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有言在先
他自有韜略,裘淨妍從未懷疑過他的心智,“塞北不過蠻夷小族,卻有這樣大的野心與波斯抗衡,那位族長的宏願高遠,絕不是甘心屈居人下的人。”
點頭應著,“朕也知他的胸襟抱負,隻不過波斯與我國素來無交往,權當做了個買賣,若是勝便坐著等收成。”
“那若是敗呢。”問道。
根本沒這個可能,翁嵐天信塔顏的能耐,清淡一笑,“朕信他的,新年之時塔顏會來宮裏住段日子,另外與朕商議起兵之事。”
“皇上就挑明了與波斯開戰?”追問道,素來與波斯無過節,若是此番開戰,便是與波斯結仇,再戰敗可想而知後果。
“自然不會,要開戰的是塞北,朕不會出麵,算不得是大燕在背後做手腳。”應道。
聽他所說心中仍有疑慮,不過這是朝堂之上的事情也不便多話,“皇上思慮周全了,那便是不會出差錯了。”
他吐了口氣歎道:“過些日子便是新春,見著那人之後便要著手準備了,朕不擔心這仗打的如何,隻怕戰勝之後他不會如約行事。”
“臣妾也是擔心這個,那彝族首領看著便不是安分之人,若是生出旁的心思來,到時手握兵將不歸可就沒了辦法。”憂慮道。
聽言翁嵐天更是欽佩她的心思,小小女子竟也能想到此處。
便將這事與他說明了,“塔顏與朕有言在先,至於契約,已經叫衛征帶到塞北去了,若是事成,塞北與波斯皆歸入大燕領土,朕許他自治不會插手。”
“皇上的打得好算盤。”聽著這話抿嘴一笑,他從來都不肯吃虧,邦交之上更是如此。
轉而一笑,“你這是笑話朕嘍。”半開玩笑道。
欠身一拜,“臣妾不敢。”笑對,“皇上都打定了主意,那朝臣也定然不會有異義,臣妾就等著皇上的好消息。”
將她扶起,“這話說的還早,不過眼前的喜事卻是該熱鬧熱鬧了。”
“什麽?”疑惑道,等著她的下話。
摸摸她的小臉,笑道:“過幾日便是咱們的大皇子與小公主滿百天的日子,再加上琪美人有孕,朕想著該好好熱鬧一番。”
想著與衛驕薔臨盆的時間差不了幾日,三重喜事卻是喜上再加喜。
“那臣妾可要好好為西宜準備著。”歡快一笑,女兒就要滿百天了,做媽媽的當然是高興了。
“那日,朕也要送你一份賀禮。”見她高興緊著說。
聽著送這個字卻覺得不舒服,本是夫妻之間卻相敬客氣,“臣妾又不缺什麽,皇上太費心了。”
“朕答應過你的,不論你為朕生下皇子或是公主,朕會許你皇貴妃之位。”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牙齒皓白如雪,這笑容當真是天下間最好看的了。
他竟還記得這話,本以為他是忘了,他的厚待真是讓裘淨妍感動的不知所以,呆呆的望著他。
那承諾裘淨妍從未放在心上過,皇貴妃之位於她也是無謂,隻是經此番波折更明白地位在這皇宮當中的重要,再有了西宜,更要用這地位為西宜搏一個好出身。
她的生母是皇妃,與是皇貴妃天壤之別,即便不是皇家,就是那宰相家,嫡女與庶女更是天壤之別,更可況這庶女還是私生女,而她原本卻是毫無身份的。
“臣妾謝皇上。”怔怔的看著他,嘴唇邊際通紅的,口中的熱氣縹緲。竟沒想到還能有幸陪伴在他身側,更加想不到再度承受榮寵會得此厚待。
翁嵐天撫著她的臉,柔聲道:“朕早早就該給你的,中間又生波折才耽誤至今,很早朕就屬意於你。”
他如此相待卻是受寵若驚,有些愧疚道:“臣妾從無功勞,何德何能要皇上這樣厚待。”
“你值得。”隻此一句再無其他。
到現在裘淨妍都不知翁嵐天為何會這樣看重她,她生的也不夠美,為何初入宮時便受到了他全部的寵愛,也從未在其他地方為他出力,也隻為他生下一個女兒。
可她又問不出口去,隻將這疑問藏在心中,垂下頭與他雙手相握。
風又大了些,東海與芳兒等宮人都在園子門口候著,兩位主子站在梅花樹間說了許久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看著時候不早了,翁嵐天還約了趙毅在禦書房等他,東海便走近提醒了聲:“皇上,到時辰了,想著趙大人已經在等了。
本來是出來散散心,遇上裘淨妍便忘了時辰,應了聲:“知道了。”轉而對裘淨妍道:“朕還有些事情,你回宮中好好休息著,帶著西宜養足精神,過些日子她滿百天了,可要累上一整天呢。”
“嗯。”溫柔應道,翁嵐天便急著走了。
見他身上裹著的狐裘披風染著白雪,真是好看極了,像是水墨畫中的人物,忽然之間覺得像是身處一位畫師的畫作之中,抬起頭來看滿園白梅,花瓣隨風簌簌落下,飄在她的衣襟之上。
本與芳兒要回芳怡宮,半路上正巧遇見江德全帶著宮人搬弄寒鬆。
“蘭妃娘娘安好。”躬身行禮道。
“江公公忙著。”強迫麵上掛笑,那日他端著一碗燕窩立在自己身旁至今記憶猶新,他不過是蘇堎的走狗。
裘淨妍知道,隻有她對蘇堎有利,這人才會善待自己,所以麵對他更是難耐的厭煩,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這時節太後還要侍弄花草啊。”假意笑著,並未表現出絲毫情緒。
“是啊,太後叫奴才再弄些鬆柏之類的搬到寢殿中養著,夏日的花草之類到這時候即便是養在室內也難活,自娘娘離了永安宮之後,太後又時常氣悶,養盆青鬆也是為了養養精神。”應道。
看來最近她老人家的心情不大好,裘淨妍不會咒她早死,隻是現在想來她若是已不在人世,對這宮中的許多人來說都是件好事,至少對自己來說,卻是少了一樁麻煩。
“那宮中緊著回去吧,太後還等著呢。”微垂頭便抬步走了。
才走了兩步,江德全忙將她叫住,“蘭妃娘娘留步。”
“嗯?”停下步子轉過身去等他的下話。
瞬間見他的臉似是蒙上了一層寒冰,忽而冰釋麵上掛笑道:“還是蘭妃娘娘最會討太後歡心,太後也時常記掛著娘娘,隻怕娘娘會忘了些事情,若是有空便到永安宮去見見太後。”
話中有話,他的提醒自然聽得明白,臉上的笑容淡去,應道:“知道了,勞煩公公代本宮向太後問好,本宮自會去探望。”轉身便繼續走了。
路上芳兒與她閑話,“娘娘很得太後喜歡,現在又有皇上又有太後,娘娘可是有依靠了。”
依靠是有,那便是翁嵐天與她自己而已。
“你替我在前些日子各宮送來的禮品當中選些東西包好,晚膳過後我去向太後請安。”交代道。
聽著方才江德全的話,蘇堎是有些心急了,算著日子七日之內翁嵐天也不會將四王妃入尊親王府的事情公之於眾,也是時候去向她先討些解藥了。
……
禦書房內。
翁嵐天進入殿中,見趙毅已經在等了,將狐裘披風解下交到東海手中。
趙毅見他躬身一拜,“見過皇上。”
“讓你等候多時了,朕出去轉了轉一時忘了時間。”隨口說道,到火爐旁去烤火。
“是。”躬身應著。
等身上暖了些,便到桌案後坐著,端起茶杯喝了口熱茶,“朕是想問問有關宰相,朕總聽著朝上你們幾人吵得不可開交,就是好奇是為了什麽事。”
麵上清淡,可肚子裏卻裝了一整套的謀劃。
他說與不說翁嵐天都是知道的,隻不過這次問話卻是別有用心,還是裘淨妍讓他下了最後決心,不如就叫裘瑾回家休養,他年歲也大了,實在不宜操勞過多。
可他直接開口卻不合適,所以交由趙毅最好。
乍一被問,趙毅還有些不敢開口,垂下頭道:“也無大事,隻是宰相太過盡心罷了。”
“你且說無妨,朕也隻是隨便問問。”扭著拇指之上的翠玉扳指,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趙毅細數了諸事,翁嵐天聽著無不是裘瑾事事插手,六部分權,由他經手的事情便少了,可他卻閑不住一味的要把持朝堂眾人。
聽起來卻是有些遭人厭煩,趙毅等人為監察文官,自然更是看不過眼去。
這一盞茶喝盡,翁嵐天帶有一貫的溫厚微笑道:“朕都知道了,宰相卻是過分,不過在朝堂之上多番爭吵也是無用,不如你私下裏與宰相說一說這事,朕想宰相也是好心。”
聽這話趙毅顯露出些遲疑之色,尷尬道:“微臣與宰相素來不睦,再者宰相的脾氣,微臣也是勸不動的。”
“其實朕是想著,宰相的年歲也大了,不如叫他歇一歇,你若是說動他,於宰相也是好事。”溫聲道,隨意拿起茶杯佯裝喝茶,其實那杯水已經見底了。
這話是另有一番意思,趙毅聽到此處也明白了些,這是有意要將裘瑾排除,細想來裘瑾對皇上即位有大功,他自然是不好開這個口的。
若是此意那他當然是願意去做,朝中眾人與裘瑾積怨許久,要他脫離朝堂那些人可是樂的很。
靜了許久,趙毅應道:“那微臣便往宰相處去一次,宰相也是該歇一歇了。”
“嗯,那便辛苦你跑一趟了。”笑道,就知他會應的,如此行事為自己省了不少麻煩,因為宰相曾有恩於他,他也一直記在心中,可朝堂之上的亂子,皆因宰相之位而起,所以不得不免除平息,為了大計也隻能舍下宰相一個。
裘瑾極重視他宰相之位,與他麵對麵也無法說明,即便是說明了,豈不是傷及他兩人之間多年情分,所以不得不借旁人的口,這樣做卻是損害宰相,但也是無法。
“微臣遵命。”躬身一拜便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