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老宅新宅
西岩山,季家的老宅。
入秋之後的天黑的是一天早過一天,剛過六點鍾,就已經亮起了燈。
跟周圍別家的燈火通明不一樣,明明是如今商圈裏地位在金字塔頂的季家,卻低調地隻有燈光幾盞。不僅如此,院子裏也是漆黑一片,若非有那麽幾盞小燈的光線,恐怕會讓人覺得早已經廢棄了很久。
過得這麽拮據的豪門,可真是個例外。
說起來,季家一直是有人住的。早年是一大家子,後來越來越少,逐漸沒有了人氣。尤其是季家老爺子續弦的那位二夫人去世之後,小叔一家也直接搬了出去。
不過,他們的房子是在奶奶在世的時候就選定的,選的位置也是非常微妙,就在老宅東北方不遠。新房子從翻修到裝潢都花了足夠的心力和財力,前後請了不知道多少個所謂的風水大師來看過,耗費了幾年才落成。隻可惜這老人家去的早,臨了也沒能住上親兒子的新房。
據說,這新房子的風水雖然不算絕佳,但恰巧位於季家老宅的上首。別墅建成比老宅高出三尺三,這樣就能不聲不響地遮住老宅的財位,隻旺自己,移花接木。再者還傳聞,房子在建時還安了不少玄妙的講究。一來可以讓住在這裏的人順順當當,二來也順帶著有些陰損不宜別人的招數。
由此可見,把原配留下的這一脈消耗幹淨,才是二夫人及其子女的重點。
至於這坊間傳聞是真是假,眾說紛紜,一度還是茶餘飯後的話題。
不過外人霧裏看花,可季懷城作為季家人,還是知道的——此事為真。
甚至在辦這些事的時候,奶奶連半點遮掩都沒有,任由那些請來的風水師父自由出入季家老宅,自然也在老宅裏頭動了幾分手腳。
季懷城是個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所以他從來不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其實很多時候,類似的玄學都秉承著這樣一個道理,信則有不信則無。介乎兩者之間搖擺不定和自我欺騙的,最可怕。
言歸正傳。
也不知道是因為季懷城的唯物,還是小叔那邊請來的風水師父太菜,自打季懷城正式掌管季家產業之後,做的所有事情都順風順水。就連那些危及自身的意外,也都是能夠查出根本的人為。反倒是小叔那邊,這些年來因為家裏不和睦、孩子不成氣候等等原因,過得隻能算金玉其外而已。
可若說他們家真的有什麽不好的,除了季懷城自己的姻緣之外,就隻有父親的身體健康狀況了。
季懷城記得非常清楚,自從母親離開之後,季家老宅裏頭就無時無刻不充斥著藥味兒。為了父親的身體,他專門重金請來了當世最有名的醫生,無論中醫還是西醫。
可這人心死了,就算身體千瘡百孔,又有什麽關係呢?
所以一度,對於父親的診療,季懷城稱之為續命,而非治病。
所幸後來遇到了葉姨,慢慢地緩解了一些父親的心病。雖然這輩子都沒辦法痊愈,但總歸不算是徹頭徹尾的死氣沉沉,看起來是一日比一日好了。
季懷城抄著褲袋站在客廳裏,隻開了昏暗的角燈,在地上拉出了模糊又長長的影子。他低著頭,頭發上沒有平日裏定型出高冷模樣的發膠,劉海柔順地垂在額頭上,依稀透著幾分少年感。他雙眸無神,定定地看著某處,不知道在沉思些什麽。
片刻之後,樓梯處傳來了腳步聲,季懷城瞬間回過神來,抬頭問道:“怎麽樣了?”
褚遠之拎著自己的醫藥箱拾級而下,臉色稍微有些凝重,但也沒有那麽沉重。
“穩定了。”
他走到季懷城麵前站定,抬手拍了拍摯友的肩膀,饒是他見慣了生死之間的紛繁世界,可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能更明白此時此刻季懷城心裏的感受。
安慰永遠是最無用的下下策,而他能做的,是從專業的角度做到極致,給他一個安心。
“那就好。”
季懷城舒了一口氣,僵直的脊背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他走到酒櫃前,動作熟練地開了一瓶紅酒,倒好兩杯遞給了褚遠之。
“我們做醫生的,可不是隨時隨處都能喝酒。”褚醫生歪了歪頭,並沒有接過來。
聽了這話,季懷城遞出酒杯的手也沒有收回。他仰頭喝一口自己的杯中酒之後,回道:“你哪天值班哪天有事,我是知道的。”
褚遠之聽完失笑,隨手放下藥箱接過酒杯,無奈說道:“我有時候真的覺得,心細如發是一件挺可怕的事情。什麽都知道,什麽都記得,累不累?”
季懷城默不作聲地喝著酒,看著落地窗外無言的夜色,半晌之後才有回應。
“累,但是習慣了。”
如果不逼著自己長成這個模樣,恐怕身邊的那些人就都長不成他們想要的模樣了。
“妹妹認回來了,該歇一歇了吧?”褚遠之明白好友的處境,所以也不多說。隻是作為一個局外人,他還是不願看他過得像個黑洞一樣。
“應該快了吧?”
似乎是回答,又似乎是自問自答,好像知道答案,又像是在尋找一個答案。
“楚家那邊的事情還沒解決完嗎?”褚遠之有一搭沒一搭,想起什麽就問什麽。
“說來也是挺奇怪的。”季懷城皺了皺眉,“原本因為這個合作破裂的變故,市場都幾乎引起了恐慌。但是今天早上,楚家那邊的態度又似乎有了點轉圜的餘地。”
這就讓人百思不得其解了,要不是因為楚家家大業大,楚老爺子又跟爺爺有點交情,知道對方的為人,季懷城甚至都要覺得純粹是楚家那方想要耍的人團團轉。
“不知道為什麽嗎?”褚遠之問。
“不知道。”
“那如果我跟你說,我知道呢?”褚醫生勾了勾唇角,有了一絲終於比季懷城知道的多了一點的揚眉吐氣,“之前我有個關係不錯的病人,最近才得知他的工作是作家助理。而他服務的這位作家也不是別人,就是楚家那位大名鼎鼎的少爺,楚銘答。”
“然後呢?”
“然後就聽他說,他可能要失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