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西岩山
西岩山，就在B城的最西邊。跟最東側的東嵐山相對，同樣也是這座城市最早起的一片高端別墅區。
隻不過，相對於東嵐山而言，西岩山的別墅群建成時間要更早一些，年歲也更大一些。
說來也巧，也不知道是最初的選擇還是後續的發展，東嵐山跟西岩山別墅區的家族們，逐漸聯係成了隱約分界的兩個圈子。並非彼此之間完全沒有聯係，也並非彼此之間嚴格對立，隻是住的距離近的這一撮，在關係親疏上總歸是親近一點的。
所以，在東嵐山的肖家、裴家，在西岩山的季家、嚴家，都能網上追溯幾代的交集。雖然隨著各自家族的興衰發展變遷，很多也就隻保持了個點頭之交的表麵聯係，但是這兩個中心的象征意義，還是始終存在的。
西岩山的別墅群跟東嵐山的不同，那邊是齊刷刷地建在山腳下，繞山排列。可這邊，則是錯落在山間，是正兒八經的山景房。
當簡如琢走在路上的時候，難免會看到兩側的風景。雖然光線並不明亮，可也能看個大概的模樣。
這裏的房子都是有錢人的家產，所以每一代都在持續翻新維修。可大家同時又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無論房子裏頭改造成什麽樣子，外麵的製式也要始終維持一致。
這樣一來，在白天光線好的時候，遠遠一看西岩山，會有一種觸動人心的、從久遠時光當中出走而來的衝擊感，漂亮卻有章法，帶著自然和人文結合纏繞的韻味。
所以，這兒跟她記憶當中的樣子，其實並沒有什麽差別。甚至她還能記得，走到哪個拐角的時候，能夠看到哪棵樹。走到哪個台階的時候，能夠看到家裏的小陽台——不，現在應該隻能說是季家的小陽台了。
一切跟她毫無瓜葛。
簡如琢頓足，視線凝聚在不遠處的房子上，看著隱隱綽綽的燈光，又有了數不清的記憶殘片在內心深處蠢蠢欲動，幾乎要衝破這些年的塵封。
現在，那個家裏頭會是什麽樣子呢？誰跟誰喜笑顏開，誰又踩著誰登堂入室？張婆婆走了，還有誰在呢？現在都是誰住在那兒，恐怕已經人丁興旺了吧？
這些年，她從來不去關注任何跟季家有關的消息。
即便在商業傳媒的領域，她沒辦法完全避免，但總是下意識地過濾，不接收分毫。更別提商業之外的，有關家庭私人的那部分。除此之外，二哥也把她保護的非常好。相當長一段時間當中，甚至連“季”這個字，都是被完全過濾屏蔽掉的。
越想越想想，在黑夜的籠罩下，有些白天不會出現的感情，已經幾乎泛起了波濤。
可是轉念一想，這跟她又有什麽關係呢？
季家人過得好，她會忿忿嗎？
說實話，不會。
季家人過得不好，她會撫掌稱快嗎？
說實話，更不會。
這麽多年，她在家裏人的幫助下，已經讓自己慢慢抽離成了局外人。雖然明知道心裏頭還沒有完全走出，但最起碼看上去，已經如此。
想到這裏，小陽台所在的那間房子的的燈突然亮了——這一瞬間，簡如琢的心倏然被攥緊。
因為什麽呢？
隻因為，那間房間，曾經是她的房間。
所以……現在是已經住進了別人嗎？
有一種似乎在深淵當中想要衝出的情緒，卻又被重重枷鎖阻隔。有些憤怒，又有些淒涼。有些想落淚，更多的還是荒唐。
她覺得，自己最初那一瞬的想法，實在是太荒唐了。
她已經死了，不是嗎？那個叫季懷瀾的女孩，小名叫妙妙的女孩，早在很多很多年之前，就已經徹底告別了，不是嗎？
難道還希望有人去緬懷嗎？還指望住在那間房子裏的人，會紀念嗎？
不。
可饒是清楚地明白，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明白，在簡如琢親眼看到曾經屬於自己的房間的燈明明滅滅之後，心也跟著明明滅滅了起來。
這人呐，真是無處不矛盾的物種。
……
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那間房子的燈又熄滅，簡如琢這才徹底回過神來，吸了吸鼻子，身體由內而外已經變得冰涼。
說是熄滅，其實也並不準確。
明亮的燈光暗淡之後，還能隱約看到一點點微弱的光芒，可能是台燈吧。
當年的那個女人，不是成功的進了裴家的大門，成了新的裴太太嗎？這麽多年了，孩子怎麽也得有兩個了吧？
想到這裏，簡如琢猛然搖了搖頭，打了個寒戰。怎麽還越想越遠，越想越沒邊了呢？早知道，就不約嚴楚潼來這裏了。
歎了口氣，她順著上行的路繼續往前走。季家的房子已經算是最靠上的一批，所以在經過這裏之後，剩下的就隻有兩側的山景，伴隨著她去往山頂的遊樂場。
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來，西岩山的這個遊樂場都沒有改變過。就算不被完全拆除的話，修繕成更新的樣子也可以吧？
都沒有，它還是保持著很多年前的古樸樣子，現在看來有點寒酸，但卻是當年隻有富家孩子才有權利進入的寶地。
所幸，這裏還有零散幾盞的路燈，否則要是她一個人來的話，還真有點瘮得慌。在路燈之下，簡如琢路過每一樣她玩過不知道多少次的設施，看著它們生鏽腐蝕的模樣，腦子裏盡是鮮明的記憶。
她跟嚴楚潼約定的地點，就在這兒。而更確切的地點，是在她們兩個都最最喜歡的秋千架前。遠遠看去，隻有一個空蕩蕩的架子孤獨站立。至於秋千本身，早就不存在了。
簡如琢到這兒的時候，嚴楚潼還沒有到。她好像從來沒有想過，她會不會被放鴿子。因為從認識到現在，但凡嚴楚潼答應她的事兒，還從來沒有做不到的時候。
更何況，嚴家的別墅就在山下邊，她來這兒很方便。
夜晚的山風獵獵，帶著些深秋的冷意。就在簡如琢打算帶上帽子慢慢等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她滿是欣喜的一回頭，楚潼的名字還沒出口，整個人卻直接石化在了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