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惶恐不安
高台之上，裘淨妍陪著翁嵐天喝了兩口酒，臉上便就紅撲撲的了，微微有些醉意，和著這亮紅色衣裳更顯氣色，抬起手來扇了扇，輕聲道：“臣妾有些暈醉，想出去走走。”
“朕隨你去。”翁嵐天溫柔笑著。
搖搖頭，“不必，臣妾自己就是了，片刻便回。”抬抬手芳兒便扶了她起來往外麵去了。
一場雪才過，樓台上盡是昏黃之色，又飄了幾瓣雪花。
胳膊撐在圍欄之上，身上軟綿綿的，放眼看去這宮殿雄偉巍峨，仿若是電視機裏古裝劇的布景。
不想今日身處現實版古裝劇之中了，臉頰泛著紅暈，吐出一口氣，熱氣在紅潤的嘴唇間飄出。
“娘娘要不要坐一坐。”芳兒在一旁問道。
腦袋暈暈的，點了點頭，芳兒便扶她到一旁的欄杆處坐著，主子過得好了，做奴婢的也就跟著好了，往遠處看著，語氣輕巧，“前些時候奴婢還以為自己要在冷宮呆一輩子，好在沒有。”
這一番波折，誰能想到還有今日，裘淨妍垂下眼睛稍稍有了些安慰，“那些日子辛苦你。”
卻也不敢鬆口氣，隻怕過早放心狂妄起來，會遭受更大的災厄，所以說的話也是不走心，隻關注於旁人，不敢吐露心中感受。
將臉上所有的表情擱下，隻有眼睛還留有少許惶恐不安，似是哀傷的向遠處望去，暮色飄雪，真是美景，這宮中處處都鑲著金子，當真是華貴。
“蘭妃娘娘。”
正凝神遠望，聽著一旁一聲喚，轉過頭去，見著裘柔立在長廊那邊。
她著粉紅棉衣，領口處的絨毛很是精神，向裘淨妍走近，欠身行禮，“見過蘭妃娘娘，娘娘在此散心啊。”溫聲說道。
起身還禮，應道：“不過幾杯酒有些醉意，出來吹吹風。”看向芳兒將她遣走了。
她追隨自己而來，定是有話要說了，聽聞宰相近些日子鬧得厲害，想必她這做女兒的也不舒坦，隻是他們還不知，所經之事都是由自己的口傳出。
隻是一心為了翁嵐天解憂，並非是故意挑唆，可幫著一方，必定會傷及另一方，裘淨妍早早就想到，今日她前來，必定是對自己有交付了。
“姐姐也是出來透氣嗎。”微笑問道。
裘柔淺淺一笑，走到她身旁，轉過頭去看遠處景色，“從皇宮向外麵看，別有一番景致。”嘴角上挑，無意說道。
“入宮久了，卻也不覺禁錮，宮裏的天地已足夠大，大到區區一個我應付不來。”默然道，垂下眼睛。
裘柔轉過臉來看向她，“皇上打心眼裏的喜歡你，是我沒有預料到的。”眼神沉住，認真道。
清淡一笑，“皇上對我的厚愛也沒有多少，我自知自己的分量，不過是在宮中求個安穩。”
“皇上還不夠喜歡你嗎，你這一臉妝容可是出自皇上？”細細打量著她的臉，隻因從前也被翁嵐天拉著為她裝扮過，隻可惜翁嵐天再為她用心也無法領受。
聽她這話卻是好奇，莫非她曾見過，又是怎麽知道的呢，“是今早皇上為我畫的，王妃如何知道？”茫然問道。
她淡淡一笑沒有應答，“皇上為女子畫眉精巧，眉形多用新月，有美韻之感，配在娘娘的臉上恰到好處。”
閑話兩句也便罷了，開口道：“娘娘可知父親近況？”
早想到她會問這個，坦然應道：“有耳聞，朝堂之事，我深處深宮並不能知曉詳盡。”
“既是有裘家的二小姐，也理應為母家出力，妾身鬥膽在娘娘麵前稱一聲姐姐，妾身為父親的事情憂心不已，而父親一直對皇家忠心，朝中人對父親是何看法父親也不在意，隻在於皇上，不要被歹人蒙蔽了才是。”
說完靜靜的看向裘淨妍，“妾身還想請貴妃娘娘在皇上麵前好言幾句。”
如今她這二小姐做也是做，不做也是做，皇上，宰相家，六王家，她都是板上釘釘的二小姐，這聲姐姐算是做實了。
“朝堂之事，姐姐可知道，我是不能過問的。”應道，從私心裏，裘淨妍自知這朝發展到此宰相之位遲早是要消匿的，不如快刀斬亂麻直接除了，對曆史進程隻有好處。
至於為翁嵐天出的那法子，已經十分顧及裘一家了，既然是發展之必然，即便是有心人為阻礙，仍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那娘娘的意思不願管嘍？”語氣冷下來，帶有些質問道。
搖搖頭，“我卻可以說，隻怕皇上不會應我，徒勞無功而已。”
“是不是徒勞無功，也要娘娘甘心去說才是，娘娘若是連口都不開，可是白費了你我之間情分。”話語嚴厲。
挑明了來挑戰她的脾性，這話說到此裘淨妍也不好撕開臉，畢竟是有些交情的，可她是否願意幫忙，這緣由也是為了翁儀，與她裘柔無多少關係。
“姐姐別動氣，我為家中一試就是，我到底也是因了裘家的榮耀才得以入宮，不敢忘本。”溫聲應道。
若是旁的人隻怕聽不得這話，好在有一副能忍的性子，即便是遇到人無理也能接受。這女子固執，脾氣大得很，性情強勢更勝男子，今日若不應了，可要被她恨上。
依稀想起入宮後歸寧之時她的態度眼光來，不想過了一年之久，這其中又多生變故，她還是絲毫未變。
既是答應了下來，裘柔的冷眼也就放下了，恢複恭敬姿態，輕聲道：“多謝娘娘了。”
此時說這話裘淨妍也聽不出好意來，而臉上也無表現，依然態度淡然，溫和道：“姐姐哪裏話，我應了姐姐的意思，也是應該的。”
可心中卻已經厭煩起來，昔日救她性命，為他家周旋，似乎是絲毫沒讓她念著自己的好，說起話來依然這般不讓人。
翁儀這樣溫厚的男子，為何會愛上她，怎麽也想不通，她自是美貌無雙，可這性情未免太強勢為私利，真是叫人從心底裏生厭。
“那妾身便先行歸席了。”垂頭道，欠身見禮後轉身而去。
看她遠走，裘淨妍的心又沉了下去，這話該如何與翁嵐天說呢，本是她與翁嵐天說慢慢將宰相之位擱置，如今又變卦，要他維護宰相，怎好說出口。
腦海中又浮現翁儀來，想他厚道為自己除敵，想他百般周全，定了定心，裘柔對她的冒犯就全當不曾有過吧。
芳兒見裘柔走了，便回到她近側，問了句，“王妃與娘娘說什麽？怎聽著像是要吵起來呢？”
冷哼一聲應道：“沒什麽，欠人的還人家，該做的就做。”
“六王妃惹娘娘不高興？”試探問道。
哪裏敢呢，明明是自己惹她不高興，兩人本不是同根生，立場不同也罷了，裘淨妍能夠體諒，可畢竟之間有情分在，她這般說話，讓人不舒服。
她也不是性子弱的女子，隻是從來微賤，不敢輕易與人為難，但若是旁人有半分輕視相逼的意思，她也斷斷是忍不得的。
不就是傳個話，她怎樣與自己說，那便怎樣與翁嵐天說就是，隻不過開弓沒有回頭箭，宰相之職的存在已無意義，裘瑾再扭著也是無用。
難不成要等到他百年終老後，才能讓翁嵐天放開手腳做事嗎。
裘瑾才不過四五十歲，正當年的年紀，恐怕長壽的話還能在宰相之位三十年，莫非要翁嵐天等個三十年才能做他想做的事情。
為自己丈夫想想，真是為他委屈，萬人之上的君王竟要忍氣吞聲到這地步。
吐了口氣，“姐姐孝心，我自愧不如。”明明就是與宰相家無關，翁嵐天看重的也不是自己這層身份，不過是展給外人看的。
“六王妃是娘娘的長姐，可能說話之中對娘娘有些強硬。”芳兒隨口勸了句。
旁人看來卻是這樣的，也隻有他們兩人才知其中的真正緣由，清淡一笑，“咱回吧，眼看著天便黑下去了，宴會也該結束了，你去替我回了皇上，說我醉了回宮躺一躺。”
“是。”應道，便按她的話去做了。
裘淨妍獨自在宮中的小道上走著，暮色漸漸褪去被黑暗壓下，行至南燕宮近處，心中放不下麗妃便進去看了看。
一小宮女正在殿外給麗妃熬藥，見著裘淨妍來了起身見禮，“娘娘怎這時來了，不是說今日娘娘要行晉封貴妃之禮？”
淺笑應道：“這不是先回來了，路過想看看姐姐。”
她一直病著，床也下不了，今日整個宮中都熱鬧著，隻有她這裏冷冷清清，裘淨妍怎能顧著自己高興而忘了她還有位姐妹在受苦。
“娘娘睡了一日才醒來，蘭妃娘娘請進殿中吧。”應道。
裘淨妍點點頭便進去了，宮中伺候的人也是少，撩開棉簾，見著她孱弱的躺在床上，臉上又冷了一重，可是不敢在她麵前露出悲傷，便強擺出笑臉來，溫聲叫道：“姐姐。”
麗妃緩緩的轉過頭去，見她來了蒼白的嘴唇咧開，“今日怎還往我宮中跑，都累了一日了。”
走到她身邊坐下，嬌弱道：“哪有啊，這一日都吃吃喝喝，哪有累。”
她臉色卻是不好，卻也不敢說，強裝著道：“姐姐氣色見好了，我瞧著比前些日子精神了呢。”
吐了口氣，氣息間盡是苦藥的味道，弱聲道：“你就蒙著心說話吧，我自己身子如何還感覺不出嗎。”眼睛一轉，問了句，“燕兒那丫頭往哪兒去了？”
前些日子燕兒求了她，說要回蘇州溫城去尋一位故人，想著那人該是對麗妃來說很重要的人，如實回道：“燕兒替姐姐回家鄉去尋個人，我已準她出宮了。”
聽言麗妃的眼睛忽然間起了神色，“她要去尋人？可說了尋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