在貧民窟裏,她生下了將軍的孩子。她給孩子取名叫阿城。赤城山,她救下將軍的地方。
默默生活了三年,醫女卻突患怪病,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那個風雨交加的夜裏,是醫女死去的夜晚。也是那一天,孩子第一次見到了他的父親。
將軍哭著說,醫女太傻,為什麽不去找他。醫女卻笑了,說能見他最後一麵,她死而無憾,隻懇求將軍能照顧好他們的孩子。將軍說好。然後,醫女便滿足地睡去了,任將軍怎麽呼喚,任孩子怎麽哭鬧,再也沒有睜開眼。
阿和,聽到這裏,你的感觸是什麽呢?”
阿和早已淚流滿麵,“為什麽直到醫女死了,將軍才找到她呢?”
“因為天意就是這般弄人啊!”齊軒仰天長歎,把欲流出的眼裏逼回去了。
“後來呢將軍把孩子帶回去了嗎?”
“帶了。將軍把孩子放在府裏一年,卻沒有去看過孩子幾次。孩子失去了娘親,很渴望父親的擁抱,可是,將軍看向他的眼裏,隻有閃躲。
終於,在孩子四歲生日過去不久之後,將軍府裏來了一位老人,把孩子帶走了。
孩子知道父親不想看見他,所以,離開的時候也沒有哭鬧。那位老人說孩子乖巧,他會好好疼孩子。
於是,孩子被帶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許多年過去了,孩子沒有回家探望過,將軍也沒有去看過孩子。
空有著血緣關係,沒有一絲親情。”
清潤的聲音落下,夜,靜謐如水。許久之後,阿和才從故事中走出來。
“將軍和醫女沒有在一起,也沒有和孩子在一起。為什麽會這樣?”阿和怔怔地看著前方,她確實不明白,有情人為什麽不能突破枷鎖,勇敢地在一起。
齊軒的眼中,早已明淨如水。“大概,是將軍不敢麵對那個孩子吧。”
“大師兄,你的故事……”阿和抹掉眼裏,依然有些抽嗒道。
“一位故人說過的。”他故意一語帶過。本來想說就是自己的故事,終放不下尊嚴。
“如果有機會,一定要讓阿和見見你那故人。他說的故事很感人。”
齊軒看著阿和半哭半崇拜的模樣,隻道,“好。”
阿和傻傻呼呼,聽不出故事的內容。這般沒心沒肺的阿和,倒是令齊軒羨慕的。
這些年,他以溫和的笑容待人,卻沒有人知道他內心幾欲腐爛的醜惡。他恨自己的父親,負了他的娘親,也恨他沒有做到自己的承諾,這麽些年,任他在千尋山上自生自滅,不聞不問。
他曾告誡自己,忘掉長安的那個家,接受自己無親無故的事實,卻忍不住想要出人頭地,讓父親看他一眼。
有時候齊軒想,他真的有些犯賤呢。總想努力證明著什麽,卻不讓旁人察覺出一絲一毫。
這樣的他,大概有些魔障吧。
可是,人心是封閉的,隻要自己不說,又有誰能看到呢?
他不回去,除了不想看見他們,還有一個原因。罷了,此一生,就這樣吧,也很好。
“大師兄,等戰事不忙了,阿和帶你回長安看看吧。那裏的花草,也很漂亮。”
說到花草,齊軒道:“塞北的春花,才是最漂亮的。若有機會,阿和可以看看。”
“嗯。”
齊軒鬆了口氣,這個話題,算是帶過了。
他有點不明白自己,想承認,想說明,卻下不定決心。
優柔寡斷,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