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南荒山
B城南郊有一座低矮的荒山，當地人就叫它南荒山。這座小山因為地殼斷層形成，漫山遍野的全是石頭，連草木都不長幾棵。
最多就是在岩石縫隙裏頭鑽出幾叢墨綠的小草，也不知道頑強了多少年才見天日。再或者，在稍微有些沙土的地方，偶然能見些鬆柏。瘦弱的古樸的，盤桓著虯枝錯雜，灰頭土臉卻並不比其他任何地方的鬆柏活的大意，別有一番悲壯蒼涼的韻味。
也正是因為什麽都沒有，所以南荒山也沒有開發的前景。上頭已經把這座山遺忘了很多很多年……或者說，就從來沒有劃入過任何一代的發展規劃當中。
就連市民遊客，也幾乎不會踏足此處。隻有山頂處不知道哪朝哪代建成的小道觀，還能隱約見到幾分香火。
這一次簡不讓約玄武見麵的地方，就是南荒山山頂。
之所以選這裏……純粹是覺得這名字聽上去很世外，有股子武俠範兒，正好適合他們這種網友……不，高手，見麵。
簡不讓到南荒山的時候，特地先去道觀裏頭找老道長討了杯茶。他的矛盾性同樣也體現在這個方麵——明明是個在高科技前沿遊走的人，卻偏生對道教文化很是推崇。
當然，這也是因為他不想做先到的那一個。
這個道理，就跟男女朋友約會一樣，先到的那個總歸會顯得有些地位不高，有點兒沉不住氣的樣子。
這可不行。
南荒山的道觀沒有名字，建築式樣也非常簡單。不過，這簡單並不代表普通，少說也有個幾百年的光景了。道觀裏頭隻有一位老道長帶著半大的徒弟，兩個人都穿著最經典的道士服，紮著發髻。老道長須發全白身體羸弱，看上去仙風道骨。小道童圓潤可愛，也就是七八歲的樣子，五官周正很有禮數。
“要不然算個命吧？”老道長坐在對麵，笑吟吟的模樣，仍舊仙風道骨的很，“我收費很便宜的，隻要八百。”
“八百您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小道童乖巧地站在旁邊捧哏。
“……”
簡不讓滿頭黑線，這副架勢可不是仙風道骨的世外高人能做的事兒。怪不得這裏香火不旺，明擺著的。
可這小道童已經麻利兒地把茶泡好了，簡不讓也已經嘴快地喝了，也不好抹了人家的麵子，隻能認栽。
不就是八百塊錢嗎？錢真的是小意思，可是這種被挖坑的感覺，還是讓人覺得有點不爽。
“算就算吧，你說我聽聽。”
就當聽個包場說書吧，八成就是那套江湖騙子的說辭。
隻見老道士揚了揚下巴，小道童心領神會，從衣襟裏頭摸出一張卡片遞到簡不讓麵前——上麵明晃晃的，是二維碼。
“正麵支付寶，反麵微信，看您方便，付現也可。”
“……”
現在的江湖騙子要錢都要的那麽猖狂了嗎？還能不能矜持一點了？最起碼，給被騙的人一個高深莫測的觀感吧？
八百塊錢對簡不讓來說根本不算什麽，既然之前說定了，哪怕跟吞了蒼蠅一樣難受，也沒有反悔的道理。他拿出手機掃碼支付，然後就看到了老道士臉上心滿意足的微笑。
“我看你最近紅鸞星動命犯桃花，有大喜之兆。但印堂旁側發青偏紫，恐怕身邊之人有大凶之兆。俗話說的好，萍水相逢一杯茶，都是緣分一場。如果你想要化解的話，可以……哎，你別走啊！我還沒說完呢！你因為婚姻太旺，所以最近諸事不順，尤其不宜為人出頭，千萬不能……”
簡不讓黑著臉往外走，心道這現在的騙子行騙，怎麽連點章法都不講了？掐指一算的流程都沒有了？問八字的過程都不走了？張口就是大喜大凶，話都說不明白就要破解，騙傻子都騙不了吧？
得，看來他今天真是不走運，連娛樂的訴求都沒能被滿足。
……
等簡不讓從道觀走到山頂的時候，人已經在了。從背麵看，這人長風衣外套，身材頎長挺拔，品味不俗，氣度倒是很張揚。
這倒是跟他想象當中的那個玄武不太一樣，按理來說，像玄武一樣低調內斂神秘的人，在現實生活當中八成是再普通不過的。就像那種能隨時隨地融入市井人群的角色一樣，似乎隻有如此才能不被任何人輕易發現。
可顯然，眼前來跟他見麵的這位網友玄武，跟他的設想天差地別。
“你來了。”
山頂的風獵獵，帶著衣擺飄飛，莫名營造出一種高手出場的氛圍。
“沒錯，我來了，簡不讓。”
“……你知道我的本名？”
簡不讓幾乎是在刹那間心頭一緊，跟玄武一樣，他在那個世界當中也有自己的代號。除非是及其厲害或者及其親近的人，沒有人能把代號跟他本人聯係到一起。
“為什麽不呢？”
話音未落，玄武施施然轉過身來，衝他笑了笑。
“裴尚予？！”
簡不讓看清這張練的一瞬間，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為什麽不呢？”
一模一樣的第二句回應。
怎麽會是他？！
簡不讓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玄武在真實世界裏頭的身份，居然就是這麽一個看似平凡無奇、除了身世就一無是處的紈絝子弟！
他之前並不是沒有研究過裴尚予，可左右研究之後也沒有發現半點破綻，索性直接略過。現在他知道了，並非裴尚予的信息沒有破綻，而是全都是破綻——他把自己隱藏的太好了。
怪不得，路斯卡那家夥會甘心在他身邊做一個助理。以他的本事，不虧。
“你說要跟我見麵，我來了。你說不要讓路斯卡知道，我就沒有帶他來。現在在這個地方，隻有我們兩個人。該說的話，我們一次性都說明白吧。”
“好。”
簡不讓不是沒有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短暫的驚詫之後，他就已經適應了裴尚予和玄武的身份銜接，恢複了常態。
“我約你見麵，就隻有一個目的。”他目光如炬，不容違逆，“跟我妹妹簡如琢，斷絕一切關係，從此再也不要有任何交集。”
聽了這番話，裴尚予先是沉默，突然笑了起來。
“你覺得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