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真情或是假意
隻是巳時三刻,炙熱的陽光就已經穿透樹葉,無情的焦烤在大地上。上京的李府後院,被發配到藏書樓打掃的初研,忿忿不平提著水桶和掃帚,開始每天的打掃。
她心裏想不通,那個高葦兒怎麽就能陰魂不散,一路上她用盡方法讓公子找不到她的行蹤,到了上京也過去了這麽多天,本來以為她離開了,怎麽這個時候她又從什麽犄角旮旯冒了出來?
讓公子找到了不說,現在還賴上公子,大搖大擺的住進了公子的別院。
這老天真是不公,明明自己跟在公子身邊這麽久,卻連知道公子在上京有一座別院也是才知道的事情,而且還是因為五味一次說漏了嘴她才懂,更別提別院長什麽樣子了。
哼,她也不過是個繡娘,小戶人家出來的女子,憑什麽她能得到公子格外的照顧!
初研越想越生氣,越想越不服,手下掃地也不由的用了蠻勁。
“這不是初研姑娘嗎?怎麽這麽熱的天還在打掃啊?你看看額上都冒汗了,快過來坐下歇一會兒吧!”
王靜嫻帶著貼身丫鬟,仿佛是偶遇一般,正好從藏書樓院外經過。一扭頭就看見初研在門口賣力的灑水掃地。
“奴婢見過表小姐。”
雖說是王靜嫻是被休回李府的表小姐,但她畢竟是老夫人的外孫女,所以在李府她始終還是半個主子,像初研這種丫鬟見了她當然要行禮問安。
“哎呀,行什麽禮啊!你瞧這麽熱的天也不會有人來這藏書樓,我看這地也挺幹淨的,不如你今天就偷個懶,去我房裏坐坐,我也正缺個人說話聊天呢!”
王靜嫻親熱的走進院裏,伸手拉過初研關心的說著。一旁的丫鬟早就上前,接過初研手裏的掃帚放到了角落。
“表小姐,奴婢這怎麽敢,萬一公子問起來,說奴婢擅離職守,恐怕就要被罰了。”
“你啊,怎麽就這麽老實呢?要是有人問起,你就說是我找你幫我送兩本書不就行了。反正他們也不會細查就是了。”
就這樣三言兩語,毫無防備的初研就被王靜嫻帶到了她房裏。
王靜嫻的房間布置的一點都不像落魄小姐,暗紅鑲金的布簾,紅胡桃色的整套黃花梨木家具,角落的上好白窯陶瓷花瓶,還有圓桌上擺放的精致官窯茶具,處處都顯露出富貴、奢侈。
弗一進屋子就感覺一股涼意襲麵而來,仔細觀察,就發現屋子的角落還放著一大盆的冰塊降溫。
就連二姨娘和三小姐房裏都沒有的冰塊,在王靜嫻的屋子裏卻可以見到一大盆,可見老夫人對這個外孫女也是極疼愛的。
王靜嫻熱情的拉著初研在屋裏坐下,又轉頭吩咐丫鬟。
“去廚房把給我準備的冰鎮酸梅湯端來,給初研姑娘解解暑。”
丫鬟正要出去,初研趕緊擺手:“表小姐不用了,奴婢哪敢喝廚房給您準備的東西,那是老夫人吩咐專門給您準備的。”
“你客氣什麽,我天天都喝這個,都喝膩了,倒是你,看你熱的,這滿頭的汗這麽久都沒有消下來。”
王靜嫻拿出一張手帕,伸手就要給初研擦汗,初研哪敢讓她擦,嚇得趕緊站起來,退到一邊跪下:“奴婢惶恐,表小姐,您折煞奴婢了奴婢不敢勞煩表小姐。”
說著就從自己懷裏抽出一方手帕,胡亂把臉上的汗水擦去。
“看把你嚇的。”
王靜嫻掩嘴一笑,慢慢走到初研麵前,抬手將她虛扶起來。
“我不過是想給你擦個汗,就把你嚇成這樣,那我要是說想跟你做姐妹,那你還不得嚇得立馬跑掉啊?”
“啊?奴婢不敢。”
說著,初研又要跪下去了。
“誒,你看你嚇的。”
王靜嫻一手扶起初研,初研還想說什麽,恰好丫鬟就把酸梅湯端了進來,王靜嫻一看,就說:“好了,別這麽客氣了,快來把酸梅湯喝了,咱們也好說說話。”
兩人又回到桌子麵前坐下,初研經過剛才那一嚇,也不知道王靜嫻肚子裏賣的什麽藥,隻敢落了半邊屁股在圓凳上,輕輕坐下,彎著腰,欠著身子。
王靜嫻指了指她麵前的酸梅湯:“快喝吧,一會兒冰化了,可就不好喝了!”
初研誠惶誠恐的端起碗,小心的喝下酸梅湯。王靜嫻在一旁看她終於把酸梅湯喝完了,才開口說話。
“酸梅湯好喝嗎?”
“好喝,謝謝表小姐。”
“謝什麽啊,你要喜歡,已經可以常來我這兒。除了酸梅湯,這夏天熱,我這邊也涼爽些不是!”
“奴婢怎敢打擾表小姐,奴婢還有藏書樓沒有打掃呢?”
“唉,不過一天沒有打掃,別人也看不出來。倒是我記得初研姑娘一直是表哥院子裏的,什麽時候去了藏書樓啊?”
“是奴婢笨手笨腳,惹得公子生氣,所以公子罰奴婢去了藏書樓。”
“你那裏笨手笨腳了,我看你很伶俐一個人啊,是不是表哥太嚴厲了?”
“公子不喜院子裏有女子出入,整個明華院的婢女都被公子找借口打發了出來,奴婢還算運氣好,沒有被分配到漿洗和廚房那樣更累的地方,已經是萬幸了。”
“啊?那表哥身邊誰照顧啊?就隻有四氣、五味嗎?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男人怎麽能照顧好表哥呢?”
李修明院子沒有婢女的是王靜嫻早已經知曉,卻還是故作驚訝的裝出剛剛才懂的樣子。
“表小姐可能不知道,公子的脾氣我們也才不透,當初老夫人給明華院安排丫鬟,公子也不反對,卻從來不讓丫鬟進他的房間。既然不讓進,奴婢們也守著規矩,隻在院子了忙活。
這次公子從西澱回來,脾氣卻一下子變了很多,看見院子的丫鬟,沒有一個順眼的,嫌院子打掃的不幹淨,嫌衣服熨的不夠平,反正院裏的丫鬟都一個個被公子給打發了出來。
奴婢一直小心翼翼,盡心盡力扶持公子,結果有一次替公子送衣服,無意的進了公子房間,就被公子給打發到了藏書樓。”
“沒想到表哥是這樣挑剔一個人,可是原來她都好好的,怎麽這次回來變了這麽多呢?”
“還不是那個狐狸精勾引的。”
初研憤憤的低聲說。
“什麽?”
王靜嫻偏頭問。
“啊?沒什麽,沒什麽?”
發覺自己說漏了嘴,初研趕緊矢口否認。
“哦,前幾日聽祖母說,表哥年齡也大了,大表哥已經成親兩年,是該給二表哥也物色表嫂了。”
“老夫人準備給公子成親了?”
“嗯!”
王靜嫻點點頭。
“隻是祖母在煩惱該給表哥找個什麽樣的表嫂,怕到時候挑出來的人選表哥不滿意。”
“這個時候公子哪裏會看上其他小姐,公子眼裏恐怕隻有那個高家的狐狸精了。”
“初研姑娘的意思,表哥已經有意中人了?”
“沒有,沒有,奴婢是隨口胡說的。”
初研又趕緊否認。王靜嫻不動聲色的撇了她一眼,故意賣著關子,怕是覺得好處沒有拿夠吧?
“我看初研姑娘這一頭秀發又黑又長,想必對這頭發是極上心吧!正巧,我前幾日上街,在八寶齋買了兩盒豬苓膏,裏麵加了番邦進來的香料,洗過頭發以後,又順又滑,還有香味留在上麵,初研姑娘頭發這麽好,就該用這種豬苓膏洗頭才好。”
王靜嫻一邊摸了摸初研的頭發,一邊給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趕緊去內室拿了一個裝飾漂亮的盒子出來。
王靜嫻把盒子打開,遞到初研鼻子下麵問:“你聞聞,這味道如何?”
“真的很香,難怪奴婢跟在表小姐身邊就一直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原來就是這豬苓膏發出來的。”
初研的眼睛看到那豬苓膏,立馬亮了起來,她愛美,可惜丫鬟的月錢每個月又不多,原來存了一些,後來從西澱回來的路上,為了掩藏高葦兒的消息又花出去許多,所以現在已經所剩無幾,哪裏能用得起豬苓膏。
這豬苓膏是很貴的東西,一盒就要一兩銀子,都能抵得上她半個月的月錢了,她哪裏舍得買,每次就是用皂角洗頭。
就是這樣在別的丫鬟眼裏,她也是浪費的,因為她們大多都是用草木灰,因為不用花錢,皂角也是要用錢買的。
王靜嫻一看初研的眼神就知道她已經心動,於是把那盒豬苓膏蓋好放到初研麵前:“送你了!”
“送我?”
初研詫異的盯著王靜嫻,表小姐何時變得這麽大方了?
“我在這府裏也沒什麽人聊天,今天跟初研姑娘聊了一會兒麽久覺得和你是在投機,這盒豬苓膏我送你,你可不許不收!我以後還想著要經常找你來陪我呢!”
王靜嫻半嗔半怒的要初研把東西收下。
初研心中也確實想要,於是又推辭一番就把東西放進了自己身上。
初研把東西收下,王靜嫻接下來才好繼續說話。於是兩人繞啊繞,話題又繞回到裏修明身上。
“表哥的終身大事,一直就讓祖母操心。也不知從哪兒傳出來的風言風語,說表哥在外麵已經養了一個紅顏知己,也不知道這事情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