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牙（5）
“哦？看來我們的機會來了。”李久思索了一下後問道，“各個區小隊的武器情況怎麽樣？子彈夠不夠？能不能打一仗？”
“武器還行，基本上人手一槍，這還是得益於你去年打疙莊的時候繳獲較多，我們當時也扣下不少，就是子彈……每個人不到十發子彈。”安縣新任縣大隊長李常柱應聲說道，李常柱是本地人，原來是劉大樹手下的一個中隊長。
原來的璋安支隊升格為新獨立團之後，璋德縣和安縣地方黨重建了新的縣大隊，一是保護縣委機關，二是針對小股鬼子打伏擊。由於這次掃蕩可以說是分區這邊為了牽製鬼子向晉西北而“自找”的，所以，在全麵開打之前，兩個縣委機關已經全部撤進了山裏，隻是留下了地方武裝在當地伺機而動。
也是得益於李久在這裏擔任過支隊長，那個時候的支隊選兵就是非常嚴格，當時李久有句話讓所有幹部都記憶猶新，“寧可人少點，也不要湊數的”，所以，後來成立的縣大隊也不過就是一個加強連的人數，而一些區小隊也就是一個排，整個安縣的地方武裝也不過三百人左右，可見，他們選人也是很嚴格的。
“嗯，子彈是少了點，其實，在楊集村我們還藏著一批子彈，可惜遠水不救近火啊。來回差不多有80多裏呢，來不及了。”李久有些感歎地說道。
三百人，每人增加十發子彈就是三千發，李久他們從平光縣那裏是繳獲了不少子彈，可是，李久就十來個人，想背也背不了那麽多。不過李久還是讓小分隊每個戰士拿出五十發子彈，這樣湊了五百發子彈給了李常柱。
“把槍法好的集中起來使用，槍法不行的隻給他們五發子彈，讓他們練練手。設伏地點在白旗鎮和縣城之間，你們不一定要消滅敵人，打一陣就撤，撤到桃村附近的土窯裏，在那裏等著我過去。”李久想了一下後說道，“注意傷亡，不要拿戰士們的生命去冒險，你的戰士訓練不夠，不要輕易跟鬼子硬拚，尤其是不要拚刺刀，沒有子彈就是沒有子彈，用人命去代替子彈是愚蠢的。”
“是，我明白，隊長，我們最後集結到土窯那裏後做些什麽？”
“在那裏休整，注意隱蔽，然後派人去楊集村取彈藥，地點就在……”
李久當年就像過冬的鬆鼠一樣，在璋安地區許多地點都儲備有彈藥，比如在楊集村，梅村，甚至疙莊都有一些。他打仗的時候最擔心的就是沒有子彈用人命去扛，不是他怕死，是實在不願意那些小夥子僅僅為了幾顆子彈而丟命，太不值得了。所以，李久打仗是集中火力狠打，哪怕是武器少子彈少，他也要相對集中到一個點狠打，那種搞平均主義的每個戰
士五發的做法，李久是不幹的，那樣幹的結果就是傷亡大，戰士的進步小，還沒有搞清楚怎麽打仗就光榮了。
“還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說一下，”李常柱正想離開，被李久又叫住了，“如果白旗鎮那支部隊要攻打鬼子，我估計他們會放一支小部隊在你們伏擊點的附近阻擊鬼子的增援，你要隨時留心和他們聯係，如果真的如我想的那樣，你就把阻擊鬼子的任務接下來，不過，你告訴他們，你們阻擊的時間最多一個小時，告訴那邊的指揮員，戰鬥的目的是消滅敵人有生力量，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
李久這句話幫助周大元解了圍，而且取得了輝煌的戰果。
周大元帶的這個營是個加強營，有四個連，除了三個基本步兵連之外，周大元也學習李久的練兵方法成立了一個直屬連，在營級單位設置直屬連，這簡直就是個笑話，下麵的三個連哪個不是營裏直屬啊？可周大元想不出啥好名字，之所以叫直屬連是因為他兼任這個連的連長。而這個直屬連並沒有三個排，隻有二個排，一個是突擊排，配備全營最好的武器和三挺歪把子。還有一個是混合排，主要是配置擲彈兵和神射手，在戰鬥激烈的時候，專打對方的軟肋。團長孫繼和認為這也是一個嚐試，就默認了周大元的這個配置。
周大元出來就是要找鬼子的晦氣的，上麵給他們的任務是“抓住任何戰機，襲擾和消滅小股鬼子”，可是從楊集村出去就碰上了白旗鎮的據點，不拿下白旗鎮，他們就等於還是被鬼子圈在一個區域裏，而拿下白旗鎮對周大元來說是有可能的。白旗鎮駐紮鬼子一個守備中隊，130人左右，兩個偽軍連不到170人，而齊裝滿員的周大元營有400多人，在兵力上相當。在火力上，周大元營也不吃虧，為了這次出擊，團裏緊急調集了一些機槍給他們，目前，全營是機槍到排，擲彈筒到連，子彈也是給的足足的。加上新式練兵，半年來，全營上下求戰欲望甚高，所以，周大元決定“打”出去。
周大元既然決定要打，那麽他就會精心部署，他最擔心的就是在雙方僵持的時候，鬼子會從縣城出兵增援。白旗鎮到縣城之間有公路連接，鬼子乘坐汽車隻要一個小時就可以趕到，所以，他必須派出小部隊在鬼子增援的路上進行攔截，否則，自己這個營拿不下白旗鎮就得撤退，可退到哪裏去？根據偵查員發回來的報告，身後的南寨集已經被鬼子封住了，要退隻能向北邊的曆山山脈，那裏卻又是頑軍的地盤，這就很麻煩了。而且就這樣回去，周大元丟不起這個人。
在這裏，周大元在理解上級指示的時候產生了一個誤區，上級指示他“抓住任何
戰機，襲擾和消滅小股鬼子”，這個指示是很寬鬆的，包含的內容也很豐富。誠然，大部隊要想通過白旗鎮是有困難的，可是分散滲透完全不是問題，雖然現在沒有青紗帳，可是利用遍布平原上的溝渠，化整為零逐步滲透完全不是問題。可周大元偏偏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他隻是想到集中部隊打大仗。
周大元這次出來分區破例給他的部隊配置了電台，當他把攻擊白旗鎮的決心上報之後，在分區司令部裏也是引發了爭論。
“周大元這個行動算不算是亂彈琴？用一個營去攻擊鬼子的一個中隊？就算是拿下來了，那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後麵的仗怎麽打？”作戰科長說。
不能不說作戰科長的話有道理，這些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軍事幹部，沒有一個是傻瓜的。他建議給周大元去電，製止這種魯莽的做法。
“我們不在現場，不了解當地的情況，這種明顯幹涉前方指揮員的命令下達要謹慎，司令員，當初派這支部隊出去也是為了迷惑敵人，沒有規定他們的具體作戰任務，具體該怎麽打……還是給他建議，我們把利害關係說清楚，讓他們自己做出最後決定。”政委思考了一下後說道。
司令員始終沒有吭聲，他並不覺得周大元營是孤軍，在外線，至少還有李久的小分隊和獨立團的特務連兩支部隊，目前從截獲鬼子通話的情報上看，李久和特務連都幹的都不錯，至少已經使柳下旅團被分拆的亂七八糟，現在就需要一個契機，隻要契機出現，以分區目前掌握的新一團和獨立團，加上分區直屬營，是完全有可能給鬼子一個驚喜的，隻要能夠吃掉鬼子的一個大隊，鬼子的這次掃蕩就算是破了，剩下的是鬼子的回縮和防禦。司令員很清楚，鬼子背得最大包袱其實就是那條鐵路線，隻要圍繞鐵路線做文章，鬼子的掃蕩就根本無法實現。
司令員不表態，作戰科自然也不會輕易地給周大元發出製止行動的命令。司令員難道看不出來周大元的打法有問題嗎？當然不是。司令員有自己的想法，第一，新式練兵已經進行了很久，到底行不行，需要在戰鬥中驗證。新式練兵不僅練的是戰士，同樣練的也是幹部，既然要驗證，那就要戰鬥。第二，部隊一出去，就在上麵這樣指揮那樣指揮，這是不可取的。前線指揮員有自己的感覺和想法，一味地在上麵指揮難免出現問題，這是有電台你可以指揮，要是沒有電台呢？第三，司令員要看看李久怎麽去處理這樣的情況。周大元營的攻擊無非是那幾條出路，打贏了，沒話說，從鬼子的囚籠戰術上撕開一個口子，駐紮在南寨集的鬼子必然分兵去增援，打輸了，周大元營肯定會分散
轉移進入遊擊作戰，這個都不用去下達指令。不輸不贏，周大元也會想辦法把部隊帶回來，對這點，司令員有著充分的信心。當然，他知道，如果此時能夠與李久聯係上，那麽這個仗可能會打得更漂亮，會有更多的變化和驚喜。說穿了，還是希望李久能夠聯係上。
周大元也不是傻瓜，他下定決心的時候，也在尋找李久。臨出來的時候，團長悄悄地告訴周大元，李久帶著小部隊早就跳到外線作戰了，盡可能找到李久，那小子鬼點子多，多學習，多請教，不吃虧，就是不要墮了新一團的威風。
李久還是班長的時候，孫繼和就想用個連長把李久換到新一團，結果，三年過去了，李久現在跟他平起平坐了。可是孫繼和服氣，李久的許多仗他孫繼和打不出來，比起李久來，孫繼和缺少的是文化和正規軍事知識的熏陶。
司令員在司令部裏琢磨了半個晚上才在半夜裏給新一團下令，命令新一團全團在五裏牌待命，派出偵察部隊到南寨集監視那裏的鬼子動靜，一旦發現鬼子向安縣方向增援，新一團要以排山倒海之勢碾壓南寨集殘存的鬼子。他給孫繼和的訣竅就是一個字，“快！”必須在鬼子醒過來之前，吃掉鬼子在南寨集的餘部。
戰鬥在互相揣度的時候突然爆發了，可是結果是什麽樣的？就是南寨集嗎？
看到了司令員給新一團的命令，作戰科長才明白了司令員的用意，那就是消滅南寨集那裏的鬼子，這可是個套中有套的謀略。尤其是在給了新一團指示之後，又給在奇棧的參謀長發去了新的命令，“隻要眼前的鬼子分兵，就想法子把璋德縣守備大隊的兩個中隊吃掉，至少是重創！”這完全是把鬼子調動起來打。
用一個營的部隊，把整個在璋安地區的鬼子全部調動起來，這就肯定能夠出現戰機，有了戰機，就可以充分發揮出我軍鐵腳板的優勢，在運動中殲滅敵人。用司令員的話說，“在實戰中檢驗我們最近練兵的效果！”
司令員沒有計算李久那支懸在外線作戰的小部隊，他相信李久不會自甘寂寞看著別人大勝仗，自己卻是吃點小魚小蝦的。
李久在得知有支部隊出來之後，就做了幾手準備，一方麵派出了地方上的人前去聯絡，盡可能地配合他們作戰，一方麵他在琢磨鬼子的七寸在哪裏。
根據他了解搜集到的情報來看，目前安縣沒有留柳下旅團的部隊，柳下旅團的一個聯隊被拆分到了鐵路線沿線各縣去了，而剩下的一個聯隊進駐到了璋德。目前在安縣的鬼子完全是江口的守備部隊，不過江口的守備部隊已經齊裝滿員了，隻不過這個江口也是個蠢蛋，本來部隊不算少，可是被他
在鐵路線一撒，又分兵到白旗鎮、桃村這些地方，再多的部隊也變成了“一盤散沙”。
不過江口汲取了上次縣城被襲的教訓，在安縣縣城裏始終保持著一個大隊的兵力，隻不過這個布置很快就被打亂了。
按照江口的理解，他的主要任務是扼守鐵路沿線，尤其是最近南北方向的其他地方都遭到了八路軍的襲擊，他負責的安縣這一段卻是安然無恙，這都說明他的布置是正確的。在他所轄的二個車站上，他分別放了一個中隊把守，並且把防禦的距離擴大到了300米，也就是說，火車站周圍三百米以內嚴禁進入，即便是搭乘民間客車，也是嚴格檢查，在火車到達之後才讓乘客進去。江口寧可讓火車晚點或者多停一會，也不願意拿火車站的安危冒險。在疙莊火車站，鬼子甚至在周邊還埋設了地雷，隻留下了幾個通道進出。
在小賈襲擊陰縣火車站的時候，正好有一趟軍列在南下，由於報警及時，這趟專列就沒有能夠繼續南下，可後來李久把平光縣那邊一段鐵路也炸了之後，這趟專列就掉進了進不得退不得窘境，最後，隻能滯留在了疙莊火車站的輔道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