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燦爛的笑容
人生第一次,裴九重被眼前的女子所折服。那種毫不在意的眼神深深刺痛他此時脆弱的心。
“坐吧!”
裴九重緩緩開口。
沒有任何語言,高葦兒輕盈的朝裴九重到了個萬福,安靜的在他麵前坐下。
裴九重自然知道高葦兒不說話的原因,滿含歉疚的輕聲詢問:“很痛吧?”
高葦兒點點頭,而後又搖搖頭。她想說的是,痛,不過不礙事。
“昨晚是我太衝動了!”
雖然沒有說對不起,但是這已經算是裴九重最大程度的道歉了,說他太衝動不就是承認他的錯誤嗎?
高葦兒垂下頭,沒有看他。
裴九重自嘲一笑:“同樣的錯誤,我犯了兩次。”
“那個人是你大哥吧?”
高葦兒看著他,沒有回答。陳大哥,也算是大哥吧?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的錦雲能夠回來,她一定會是你現在這樣的。可惜她永遠都不能回來了。”
裴九重眼中流露出難得一見的傷痛,高葦兒隻能望著他,卻什麽都沒有說。
“你經曆過那種失去最愛的人的痛苦嗎?當你痛得想要一起死去,卻連死的權利都沒有的痛苦!”
高葦兒想我或許沒有經曆過,但是我卻能理解,愛情和親情,它們始終圍繞的都是一個情字。
“新婚之日就是她滿七之時,曾經山盟海誓,都已化作雲煙,死比活著更容易。”
“你知道我在終南山看到你時是什麽感覺嗎?了悟大師說緣起緣滅,不過是一個念頭,心裏有她,緣就起;心裏沒有了她,緣就滅。”
“我想我的心裏還有她,我跟她的緣分就沒有滅,而你的出現就是來延續我那未滅的緣。”
“可惜,你終久不是她,雖然我們都是在途中相遇,雖然你長得有同她相似的眉眼,但你終久不是她。”
“錯過了一次,我們就錯過了一輩子。”
高葦兒一直認真的聽著,一個男人對女人的用情至深,念念不忘,或許就是如此吧!
“我打算一直把你留在一方園,隻要我歸來時,能看見你房裏亮起的一盞燈,我就已經心滿意足。”
“不過上天卻不會因為我的自私而耽誤了你的生命。修明用救我娘的命來交換你的自由,我知道我娘為什麽會突然中毒,不過我不怪他,正因為你們才讓我看清了答案。
錦雲就是錦雲,高葦兒就是高葦兒,你們是不同的人,你們也都不屬於我。現在你自由了!”
當裴九重說出最後這幾個字的時候,高葦兒猛然抬起頭,眼神晶亮的看著裴九重,你決定了?
“娘的生辰禮本就是一個借口,你如果不願意繡,就不用繡了。修明在李府等你,等過兩日,你的傷好了,我就派人送你過去。這兩天你就先在一方園養好傷吧!”
裴九重說完起身,腳步一步一步的走出園子,高葦兒看著他挺直的背似乎在出門的那一刻,鬆垮下來。
希望他是真的放下!
高葦兒起身走到欄邊,望著清澈的湖水,湖裏依舊自在遊動的裸鱗魚,它們細小的鱗片,在陽光的折射下,閃著瑩瑩的波光。
折磨了他這麽多年,現在你也該安心的走了吧!
湖裏原本簇擁成群的魚兒,仿佛聽懂了高葦兒的話,突然一哄而散,各分東西。錦雲,你是該聽到我的話了吧!願你來世能與相愛的人白頭到老!
收到高葦兒說過兩天就可以出府的訊息,陰霾了一整月的黛紫也開始歡快起來,張羅著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高葦兒看著她在房裏一會收拾著兒,一會收拾那兒,忙碌的樣子,也是會心一笑,看來誰都不願意過拘束的生活啊!
繡架上還綁著高葦兒沒完成的繡畫,黛紫看著這龐大的工程,有些皺眉,求救的眼神望著高葦兒。
“小姐,這個要帶走嗎?”
高葦兒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讓黛紫把繡畫帶走,就算這幅刺繡將來不能給皇上看見,她還是想要把它繡完。
兩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高葦兒的傷恢複了許多,喉嚨依然疼痛,但是已經能夠講話,雖然聲音變得非常沙啞,不過高葦兒還是笑笑的同裴府人揮手告別。
李修明派來了馬車,人早早等在門口,陳誌勇也站在一旁。
德生因為高葦兒離開,裴九重也自然放他離開,幫著高葦兒把繡畫搬上馬車。
陳誌強因為他出的餿主意讓高葦兒受了那樣重的傷,被陳誌勇晾在一邊,不敢上前。
高葦兒看著眼前一個個熟悉的麵孔,臉上露出難得的燦爛的笑容。
垂首低聲喚道:“陳大哥,李公子!”
李修明一雙眼銳利的盯著高葦兒的臉頰,雖然她臉上用脂粉掩蓋,但是她依然看出那粉色脂粉下淡淡的淤青。
“我們走!”
李修明聲音低沉,隱忍著隨時爆發的怒氣,轉身準備離開。可是當他準備上車是卻發現高葦兒站在那兒沒有動。他轉過頭,眼神疑惑。
“葦兒,你願意跟我走嗎?”
陳誌勇試探的問。
“不可能!”
還沒等高葦兒回答,李修明就在一旁臉色陰沉的說道。
“我想——去客棧。”
眼前兩個男人劍拔弩張,高葦兒知道這個時候跟誰走都不如去客棧更好。
“不行!”
李修明一口回絕,他不會答應。
高葦兒抬起一雙溫潤的雙眼,瑩瑩望向他,心平氣和的同他解釋:“來上京這麽久,我還沒有好好看看這繁華的都城,我想好好看看。”
“這和住哪裏沒有關係!”
李修明依然堅持己見。
“可是我想沒有打擾的自己去看。”
“你還嫌你受的傷不夠?”
李修明咬牙切齒的說。
高葦兒低下頭,怯懦的不敢看他的眼睛:“那是意外!”
“意外?”
李修明一雙眼死死盯著高葦兒垂下去的頭,語氣陰狠。
陳誌勇站在一旁,知道是他沒有考慮周全,擋住李修明的視線。
“是我考慮不周,連累葦兒受傷,你怎麽能怪她?”
“你?”
突的,李修明一拳狠狠砸在陳誌勇的臉上。陳誌勇沒有躲開,任由他這一拳砸了下來。
高葦兒聽見不對,抬頭就看見陳誌勇被打的樣子。
“陳大哥?”
她趕緊上前,踮起腳尖查看陳誌勇的傷勢。陳誌勇低下頭來,高葦兒看著他嘴角流出的鮮血,心疼的拿出手帕替他搽幹淨。
“疼嗎?”
陳誌勇搖頭:“這是我該受的。你當時應該比這更疼吧?”
李修明早已按捺不住憤怒,煩躁的拉開兩個人,不容分說,直接就把高葦兒帶上了馬車。
黛紫和德生在後麵趕緊跟上前去,坐到了後麵的馬車上。
裴九重站在高閣上,遠遠望著高葦兒等人,在他們麵前他就是一個十足的多餘者。他一直覺得錦雲的離開是上天對自己的不公,可是他掠走高葦兒又何嚐不是對李修明他們的不公呢?
李修明的馬車一路朝李府駛去,車上高葦兒一直安靜的坐著,不言不語,眼裏也沒有多餘的表情,隻是垂著頭,讓人猜不到她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去別院!”
李修明冷冷朝外麵吩咐。五味在外麵應了一聲,馬車就掉轉了方向,朝另一個地方駛去。
馬車在一個看似樸素的大門口停下,李修明率先下了馬車,高葦兒也隨後跟了下來。
五味上前,在門上敲了幾下,很快就有一個精神碩爍的老者把門打開走了出來。看見李修明等人,激動的上前:“公子,您來啦!快進來。”
李修明點點頭,邁步走了進去。老者眼神望向他身後的高葦兒,高葦兒也含笑的朝老者點點頭。
這是一個三進的院子,院子不大,收拾的卻很幹淨。幾條鮮紅的錦鯉,若隱若現的躲在前院的大水缸裏,在盛開的碗蓮中快活的追逐嬉戲。
院子四個角落各有一個盛水的石缸,缸底爬滿了青苔,看來已經有了些年頭。整個院子高葦兒隻看見老者兩夫婦,就沒有其他人。
高葦兒等人進了院子,老者的妻子一看是李修明來了,趕緊熱情的上茶招待。
“公子,您許久沒來了,今天要住下嗎?”
老者恭敬的把一碗茶端給李修明問,李修明喝了一口茶點點頭,淡淡的吩咐。
“給高小姐安排一處房間。”
“好,奴才這就去安排。”頓了一下,老者又問:“公子還是住原來那間嗎?”
李修明瞥眼看了看正偏頭看著外麵院子的高葦兒,對老者說:“不用安排我的。”
老者會意的點頭:“奴才明白了。”
李修明吩咐完,站起身朝門口走去,高葦兒看他站起來,也站起了身。
“修明,謝謝!”
李修明的背影頓了一下,有繼續向前。在他快出門的時候說了一句:“好好休息,我晚些再來。”
說完隻留下一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老者跟李修明姓李,高葦兒就叫他李伯,他的老伴高葦兒就叫她李嬸。
李嬸為他們安排好房間,黛紫就開始收拾起帶來的東西。黛紫把一個藥盒子放在梳妝台上,高葦兒看了眼那熟悉的圖案,就知道那是李修明讓人留下的,心中一暖,他始終是麵硬心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