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馬車晃晃悠悠前進,車內備著軟墊茶幾,漂亮的簾子將窗遮的嚴嚴實實的,與外麵熱鬧繁華的大街成了對比,彌漫著緊張的沉默,此時的楊琳縮在角落嘟著嘴,滿臉的不高興,不用看我也能知道,隻能苦笑著安慰道:“好了別氣了,外麵那些人可不管你高不高興,他們隻聽從爹的命令。”


  “那可怎麽辦?我要逛街!逛街!”琳兒一聽更委屈,嚷嚷著向我撒嬌,雙手也使勁搖我,讓我想辦法。


  “別搖了,還想不想去了!”我抽出手給她一個爆栗子。她聽了立馬安分坐好。此刻一定眨巴著眼睛討好的看著我吧。


  “我們終究是主子,有些話他們不得不聽。”


  “那麽,姐姐要怎麽做?”


  我神秘一笑,高聲問外頭的小伍:“小伍,秀逸坊可到了?”


  “小姐,就在前頭。”


  我又輕聲對琳兒說:“一會兒,這樣”


  “咚”一聲,轎子落地,我在小伍的攙扶下終於踏上了這條繁榮的街,挽著琳兒走進華都最好的衣坊。琳兒照我所說擺出小姐架子,抬高了下巴對那些護衛說:“都待在外頭,別掃了我們的興。”


  護衛們左右望望,覺得可行,齊聲應道:“是!”


  路人紛紛放慢腳步“嘖嘖”的發出唏噓的聲音,心想這又是哪家小姐,有這樣大的排場,又長的跟天仙似的,呀呀指不定還是皇親國戚呢。


  一進衣坊便有熱情的雜役引我們坐下,端茶送點心,殷勤地問我們需要什麽樣款式的衣服。


  琳兒誇張的咳嗽兩聲,開口說:“把你們店裏最好的都包起來,每款兩件。尺碼的話,小容你告訴他,還有拿兩件月牙白的男裝來。”


  “是是是,小的這就去!”雜役高興的眉開眼笑,幾乎是跳著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又猛地回過頭驚訝問道:“男裝?”


  “怎麽?又問題嗎?”我抿過一口茶,淡言。


  “沒,沒有。小人馬上去拿。”


  小伍也驚訝,明白過來後不讚成的出聲:“小姐,二小姐”


  楊琳一把竄到小伍麵前,抓住她的手裝可憐:“小伍姐姐最好了!你肯定會站在我們這邊的對不對!而且,小姐的命令你敢反抗?!”


  “小伍不敢,可是”


  小伍是在擔心我們的安全,所以我不想拿出主人的地位命令她,也不想拖累她被懲罰。我仰起頭,真誠的望向小伍所在的方向:“小伍,我,想出去走走。”


  小伍歎了口氣,表麵上一臉無奈,被兩位小姐打敗的表情,內心裏卻不平靜,那一聲小伍,讓她感受到尊重。她的主子,相府尊貴的小姐尊重她這樣一個卑賤的丫鬟。


  我們迅速換好男裝,琳兒牽著我打算從後門離開。“姐姐,如你所料,後門果然有人,真是,他們把我們當什麽了!”楊琳氣鼓鼓的隱在門後瞪著小巷裏的侍衛。


  “他們自然是把我們當做相府的千金小姐,要害我們的人不少呢。不過看好我們這也是有的。琳兒,B計劃。”


  “好嘞。”


  另一邊,小伍等“急”了進裏頭一瞧,“發現”小姐們不見了,驚慌失措的跑出去告知護衛頭子。他們卻並不慌亂,隻見黑臉的護衛頭子楊黑一揮手,幾個侍衛分散去了街上,其餘的快步跑向後麵的巷子。可是讓他意外的是巷子裏空無一人,而衣坊的後院似乎著火了,濃煙陣陣,剛好那個侍衛從屋裏衝出來,忙問怎麽回事。


  “頭,剛才裏麵著火而且傳來小姐的呼救聲,我衝進去時才發現時濕茅草壓住了火頭才冒的濃煙,不過小姐們已經不見了。”


  楊黑真不知是該佩服小姐還是搖頭歎氣。


  人聲鼎沸的集市,兩位身著白衣的俊俏公子手拉手興奮的東張西望。包子鋪老板大口咬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又是兩個不識人間火焰的公子哥。”老板娘一聽,豎眉使勁“呸”了聲:“是‘人間煙火,肺無點墨的粗漢子!”


  我能聞到生活的味道,一瞬間便讓這世界立體了,真實的由聲音,氣味轉化成圖像映在我的腦海。有小孩蹦蹦跳跳成群地竄來竄去,他們天真的沒有煩惱,未來也遙遠的沒有形狀;有婦女虎著臉與店主討價還價,成串的句讀砸向店主“啊那”的隻有點頭應下。看來西國的風氣比較開放,婦女也能上街。更多的還是人販的喝聲,帶著節奏,拖著韻律為生活打拚。活著真好。


  馬蹄聲高揚,街上平和的氣氛被突然打破,一輛馬車從後方呼嘯而來,車夫囂張地大嚷“讓開!讓開!”經過之處哀聲連連。楊琳連忙拉著我向旁邊躲。可是驚慌的人群不辨方向橫衝亂撞,將我們相連的手撞了開來,我一個不穩,眼看就要摔倒在地被人群踩踏,但是有一雙手在我腰間一撥一攬,便將我送入它主人寬厚的胸膛。他足尖輕點幾個利落躍身,落地時已遠離大街,吵嚷聲像裹在布裏聽不明清。


  “還不放開?”我低著頭借發絲遮住緋紅的臉,在心裏懊惱怎麽這麽沒用,這點親昵就讓我燒了臉!真當自己是深閨小姐了!

  “左丞相驍勇無人不知,教出的女兒也能舞棒弄槍,怎麽,連我也掙不開嗎?”他伸手探向我的臉,將垂落的發在耳後別住,露出我錯愕的臉。


  心幾乎提到了喉嚨眼,咚咚亂跳,但在下一瞬間我鎮定下來,抱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輕問:“那你要怎麽處置我呢?”


  似乎是認定了我不是左傾薇,他扣著我的腰將我貼向他,我們的身體之間幾乎沒有縫隙,溫熱的呼吸在耳邊簡直像在熾烤我的肌膚:“自然是交給相爺發落了。”


  我突然輕笑出聲:“我的良誠,你在說什麽?你認為爹爹會相信你還是他的親生女兒?”


  “你不是薇兒!”他猛將我扯下推開。後背被撞的生疼,我倚在牆上怒瞪他,努力想在眼前的黑暗中看清他的身影,“我就是左傾薇!”


  “如果你是!”他用力掐住我的脖子,“那麽你就不會放任我在相府這麽久,在樹林你逃過一劫,現在你逃不掉了。”


  他到底有什麽秘密,我們曖昧不清的關係更是讓我不安心,我隻是一個身有殘疾的弱女子,生命不由我所掌控。可是我有我的倔強,我不想死。


  “你又何苦要殺我?我是可疑,可是你沒證據證明我不是左傾薇吧。”我吃力的攀住他的手臂,“咳,別這麽用力呀。在我後腰上有一塊紫色菱形胎記,可證明我就是左傾薇無疑。你可以讓我爹爹驗證。”


  良久後他低沉一笑:“沒猜錯的話你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吧。樹林時你被那幫忠心護衛緊緊護著毫發無損,又在我準備動手時騙我說你有我想知道的消息,才放的你回相府。胎記我自然會驗證,不過你怎麽解釋你的記憶憑空消失?”


  “這你也許要問老天了,因為連我也不知道。但是世上沒有第二個左傾薇了,你殺我易如反掌,但你要怎麽和爹爹解釋呢?”我自信一笑,知他現在還得罪不起左蕭。


  “”良誠思量著,看著麵前的女孩覺得真有意思,從前那個左小姐竟變成如今性情,還是說,這才是她的真性情,“記住,我殺你輕而易舉,隨時可以。走!”


  終於被放開脖子,我大口吸入空氣,真是危險呐。不等我多喘幾口氣,便被良誠粗魯拉著快步向哪裏走去。約摸行了十幾步路,能隱約聽到女人媚著聲音喚住客人。我突然想到什麽,仰起頭問良誠:“我們以前有什麽關係嗎?”


  “你無需知道。”他冰冷冷回答,不想與我多說廢話。


  我卻不肯罷休,鐵了心要問出個所以然來:“是情人嗎?你說過要治好我的眼睛。”


  “嗬,你信?”良誠反問,發出輕蔑的笑聲。


  我自顧自笑起來成心愉悅給他看:“我信!”


  他不再說話,青樓已到。我們被香粉擁著步入溫柔鄉。大堂早已坐滿了客人,各個叫嚷著:“昔藍姑娘!昔藍姑娘快出來。”


  “昔藍是誰?”我好奇問道。被揭穿了反而沒負擔,想問便問。


  熱情的小廝替他回道:“喲,這位公子臉昔藍姑娘都不知道,是外鄉人吧。咱們昔藍姑娘可是我們‘吾歡樓’的頭牌,皎若秋月的容顏賽那嵋姬,舞技更是一絕!今兒個正巧,是昔藍姑娘的舞宴。”


  嵋姬?我本想再問,良誠卻先一步打發小廝走了。我便隻得跟他上樓,進房時正好聽到外麵音樂響起,似乎是那昔藍姑娘出來了。後來我才從野史上得知,嵋姬便是那蛇妖的名字。


  “脫衣服。”一進房裏良誠便直接來了一句,完全沒有平日裏的耐心。


  我乖乖地解衣服,嘴上卻不肯服軟:“雖然知道你是要檢查我的胎記,但是你這樣說我還是會害怕的。”外衣滑落,我又笑嘻嘻的問:“良大夫你有雙重人格嗎?怎麽和平時兩個人一樣?啊,我知道了,是你演技太好賽過那台上的戲子,就算和本性完全不一樣也不露丁點破綻。”


  “這裏是青樓,氣氛很好。”良誠抱胸在一旁,看著她明明很緊張還死要麵子裝不在乎。


  我立刻閉了嘴,站好等他發落。此刻我隻穿了中衣,還好跟現代的長衣長褲一樣。不過當他的手按在我背上時肩膀還是往前縮了一下。良誠掀起衣擺,涼涼的指腹在腰眼的胎記上來回摩擦,那是小伍偶然間提到過的,說像紫玉嵌在上麵。我感覺到周圍的皮膚因他的動作酥軟開來,我更加挺直了腰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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