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6）
嘎子分到的那個房間裏沒幾個鬼子，所以，他打的是最輕鬆，花機關槍一個彈匣都沒打完就結束了，其實，那個房間就是在東頭過來鬼子的宿舍，他們都在東邊臨時駐地裏，這裏自然就沒幾個人了。外麵街道上的槍一響，嘎子就明白自己偵查出漏洞了，師父一喊，他自然跟著就衝出去了。他們跑出去還沒有過二條街，身後就發生了劇烈的爆炸，爆炸的火光就像閃電一樣瞬間就黯淡了下去，別說那間屋子，院子裏的房子全都震塌了。李久連頭都沒有回，他知道小紅旗用了炸藥，可嘎子心裏卻是在罵小鬼頭又玩新花樣，搞的驚天動地的。
自打小紅旗成為學生，原來許多不理解的事情都無師自通，原來李久不讓他碰炸藥，讓石頭“專美於前”，怕的就是這個“無法無天”的小子自己折騰出危險來。可他現在上大學了，學的又是理工科，這化學基礎知識肯定是繞不過去的，懂得了化學的基本原理，那些炸藥的竅門他還能不明白嗎？如果真要論起爆破的本事，小紅旗目前的水平恐怕石頭就是開著汽車都追不上了，隻不過小紅旗故意不跟李久說，那小心眼裏成天就是“我就不告訴你，我就臊著你……”
小紅旗走過的路其實就是李久走過的路，他從一個讀四書五經開始的中國式學生進入到了與西方科技緊密相連的講武堂，這個過程幾乎跟小紅旗一樣。他沒學過那麽多的中學基礎，不等於他不會去找那些書來看，不等於他不會變著法去搞各種各樣的試驗，從最早的黑火藥到後來的黃色炸藥，李久可是沒少在東北軍獨立旅裏鼓搗，要不，他拿啥去教石頭和戰士們？其實，石頭他們學的不過是爆破技術裏的皮毛而已，過深的手段李久沒法教，條件不具備。
在主街道上，趙豁子的部隊依托街邊的房子與鬼子對射，雙方你一槍我一槍的對打，誰都不敢輕易的發起衝鋒。鬼子是人少，摸不清來了多少對手，趙豁子是根本就不懂得如何組織在這街道裏的衝鋒。鬼子機槍一響，曲麻子的機槍就回應，於是，你打一個點射，我還一個點射，雙方就這樣僵持著。
李久帶著嘎子先是走街串戶的向主街道靠攏，到後來幹脆就是翻牆越脊了，可還沒等到他們趕上去，小紅旗的擲彈筒就發射了，這小子跟銅鑼跑出來沒幾步就已經判斷出鬼子機槍的大概位置，於是就心裏開始計算，等到鬼子的機槍再次響起的時候，他的第一顆榴彈已經打出去了，雖然不是直接命中，可也相差無幾。
鬼子也是悲催，駐守在哨卡的這個簡便小隊居然沒有配擲彈兵，哨卡上也沒有擲彈筒，這次可是吃虧大了……連續三顆榴彈砸下來，鬼子那本來就岌岌可危
的防禦線就徹底的被撕開了，李久帶著嘎子也趕到了，從側麵是一通猛打，銅鑼翻不了牆，可他卻能撞牆啊，硬是被他從別的地方撞開了一條直線，找了個製高點，他的那挺機槍就是壓斷鬼子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見鬼子那邊啞火了，趙豁子也拚了，他抄起三八大蓋插上刺刀，“衝啊！”
有連長率先衝鋒，但凡有點血性的士兵就不會猶豫，於是，一連開始衝鋒了，劈裏啪啦的腳步聲把對麵還殘存的鬼子嚇壞了，“這，這特麽的是大部隊啊！”
一開始，鬼子見這邊隻有一挺機槍，估計進攻的對手人數不會超過一個排，所以，他們守住自己的陣地，等待中隊那邊的人過來，他們哪裏知道中隊那邊已經都“玉碎”了？還以為中隊那邊也在激戰，等到發現有榴彈砸過來的時候，鬼子小隊長知道情況不對了，當他正準備後撤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側後方也有對方在射擊，還有機槍。鬼子小隊長知道了自己被對手包圍了，當聽到衝鋒的腳步聲後，小隊長知道來的可不是一個排，無奈，小隊長第一個舉槍自殺了……
戰鬥打了半個多月小時，難道說這鎮子裏的居民就不害怕嗎？唉！鎮子裏哪裏還有居民啊？抗戰進行了五年多，鬼子的暴行早就是路人皆知，當前線失敗的消息傳來，這裏的居民就像芒市那樣，早就跑光了。不僅是這裏和芒市，騰衝等各個集鎮的居民都跑了，鬼子搶占的這些個“戰略要地”其實都是空城。
天亮了，一連在打掃戰場。還好，除了十幾個掛花的以外，居然一個沒死，這也算是趙豁子運氣。這下這老小子可是有牛吹了，“看到沒有，越是不怕死，就越是死不了！你們那幾個受傷的是不是躲在房簷下被掉落下來的瓦片砸的？還有就是被流彈給打的，要是你們勇敢點，動起來，你們特麽的會受傷嗎？”
趙豁子的話引來其他士兵的哄堂大笑，受傷的士兵無語，沒臉見人了。
弄瓦去了哪裏？戰鬥還沒結束，他就回來了，趕上了個尾巴，可他沒時間去計較這些，找到了李久，李久一看也是嚇了一跳，這小子渾身是血。
“你，你受傷了？重不重？”李久焦急的伸手要去找弄瓦身上的傷口。
“不是我的血，是鬼子的，你們這邊槍一響，那邊的幾個鬼子就起來了，一共5個鬼子，全叫我幹掉了。”弄瓦說著用帽子擦拭身上的血跡，“那邊可能是個集中營，關押著一些我們的戰俘和啥的，那些聲音就是一些戰俘喊的，我初看了一下，能有50多個呢，我吃不準是怎麽回事，跑過來請示長官。”
“快走！過去看看，趙豁子，給我一個班！”李久馬上喊道。
這一路上打了芒市沒有發現有戰俘，到了這個龍山鎮就遇上了？一旦成為鬼子的戰俘，那下場是很悲慘的，日軍的殘忍是舉世聞名，戰俘死亡率也很高。
被弄瓦帶到了現場，看到的是一副慘不忍睹的景象，在靠近河邊的一個用石頭砌壘的大水坑裏，密密麻麻的關押著許多人，這個類似石圍子的上麵用大腿粗的樹幹做成的柵欄覆蓋著，石圍子下麵有一個水道通向附近的河水……這是早年，土司關押逃跑奴隸和得罪他的“犯人”水牢，沒想到被鬼子用來關押戰俘了。
“打開那邊的鎖頭，不管是什麽人，先都弄出來再說，看看還有幾個可以活下去的。”李久忍著心中的怒火，讓跟來的士兵打開了地麵上的鐵索。
從水牢裏一共“撈”上來還活著的人有57個，從破爛的衣服上看，他們是國軍的潰兵無疑，可是大部分都已經呆滯，說不上完整的話來。而在水牢裏，還有十幾具屍體，李久也讓撈出來，找個地方掩埋起來。
這些已經神經錯亂的潰兵其實是餓的，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鬼子之所以還沒有殺掉他們，最大的用意是要這些人給他們修工事，可是，最近老是下雨，無法開工，所以，鬼子就把他們鎖進水牢裏，看守的鬼子把找到的一些爛包穀和木瓜之類的就像喂魚一樣的往水裏扔，逗引著那些饑餓的戰俘在水裏你爭我奪取樂。鎮子裏的槍聲讓這裏的看守警覺起來，他們不敢擅自離開，也怕遭到襲擊，可他們麵對的可是青城派的高手，被弄瓦一個個的用匕首給殺掉了。
這些戰俘倒是不用清洗了，身上的皮膚被水泡的發白，李久也知道這些人之所以呆滯是餓的，於是叫趙豁子煮粥，煮多一點，看看他們喝了粥以後會不會恢複神智，以目前這個情況……李久可是不敢帶著走。神經質一旦爆發，那是不管不顧的亂跑，他個人死掉了倒是無所謂，可暴露了大部隊的行蹤……
弄完這些戰俘不久，鍾誌豪的車子就跟上來了，他們也是奔波了一夜，開車的辛苦，坐車的更辛苦。李久安排鍾誌豪他們找了地方住下。白天，就是穿上鬼子的軍裝也是不好糊弄天上的飛機的。隻能是白天休息晚上行動。
為什麽白天化妝了也不好糊弄鬼子？李久想的很明白。目前鬼子分散在各個城鎮的部隊都是以中隊、小隊為單位的。鍾誌豪一輛車上坐滿了近四十人，這相當於鬼子一個小隊的調動，如果被鬼子的飛機發現，肯定會報告回去，那麽鬼子的司令部就會層層查問，“是誰調動了一個小隊？”盡管鬼子會需要點時間核對，可那也不是李久希望的。再說了，真正考驗鍾誌豪他們的是今天晚上的“步行
”進山，鍾誌豪這支先遣隊必須要盡快的趕到預定的地點紮竹筏子，沒有這支先遣隊，李久策劃的這場撤退計劃就等於是個“零”，所以，李久不讓鍾誌豪冒險，他讓鍾誌豪他們白天休息，晚上跟著他一起向東走。
鎮子裏沒有敵人了，也同樣沒有老百姓，這點倒是省了李久不少的心，鬼子住的那個地方是這個縣裏唯一的小學，被小紅旗一頓爆炸弄沒了，李久隻能在鎮子裏的一個大戶家的祠堂建立了自己的指揮部。直到嘎子給他端來一碗稀粥的時候，李久才能靜下心來翻看從鬼子中隊部裏拿出來的記錄本。
看著那個記錄，李久的眉頭又擰了起來。此時，他不得不再次調整作戰計劃了。因為，在龍山鎮東邊，滇緬公路通往保安的公路上，還有一個鎮安鎮，而在那裏，鬼子居然還放出了一個小隊駐紮，這簡直就是沒完沒了啊。
駐守在龍陵縣城這個中隊是個加強中隊，居然有四個小隊，其中一個最強的加強小隊就駐紮在鎮安鎮，鎮安鎮距離怒江邊直線距離不足13公裏，盡管沿途要翻山越嶺，可是距離惠通橋也不過幾十公裏，根據日軍文件上記錄，駐守在鎮安鎮的那個小隊是包含著一個擲彈兵小組和一個重機槍組的加強小隊，要是白天去攻打，自己這邊的火力根本壓製不住鬼子。
李久不知道的還有更讓他灰心的事情，在炸毀的惠通橋西岸，鬆井秀治還放著一個加強中隊呢，那裏距離鎮安鎮不過五十多公裏，在擁有汽車的條件下，最多一個半小時就可以趕過來增援。搞不清鬼子的這些兵力布置，李久下一步的行動就無法進行，所以，他喝著稀粥就讓小紅旗把電台從車上拿下來，立即打開監聽，他準備和小紅旗輪換著監聽鬼子的往來電文。
“那些潰兵都是29師的，說起來，我們還都是66軍的……”趙豁子走進指揮部向李久報告，“他們喝了粥以後，有幾個能說話了，他們是潰逃到這裏準備偷渡過江的時候被鬼子抓住的，陸陸續續的送來了不少，前後有一百多人。”
“其他人呢……”李久隨口問道，馬上就知道自己問錯了，其他的人肯定是給鬼子給折磨死了，這剩下的要不是他們趕過來，最後也是死路一條，“好好的照顧他們，能帶走就帶走，帶不走的給他們留下糧食和武器……”
趙豁子很無奈，聽了李久的話後轉身離開了。目前在這一帶的潰兵，基本上都是66軍的，而且都是28、29兩個師的，38師被孫立人帶著此時正在向印度英帕爾的路上。由於66軍的兩個師沒有守住臘戍，使得遠征軍的後路被斷，加上盟軍之間的勾心鬥角，老蔣是無論如何都舍不得讓自己的王牌
部隊被英國人得去，電令五軍通過密支那、片馬方向回國。而六軍幹脆向東打，一直走到西雙版納方向的瀾滄江附近。所以，這裏的潰兵基本上都是66軍的。
電訊監聽了一上午，還真是如同李久估計的那樣，鬼子沒有發現芒市那邊出事，也沒有發現龍陵這邊也出了問題。這都是因為通信上的問題造成的時間差。
二戰期間，鬼子的通訊水平也就那樣，無論是在技術上還是在使用能力上，都無法與其他強國相比，他們獲取戰場情報的主要辦法還是“空中偵查”。可是遇到陰雨天和夜晚，鬼子的空中偵查就沒法進行。就是白天，也是有辦法去糊弄鬼子的。這次，李久就在離開芒市的時候讓嘎子把鬼子的膏藥旗插好，弄了幾個草人穿上鬼子的軍服站在城門樓子上。而現在他們占領了龍陵縣城龍山鎮，還是用這個法子，幾個站崗的士兵都穿著鬼子的軍裝戴著鬼子的鋼盔。
日軍的戰線太長，而其內部的資源也接近了枯竭，軍部也想給每個鬼子的中隊配備電台，可是沒有那個力量。一是其生產能力和資源緊張，二是能夠熟練掌握收發報的人員稀少，把電台配置到大隊，已經讓日軍勉為其難了。雖然，麵對唾手得來的滇西，鬼子倒是做了給各要地配電台的計劃，可現在不是還沒到位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