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不摔不相識
說起李修明和裴九重原本是兩個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兒的人,可他們又怎麽認識的,而李修明又會對裴九重的傳喚不予拒絕呢?這裏就要說一說兩人不打不相識的一段淵源了。
李修明是文臣之子,而裴九重卻是一個武將,自古文臣與武將在朝中都是不對盤的,而李修明的爹還是個禦史,有一句話叫諫官糾天子,禦史糾百官。
五年前李修明的爹李承傑還隻是一個侍禦史知雜事,那時的裴九重也還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參將。他出身武將世家,性格豪爽,大大咧咧,為人不拘小節,這樣的人應該是人緣很好的。
當時新皇登基不久,江山還需武將鎮守,對於武將的言行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對於李承傑而言,在新帝麵前如何體現自己的價值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行為散漫、不拘小節的裴九重就被李承傑盯上了,起初對於李承傑的參奏裴九重還是無甚在意的。
但是當李禦史的奏折一本一本遞到皇上麵前,從薄薄的幾冊壘成了厚厚的一摞時,連皇上也覺得看不過眼,終於找了一個休息的時間在文德殿召見了裴九重。
“裴卿,這些日子李禦史參奏你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李愛卿在朝中的聲望雖然不及他的師父張愛卿,但是你當明白張愛卿年事已高,很快便要卸任,禦史中丞的位置空下來以後最有機會接替他的人大家都不言而喻。
李卿為人正直,實事求是,是一名難得的諫官,此刻正是他立功建業,提高聲望之時,朕也在期待他的佳績。滿朝文武在這個時候都恪守本分不願意做這隻出頭鳥,而你卻在不管不顧,依然我行我素。這不是等著讓他來糾錯嗎?
朕知你是生性如此,但是你去看看朕書房裏的那一摞奏折,有幾本是與你無關的?”皇帝麵對下首站著的裴九重語重心長的勸說。
“皇上明察!”對於李禦史的奏本裴九重豈有不知。
對於李禦史他向來進水不犯河水,哪知他現在急功近利卻把錯糾到自己身上來了。這人就是一個頑固分子,為此兩人甚至起過爭執。
可是沒辦法,他不貪財,也不求利,而自己除了這些就隻能動拳頭,但是為了這樣的幾本無關痛癢的奏折而大打出手也不是他裴九重的作風。
想想都知道那些奏折裏他寫了些什麽?無非就是自己衣冠不整,談吐粗俗,縱容屬下不知禮數,等等。
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是再小的事也經不起別人反複的提起,這不連皇上都看不下去了。
“裴卿,朕知你心中作何想法,但朕是一國之君,一言一行滿朝文武皆看在眼裏,對於此事朕也不能對你太過縱容。
念在你的情節較輕,朕就罰你在家閉門思過兩月,好好約束自己的言行,兩個月後你再來上朝吧!”
什麽?裴九重以為自己重聽,皇上剛才說什麽,讓自己在家閉門思過兩月?這還不如把自己發配邊關來的實在,還免得再受那匹夫的彈劾。
“皇上,您還是將微臣派去邊關鎮守吧?那邊戰事剛過,時局還不甚穩定,臣去或許還能幫上一些忙!”
“胡鬧,朕讓你思過你要去邊關。你去邊關會思過嗎?那不是脫韁的野馬想跑去哪裏就跑去哪裏?
不準,明天就開始在府裏思過,我會隨時派李愛卿去檢查你思過的成績的,如果李愛卿來回複朕時說你做的不好,那你就繼續在府裏待著,直到你思過清楚為止。”
“皇上——”裴九重一下跪在地上,他平時難得下跪,可是這個時候他也管不了那麽多了,這樣的處罰真比殺了他還難受。李匹夫你我的梁子現在算是結下了。
“朕說出的話一言九鼎,不容更改,退下吧!”皇帝是九五之尊,說出的話就相當於聖旨又豈會隨意改變,悲催的裴九重就這樣被罰了在家兩月。
——
但事情卻不止如此,被罰裴九重實在氣不過,從宮裏一出來,怒擊攻心的他也不管隨從,直接跨上戰馬就朝李家衝去。
現在的時節已是初春,可是上京的天氣還是非常寒冷,裴九重騎著戰馬在上京城中的青石板路上飛馳,冷冽的寒風沒有吹散他心中的怒氣,手中的馬鞭反而因寒冷揮的越來越急促,馬兒的速度在鞭策下也越來越快,甚至用飛奔來形容也閑他太慢。
眼看著剛下完車的李禦史要消失在李府的大門,裴九重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他用力的抽了馬兒一鞭想在他進府前攔住他說清楚,哪知道李府的大門口剛剛衝洗過,未幹的水因為寒冷的氣溫在青石路麵上凝成了一層薄薄的冰。
他戰馬的馬掌久未換新,一下踩在冰麵上整個身子一滑就摔倒下去。
一心係著李禦史的裴九重今天第二次在李禦史身上吃了虧,來不及反應的他從馬上摔了下來,為了保住身體,隻能雙手撲地,結果哢嚓一聲,左手就這樣意外的骨折了。
李禦史隻聽身後發出撲通幾聲異響,等他轉過身來一看,就見到裴九重和他的愛駒都摔倒在地。
或許是李禦史正直慣了,見到裴九重受傷首先想到的不是嘲笑,而是趕緊差人上前幫忙查看。
反倒是他身邊的隨從看見趴在地上動彈不得,臉色脹的青紫,又痛得咬牙切齒的裴九重偷偷轉過了頭去,肩膀一抖一抖的,一看就知道在做什麽。
還是出來迎接的管家更識大體,見李禦史要差人去找大夫趕緊告知。
“二公子今日正巧回府,府裏沒有大夫,再去前麵街上找大夫醫術也不見得比的上二公子,而且也費時間,老爺不如讓人去請二公子來看看吧!”
“修明今日回來啦?正好,你去請二公子來給裴將軍看看別傷到了骨頭!”李禦史問了一句,想起今天正是兒子出宮的日子,就讓身旁的隨從趕緊入府去叫兒子。
沒多久那隨從就領著一身常服的年輕公子走了出來。
李修明上前看了看,不大在意的說:“不甚嚴重,小心著扶到前街醫館找個大夫接骨一下就好,不必我出手了。”
說完站起身子就準備離開。
“站住!”裴九重說這兩個字明顯的帶著怒氣,他咬著牙齒從縫裏吐出這兩個字。
李修明已經轉身的腳步停下,轉過身來挑眉看著裴九重。
“你既然是大夫為何不給我醫治?”
“我是他的兒子!”李修明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李禦史,又轉過頭來:“你今天來不就是找他麻煩的,還是說你要來感謝他這些天對你的彈劾?”
“哼!”裴九重憤哼一聲。
“如此,你還敢讓我替你治?”
“有何不敢?”原本裴九重是不想讓李禦史的公子替自己治療的,可是在剛才李修明那滿是輕蔑的語氣中他突然改主意了,他不是李禦史的兒子嗎?父債子償,自己既然要在家閉門思過兩月何不拉他兒子來作陪。
“既然你肯,那我就勉為其難幫你先包紮吧,等回府了你再去找其他大夫。”李修明蹲下*身子,一旁的小廝也遞來的藥箱。
“不,我今日受傷乃拜令尊所賜,這傷你理應負責到底。且傷筋動骨之事落下的毛病說不得會影響終生,以後我若受什麽傷需要你醫治你都得隨傳隨到。”裴九重不是讓自己吃虧的人,這些日子在李禦史身上受的,今日一並要讓他還回來,對說不是他自己但是他兒子也一樣。李家二公子年紀雖小但是從小天賦異稟醫術驚人,他是禦醫之首翁正的徒弟,小小年紀就到處曆練,皇上登基他才又回到宮裏,自己白撿了一個禦醫何樂而不為?
“裴將軍未免得寸進尺?”李修明停下正在忙碌的手,定定的看著裴九重。
“今日我在禦史府前受傷,二公子見死不救,還有堂堂禦史大人也縱容兒子失醫失德,不知道世人對於禦史大人又有何看法?禦史大人可是糾正百官言行之人難道就是如此以身作則?”裴九重今日算是打定主意了,這點傷在他眼裏根本不算什麽,但他就是想讓李禦史也吃一回憋,不然他心中一口惡氣不舒不快。
裴九重的要求著實無理了些,但是看他此時一副無賴的樣子,一向木訥性子的李禦史卻不知道該如何了?他看著兒子眼中欲言又止。
“你不必拿這些事情來要挾我,你的手我幫你治。其他的要求如果你受傷時我正巧在同一處我可以出手,如果不是免談!”李修明的性子與李禦史完全不一樣,裴九重那一套對他根本沒用,他說出自己的決定,也不等裴九重回答直接一甩袖子站起了身,大有答應不答應?不答應公子我立馬走人,你就自己在這兒躺著吧!
“好,聽你的。”這個青石板還是有些冷,他們若真把自己扔這裏恐怕比在家閉門兩月更加丟臉,裴九重一咬牙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