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冒險一搏
經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百處葦灘,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血沾身,目不睜。相顧兩無言,唯有淚千行。
陳誌勇將唯一的幸存者帶回錦繡坊,李修明也早已在後院等候。小瓷瓶中的藥並非解藥,而是毒藥,正是顧凡所中的淒淒慘慘七七。
沒有解藥,高葦兒難免更加失望,隻覺渾身如泄了力氣一般,一下跌倒,幸虧李修明反應及時,險險將她扶住,才不至於摔倒。
“相信我,我一定能配出解藥!”李修明把高葦兒輕輕放在椅子上坐好,投給她一個堅定的無須擔心的眼神。
高葦兒眼眶紅紅,淚眼迷蒙的看著李修明,幹裂的嘴唇一開一合,終究什麽也沒說出來。陳誌勇看著一日憔悴一日的高葦兒,心底難過益甚,可是安慰的話還是說不出口,最後一轉頭出了房間。
把幸存者帶到一間密閉的房間,想要審問,又不能解開那人身上穴道。一怒之下,陳誌勇命人把那人口中藏著毒的牙齒直接拔掉,斷了他服毒的念頭。
那人痛的渾身抽搐,卻不能動彈半分,陳誌勇讓四氣把他身上的穴道解了,語氣冰冷嚴酷的開口盤問:“說,誰派你們來的?解藥呢?”
幸存者死死咬住雙唇,一言不發,雙目圓睜,誓要同陳誌勇鬥爭到底。
陳誌勇心中的怒氣被激了上來:“不說是吧?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說。”
公堂上對犯人的審問不過是打上幾板子,或者是抽上幾鞭子,不過顯然那些刑罰對於眼前這些視死如歸的人來說,根本不值一提。你那麽想死,可是我卻偏不讓你死。
“軍營裏多的是各種刑罰,我們慢慢來。”
對於逼供這些,陳誌勇其實沒有什麽經驗,可是李修明卻給出了許多意見,並且拿出了好些寶貝,陳誌勇本看不上那些東西,不過當五味為他講解了那些東西的作用以後,陳誌勇也不由覺得毛骨悚然,心中隻想要離這個人遠一點。
李修明無聊時竟然研究了許多毒藥出來,這些毒藥雖不能置人於死地,卻可以讓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這些藥用在犯人身上,既不用看見血淋淋的場麵,又能讓犯人說出真話,何樂而不為。而且這裏是高葦兒的繡坊,李修明和陳誌勇都不想讓她見到那樣鮮血淋淋的場麵。
“這個叫牽腸掛肚散,我們就先用它吧!”四氣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一把捏住幸存者的嘴,強行將藥粉灌進他的嘴裏。怕他不肯吞,還幫他倒了一大碗水。
那人想要反抗也反抗不了,隻一會兒,他就感覺自己的肚子千般糾結,萬般糾纏,仿佛有人捏著他的腸子在不斷的拉扯,糾纏,疼痛讓他大汗淋漓,可是他卻死死咬住牙根,連哼都不哼一聲。
陳誌勇看了,不禁拍手:“果然是條硬漢子,痛成這樣也能忍住,那我們就再加點。”
四氣又掏出一顆藥丸,一捏一拍,順暢的把第二種藥也喂了進去。剛才是肚腸,這次是心,這丸藥叫萬蟻噬心,顧名思義,服下後會讓人感覺自己的心被上萬的螞蟻一點一點吞噬。
它們吃的速度不快,但是一點一點的啃咬,讓你的心越來越恐懼,死亡似要臨近,卻又久久不至,精神也會變得極度脆弱,隻要輕輕一碰,就如瓷器一般,立馬碎裂。
“難受嗎?痛苦嗎?告訴我,誰指使你們來的,解藥在誰手上,說了我就給你解藥。”
陳誌勇看那人已經奄奄一息,整個人已經頻臨崩潰的邊緣,開始循循善誘道。
“求——求你,殺了我吧!”
虛弱的聲音,無力的哀求著。
“什麽?”陳誌勇走進一步,溫柔的問。
“求你——”
“哎,看來你還想試試其他的藥。”
陳誌勇搖搖頭,又走開了,四氣再次來到那人麵前,慢慢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瓷瓶,故意在那人眼前慢慢打開,慢慢倒出。
那人看見藥心裏就充滿恐懼,驚恐的目眥盡裂:“不,不——我說,我說。”
陳誌勇擺手,讓四氣退了下去:“說吧!”
“是張——,張將軍——”
“張將軍?”
陳誌勇不知道他說的哪個張將軍。
“將軍給太後下毒,顧將軍告密。”
原來是這樣:“他不是已經被發配了嗎?”
“我們是張將軍的親信,隻聽從張將軍。顧凡——原本是我們隊長,他背叛了將軍。”
那人道出一個驚天秘密,原來顧凡是張將軍的人。
“你們奉命殺他,知道解藥在哪兒嗎?”
“沒有解藥,我們隻有毒藥。”
什麽?沒有解藥,陳誌勇心中一愣,那該怎麽辦。
“痛,求——求你——”
那人已經被身上的兩種毒折磨的死去活來,強打起精神說了幾句話,現在終於忍不住了。陳誌勇站起身,朝四氣做了一個手勢,自己默默走了出去。
顧凡是張將軍的人,又背叛了張將軍,改投裴將軍麾下。他是真的投誠還是有其他目的?他是葦兒的大哥嗎?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葦兒?
陳誌勇沒有問出解藥的下落,悻悻來到顧凡的房間,高葦兒見了他眼睛一亮,又見他頹喪的表情,神色也暗了下來,看來他沒有問道解藥。
來到高葦兒麵前,陳誌勇蹲在她的麵前,第一次那樣認真仔細的觀察著這張臉。幾日的折磨讓她變得憔悴,卻更添了一份柔弱的美,雙眼無神,卻還是一樣的清澈。
“葦兒!”
他總算骨氣勇氣叫他的名字。高葦兒安靜的同他對視,清清的、淡淡的,目空一切的樣子。
“他會沒事的!”
高葦兒不做聲,陳誌勇就在她邊上的地板直接坐了下來。兩人一個坐在床頭目光呆滯,一個靠在床邊若有所思。
天暗了又明,當李修明從外進來時就看見兩人如石像一般坐著,一陣憂傷從心底劃過。顧凡就是她一直最惦念的人吧!
李修明腳底像灌滿了鉛一樣,步履沉重的,一步一步走到高葦兒麵前,伸出一隻纖長的手愛憐的撫摸著高葦兒憔悴的臉頰。
她微閉的雙眼,緊皺的眉頭,冰冷的臉頰。葦兒,讓我和你一起承擔!
“你來了!”
不知何時,陳誌勇已經醒來,他站起身,打斷了李修明的關心。
李修明輕輕放下手:“沒有找到解藥?”
陳誌勇看了一眼高葦兒,又轉頭看著床上的顧凡:“他們隻有毒藥,沒有解藥。”
李修明心中歎了一口氣,今天是最後一天了,看來隻能兵行險招,做最後一搏了。
“我已經按照毒藥的配方研製了解藥,但是時間太緊,並不能確保完全正確。”
“要不要告訴葦兒?”
高葦兒還在熟睡,這些天太累了,或許是因為有陳誌勇在一旁陪著的緣故,昨晚她居然睡著了,雖然睡得仍然不安穩。
“還是讓她睡吧!”
李修明說完,就在高葦兒的睡穴點了兩下,讓她徹底睡著下去。他打橫將她抱起,一步一步上了樓,把高葦兒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輕輕為她脫下鞋子,又蓋好被子,才躡手躡腳的出了房間,臨走還不忘把門關上,吩咐竹青不讓任何人打擾。
陳誌勇在樓下站著,看著李修明將高葦兒抱走,看著他把高葦兒送回房間,又看著他慢慢下樓。心中有什麽掠過,一抓卻又什麽都沒有。
他應該生氣的、應該嫉妒的,為什麽沒有阻止他呢?陳誌勇懊惱的拍了一下頭。
其實就像李修明看見他和高葦兒同處一室而沒有任何吃醋、生氣的心情一樣,因為他們此刻的想法都是一樣,都希望高葦兒能夠好起來。這些事無關風月,隻為真心!
來到顧凡的床前,兩人都無言的站著,望著安靜躺著的顧凡,許久陳誌勇開口:“你想好了?”
李修明握了握手中的藥丸,這是他從醫以來第一次這樣緊張,如果這顆藥服下顧凡沒有恢複,而是加重的病情甚至因此死去,葦兒會不會一輩子埋怨自己?
時間如沙漏,在沙沙流動中溜走,似乎下定了決心,李修明終於開口:“扶他起來!”
陳誌勇依言而行,將顧凡從平躺的姿勢變成靠坐著。李修明將手上的藥丸喂入顧凡的嘴裏,不知道是不是陳誌勇的錯覺,他盡然發現,李修明的手在把藥丸放進顧凡嘴裏時,抖了一下。
喂完藥,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來到院子裏。那簇茂盛的玉簪花還沒開放,它頭頂的海棠卻已經開的十分燦爛。在知道玉簪花是陳誌勇同高葦兒一起去花市買回來的以後,醋意大發的李修明也去花市買了好幾棵海棠搬回來。而且還故意種在玉簪花邊上,高大的海棠樹,隻把玉簪的清麗全都壓了下去。
李修明的任性妄為,高葦兒也隻是一笑了之,玉簪喜陰,有海棠樹在它頭上遮陽擋風,它開的會更加美麗。
陳誌勇心中嗤笑李修明的幼稚,但是也羨慕他的大膽表現。對喜歡的人可以極盡討好,可以耍賴拌癡;對不喜歡的人又可以毫無溫度,冷酷到底。這樣的灑脫,隨性,或許是他永遠都學不會的。
李修明站在海棠樹下,抬頭仰望,穿過海棠花瓣,就能看見高葦兒房間的窗戶。那扇窗,什麽時候才能為自己而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