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你怎麽在裏頭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簡不讓還是有一種被全世界都拋棄了的感覺。
難道……他就不配擁有一個在孤獨寂寞的深夜裏頭配對說話的人嗎？哪怕不是融洽和諧的相親相愛，而是大哥跟裴尚予那樣的火星四濺呢？
說實話，他還是挺喜歡有人陪伴的。
雖然這些年因為工作的原因，很多時候他也需要獨來獨往，四處奔波，可那都不是他人生裏存在開心記憶的時候。如果真的追溯過往，問他什麽時候才真正覺得開心的話……恐怕簡不讓能夠給出的答案，隻有三個。
第一個，是跟家人在一起的時候，這是毋庸置疑的。第二個，則是跟公司裏的夥伴在一起的時候，這也是毋庸置疑的。而第三個……不得不承認，簡不讓歎了口氣，當年在剛接觸這一行的時候，跟路斯卡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開心的。
他跟路斯卡之間，是從什麽時候發展到貓跟老鼠一樣的關係呢？明明在最初的最初，是異常和諧和搭調的亦師亦友，二十四個小時在一起也不會覺得煩悶。
人跟人之間的相處，可真是個不容易想明白的難題啊。
簡不讓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無端端就在醫院病房的門口，突然想起了這種膩膩歪歪的前塵往事……難不成是水逆了？
就在他整理著自己的思緒，準備推門進入病房的時候，房門居然被人從裏麵推開了。
“哈？！”簡不讓看清楚裏頭的人是誰之後，驚詫道，“怎麽是你？”
本以為是父親簡嶽生恢複了自由行動的能力，準備殺出來再跟他們再戰一百回合，可沒想到這個開門的人是路斯卡。
這算什麽？
是玄學版本的說曹操，曹操到嗎？
“噓。”路斯卡衝簡不讓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一腳邁出，順帶關上了病房門，“簡教授剛剛醒了一會兒，不過因為藥物的原因又睡了過去。醫生說他需要充足的休息和平靜，所以不要吵醒他。”
這個男人說話的風格一如既往，周全妥帖。
“不過問題是……”簡不讓愣愣地點了點頭之後，瞬間回魂意識到了另外一個重要的事情，“你怎麽在裏頭？”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路斯卡開車把他們送到醫院來的時候，並沒有直接跟著上來。從那之後包括剛剛混亂的談話局麵當中，也沒有他存在的影子。本以為自始至終就不在這兒的人，突然在病房裏頭出現，這的確有些超出了人的理解能力。如果這人不是路斯卡，而是別的什麽陌生人的話，簡不讓八成就要腦補出一個驚悚恐怖片了。
“我怎麽不能在裏頭？”路斯卡淡淡地回了一句，這語氣讓簡不讓覺得自己好像問了一個非常愚蠢的問題，然後就聽他話鋒一轉道，“看樣子他們都不愛帶你玩兒，所以你就被剩下了，對嗎？”
“你說什麽？”簡不讓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尷尬，強行笑著無所謂回道，“怎麽可能，我可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不過就是太孝順了，覺得老父親躺在病床上，總歸得有個兒子貼身照顧，所以這才主動留下來。”
這理由編排的，差點連簡不讓自己都信了。
“哦？”路斯卡挑了挑眉，有些抱歉地回道，“雖然這樣不太好，但我還是得告訴你，這個病房的隔音效果不是太好。所以剛剛外頭發生的事情，我大概還是清楚的。”
“……”
簡不讓瞬間無語，一個高級醫院的VIP病房，就不能把隔音質量做的更高一點嗎？
這可不就尷尬了。尤其是他最後那聲帶著興奮和嬌俏的“是我嗎”，如今想想連自己都覺得羞恥。
“你不要覺得不好意思，反正在你身上發生的類似的尷尬的事情，我也沒少見過。”
“……”
然後，隻見路斯卡指了指病房門外靠牆的沙發，揚了揚下巴說道：“不如我們兩個聊一聊吧，你覺得怎麽樣？”
聊……什麽呢？他們兩個之間似乎也沒有什麽別的好聊，可如果要撿著那些陳年往事聊起來的話，又感覺會直接把氣氛聊的很尷尬。
在簡不讓還沒想好到底應該同意還是拒絕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幫忙做出了最直接的回答——他坐在了路斯卡的對麵，甚至悠閑地翹起了二郎腿。
“看來，你也是期待的。”路斯卡把他的模樣盡收眼底，隱約帶著一點笑意。
“才……才沒有。”簡不讓轉過頭去看別處，儼然口是心非。
“時間過得還真的挺快的，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好像也是類似的場景，我們麵對麵坐著，準備一場漫無目的的談話。隻不過當時的你還很小，有些顯而易見的緊張和局促。”路斯卡說的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他的模樣有些懷念，“其實當時，我是不想帶個拖油瓶在自己身邊的。”
作為一個早年成名的天才黑客，獨來獨往是他的習慣。可也不知道到底是哪根神經沒有搭對，就把自己埋進了一個坑裏，而且如今看來，還是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哼，”簡不讓輕聲回道，“你以為我稀罕嗎？”
“稀罕不稀罕我不知道，你自己的良心知道就可以了。反正後來也不知道是誰天天都要粘著我，問東問西，無所不問，無事也愛獻殷勤。”
簡不讓下意識地就想為了自己的麵子張嘴反駁一二，可這嘴張開了，卻完全不知道應該反駁什麽。
因為，路斯卡說的這些，都是事實。
當年他的確是喜歡粘著他，本以為隻是師生或者朋友之間的信任和依賴，可如今回頭想一想，就真的沒有其他什麽東西嗎？可能在潛移默化之中，他擁有了一個連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分化意識，而在那個意識當中，就有一個嶄新的世界。
“我不知道有沒有告訴過你。”路斯卡定定地看著他，眼眸當中的波浪似乎要湧動出來，“做你老師的那段時間，是我迄今為止最快樂的一段時間。”
“就……沒有別的嗎？”
冥冥之中，簡不讓突然出聲，問了一個讓自己也始料未及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