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母女相認
她和餘玨在日式料理店享用美食的時候,肖茵卻弓著身子,一遍一遍地清洗著公司的樓梯,完成工作的時候,等待她的也隻剩下公司食堂零星的剩菜。
可以說,命運對肖茵實在是太不公平,所有她本應該擁有的全部都被一個陌生人占有,她卻在命運的巨浪裏載浮載沉,掙紮求生。
餘音想起肖茵那雙遍布老繭,傷痕累累的手,幾乎不敢想象這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到底受過多少磨難。
“媽媽……”餘音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她握住餘玨的手,似乎想把自己的力量傳遞到餘玨的心裏去,“接她回來吧。”
餘玨還是沉默,她其實心裏非常掙紮,一方麵她非常驚喜找到了自己的女兒,真的有機會彌補這麽多年來的愧疚,另一方麵,肖茵讓她想起曾經的噩夢,想起被那畜生強暴踐踏,肖茵身上流著一半那畜生的血,是她曾經被踐踏的證據……
“媽媽?”餘音有些急了。
“阿玨。”餘玨的心理醫生謝女士平和地開口,“如果你永遠都在逃避,那你永遠都沒有徹底解脫的一天,這麽多年了,你真的還沒有攢夠你的勇氣去麵對嗎?”
“我……”餘玨迷茫地回望著謝女士,“可是我,我真的能夠做到嗎?”
“你能。”謝女士道,“我聽小音說,你的女兒肖茵現在是餘氏傳媒裏一名小小的清潔工,經過調查,她連身份證都沒有,交給餘氏的身份證是假的。
聽說她還是十五歲就在這個城市裏流浪了吧,阿玨,你可以想象一下,一個十五歲的孩子,未成年,沒有身份證,在這個大城市裏無依無靠,她受過多少苦,她所受的苦我都不敢去想象,但就是這樣,她仍然堅強地在生活,堅強地去麵對一切的苦難,她可以,阿玨,你怎麽不可以呢?”
餘玨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讓,讓我再想想……”
餘玨陷入回憶,想起了肖茵是多麽聰明可愛乖巧懂事,那時候倆人在一起相依為命,眼中流露出了些許溫柔,可是一想起卻又不自覺地想到了那段屈辱的時光,回憶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便停不下來,餘玨想起山村時候的事情,痛苦掙紮極了,臉上露出了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剝的表情,卻又有時閃過絲溫情。
謝女士看著餘玨低下頭長久不說話,悄悄離開座位繞到了餘玨側麵去看她的表情,看到餘玨這狀態,心中暗想不好,趕快打斷了餘玨的回想“好了,不要想這些了,那已經是過去了,不會再有人傷害你。
要不我們今天就到這裏吧,你先考慮一下。”
餘玨點點頭走出了屋子,對著想要跟上來的餘音擺了擺手說道“我想自己靜一會”
餘音有點猶豫“可是——”,餘音看著餘玨蒼白陰沉的臉色,有些擔心,但隨後想了想便點了點頭,囑托了倆句便走開了。
餘玨現在心情很糾結,雖然那段歲月十分不美好,可是她還是控製不住自己想見到肖茵,與肖茵親近那是她懷胎十月的骨肉,她的孩子呀。
餘玨漫無目的地走啊走啊,發現自己不自覺地走到了公司,走進公司沒走倆步她就呆住了,眼前有個身材瘦弱的清潔工正在前方側身對著她擦窗戶,而那個清潔工長著一張和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彎彎的柳眉,晶亮的眸子明淨清澈燦弱繁星,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像倆把小刷子。
可是她的身形瘦弱極了,瘦骨嶙峋,長得矮矮的,臉色有些蠟黃,一副長期營養不良的樣子。而那個人,正是她的女兒肖茵。
大概盯得時間太長了吧,餘茵似乎察覺到了目光,想要扭頭望去,餘玨趕忙背對餘茵假裝自己在打電話地走開,繞了一圈繞到了肖茵的背後的廊道,偷偷跟在了餘茵的身後。
肖茵今天自己心裏癢癢的,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感覺有什麽事情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悄然發生了。
早上的工作勤快的肖茵很麻利地做完了,轉眼午休時間到了,清潔工是不可以和餘氏傳媒的其他員工在同一時間段吃飯的,等到食堂人差不多散去,肖茵才去了食堂。
肖茵脫下了厚重的手套,露出了飽受風霜的手,隻見她的手長滿了厚厚的老繭,有許多地方都裂開了,露出了紅紅的血肉。
肖茵洗了洗手去了食堂窗口。
“肖茵啊,你來啦,怎麽樣老樣子嗎?”熱情的食堂阿姨向肖茵打著招呼,
“嗯對呢”肖茵笑著說。
食堂阿姨看見肖茵這瘦弱的模樣,心疼極了“你看看你,都瘦成這個模樣了,怎麽每頓都隻吃一個饅頭”
肖茵笑了笑“謝謝阿姨關心呀,我現在吃得上饅頭我已經覺得很幸福了”確實,經曆過那段忍饑挨餓的日子,她覺得饅頭是這世界上最美妙的東西了,飽腹還便宜,以前流浪的時候隻能在垃圾桶裏刨剩菜飯,跟流浪貓狗搶食,都不能吃上完整一個。
肖茵接過饅頭要回去了宿舍。
餘玨繼續悄悄地跟在了她的身後,走過了七拐八彎的道,到了一個廁所旁的小小倉庫
肖茵進去了並沒有關門,餘音透過了虛掩的門縫偷偷觀察著屋子。
裏麵沒有窗子,站在門口能聞到股淡淡的黴味,昏暗的屋子上隻有個孤零零的燈泡發著光,四壁凹凸不平灰突突的,地板是光禿的水泥地,整個狹小的屋子裏,隻有一張小小的床,和幾個箱子,其他就什麽也沒有了。
肖茵開心地吃著饅頭,幸福地眯了眯眼,自言自語著“現在還能有錢能頓頓吃饅頭真是太好了”。
餘玨感覺自己的心被重擊了,她沒有想過肖茵會生活的這麽艱難,看著肖茵這副模樣心裏苦澀極了,自責得恨不得扇自己倆巴掌,自己這些年都幹了什麽,自個的親身骨肉怎麽過得這麽淒慘。
餘玨看著肖茵樂觀幸福的笑臉,深呼吸了下,看著肖茵下定了主意。
“DADADA”肖茵聽見了有敲門聲,疑惑地抬起頭。
隻見門口出現了一個女人,那人衣著高貴氣質優雅,身形修長,最關鍵是長著和她九成相似的臉,就像鏡子中的自己,但是比自己來得更成熟些。
保養得當讓這個女人四十幾歲卻像年近三十一樣。
肖茵驚呆了,饅頭掉在了地上。
“你,你是誰?”肖茵顫抖著聲音問,這個和她是如此相像,絕對是和她有血緣關係的人,她的心緊緊地揪緊著,心裏七上八下的。
“我是你的媽媽”餘玨回答道,與肖茵對視的那一刻,她的眼淚不自覺地就往下掉。這是一張和她年輕多麽像的臉,這是她的女兒,她的女兒啊。
“你說什麽?”肖茵感覺自己像是被雷電擊中一樣,整個人都麻了,她驚慌極了“愚人節嗎,怎麽可能?”
在這無數風雨裏,肖茵是多麽的思念著自己的母親。
已經記不清母親的樣貌了,隻記得一個身影,一個溫柔而有力量的身影,一個抱著她一字一字教她念書的身影。
她時時刻刻朝思暮想日思夜盼的媽媽,她曾在無數個日夜祈求過上蒼想要見到媽媽一眼。可是當真的來臨時,她卻不敢相信。
餘玨走到肖茵麵前,將親子鑒定遞給了肖茵,指著那道黑字【肖茵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為餘玨直係親屬】
“我真的是你的媽媽,女兒這些年你受苦了”餘玨心疼地看著女兒,女兒瘦極了,雖仍能看出那麵容的驚豔絕世,卻是一副營養不良的身材,餘玨心中愧疚極了。
肖茵卻什麽也聽不進去了,她的腦子嗡嗡嗡亂作一團,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一隻手緊緊地攥著鑒定書,一隻手翻動著,慌亂快速地閱讀著,恨不得把每個字都記住烙印在身體裏。
她的視線停留在最後一行久久無法移開自己的目光。
這是真的吧,這不是夢吧,怎麽可能呢?怎麽可能呢?
餘玨看著肖茵這副神情心疼極了,她猶豫了下繼續說道“我不光是這你媽媽,我還是這個集團的總裁,餘氏集團就是我們的公司”
肖茵今天接受的刺激已經夠多了,
她恍恍惚惚的,反應不過來,她感覺自己就像踩在雲端一樣,是那般的不真實。
真怕醒來是場夢呀,她沉浸在了與媽媽重逢的欣喜中,是這麽地欣喜若狂,如果這是夢,那麽永遠也不要醒來吧。
肖茵撲進餘玨的懷抱,而這個懷抱已經時隔十八年,餘玨也是一個楞神才反應過來,輕輕撫了扶肖茵的背。
昏暗的小屋中,母女倆抱在一起,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