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找個頂罪的
“來,還有這個,喝嗎?”
另一手提著的一小罐湯也在窗子外麵晃晃,還有一隻銀色的小碗,晴貴人吃得狼吞虎咽,這會兒要噎住了,一見熱湯,立時伸長脖子用力點頭,激動的說,“要,快,快給我!”
她一邊繼續啃著肉吃,一邊伸出手去拿湯,小桌子滿臉鬱悶的嘟囔著,又給她盛湯,“哎,娘娘還真是好心,都這時候了還惦著你,要是我,才不會管你了。”
就這瘋女人,一旦不得好,就要瘋咬一口的瘋女人,留著她,終歸是個禍害。
眼底閃過一抹狠毒的精芒,轉瞬又逝,小桌子將盛好了的湯的銀碗遞給她,晴貴人正噎得厲害,隻粗粗看了一眼,湯色無變,就急忙端過來,仰起脖子猛往嘴裏灌。
因為灌得急了,湯水流出來,流到了脖子裏,又讓人看得惡心。小桌子將剩下的湯收好,慢條斯理的看著裏麵的女人,看著她繼續吃吃喝喝,真的像個瘋子一樣的……他退一步,笑了。
“晴貴人,奴才還有事要忙,這就下去了,貴人慢用。”
他說著話,慢慢收拾了那湯罐離開,晴貴人這會兒吃得差不多,牛皮紙裏的醬牛肉基本都啃完,哪裏還顧得上他?一連聲的道,“好,好,你回去跟娘娘說,隻要她能救我出去,我就會替她瞞下一切,對了……趕緊讓她再找個頂罪的來,我看,就那個容嬤嬤就可以,趕緊要救我出去啊!”
吃飽喝足,果然開心。
她遙遙低喊著,也不知道哪個小太監聽到沒有,但又有什麽關係?
隻要她不死,娘娘就不敢對她怎麽樣!
想要在這飯食裏下毒嗎?她可是警覺的很。
一邊擦嘴,又很滿意的去裏麵的牆角裏靠牆坐著,依然是蛛網四結,可這回卻是有了盼頭……髒髒亂亂的床上,有一床不知多久沒有曬過的床被,她看了看,遲疑一下,又拿起來抖抖,頓時塵土飛揚,嗆得她直打噴嚏,又氣得一把扔下,嘴裏罵道,“你們這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等得本宮出去,看一個個的不把你們打殺賣了才好!”
喊完,又覺得依然是冷,再看看地下的一堆亂七八糟的爛稻草,她咬咬牙,終是忍著惡心,將那破被子扯下來,自己坐在地下稻草中,慢慢就這麽睡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雪下得越發的大。
宮裏的歌舞還在繼續,這一處冷宮便已經靜寂得仿佛無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殘破的窗子口又有人走近,透過破口的地方彎腰向裏看來,地上裹著被子睡去的晴貴人一動不動。
他想了想,試探低低喊著,“貴人小主?貴人小主?”
寒風席卷著,衝破他的阻攔,闖進了屋內。
地上的稻草被吹開,一隻沒有任何力度的手,帶著微微詭異的青白,無力的垂到了地上,“啪”的一聲輕響,冷宮外似乎有宮女吃飽喝足搖搖晃晃的進來。
來人輕巧的閃避,聽那宮女大嗓門的進了屋,不耐煩的喊道:“喂,飯來了,你要不要吃,喂?”
接連喊了幾聲,沒有任何反應,宮女將手中提著的殘羹冷飯放下,彎腰扒了稻草去看,去忽然一聲驚恐的尖叫喊著,緊接著,連滾帶爬,撕心裂肺的往出跑:“來人啊,救命啊,死人了,死人了!”
夜色昏昏,這驚嚇到連魂都要飛了的尖叫聲,很快傳遍了皇宮的每一個角落,反之這個被人遺忘的冷宮,倒是沒了人來守著,來人看一眼外麵,閃身進了房內,稻草亂鋪的地上,晴貴人無聲無息的死著。
他低下頭看,似乎她的嘴角還沾著一絲不曾拭淨的醬肉的碎絲,他抿了抿唇,明銳的眼底閃過一抹譏諷的嗤笑,晴貴人,這就是你的所求嗎?
你所求,是要在這宮中立足,你所求,是要與虎謀皮,皮有了,可虎也更厲害了,你能謀得過她?
抬手在她略略發青的臉上看過一眼,殿外殘燈昏昏,風雪吹卷,這一個小年夜,過得可真是熱鬧。他想著,耳朵猛然豎起,又立時起身飛一般離開。剛不過片刻,大開的冷宮門外,像是寧靜的大海猛然起了波瀾,呼啦啦擁進了好多人。
有太監有宮女,還有太醫,婆子……擠擠嚷嚷的站滿了殿內,那之前尖叫著跑出去的宮女嚇得臉都發白,渾身哆嗦又大喊道,“公公,公公,這不關奴婢的事,奴婢剛去外麵幫著貴人盛了飯進來,她就已經這樣了。公公饒命,公公饒命啊!”
她跪下身子,拚命的磕頭,和公公看了看,地上的剩飯剩菜,已經有些結了薄薄的冰,和公公上前抬手將雜亂的稻草拂開,手裏的宮燈隨之照上,他也同樣看到了她嘴角遺留的醬肉的碎絲,還有一旁放著早已喝空了的銀碗。
點點頭,向著太醫道,“王太醫,你請看看,這是怎麽了?”
他將身子閃開,王太醫應聲上前,先是查了一下那醬肉的碎絲的情況,又接著看了看那空了的銀碗,搖搖頭,又點點頭道,“無毒,但她又確實是死在這兩樣吃食上的。”
“怎麽說?”
和公公問,“還請王太醫給個準話,咱家一會兒還要稟報皇上。”
小年夜都不安穩啊,和公公皺眉,心下略略不爽。晴貴人死就死了,沒什麽打緊,可總是會攪了皇上的興致。尤其這一晚,皇上還有妍宮歇息,妍嬪主子倒是個好性子,沒什麽要緊,可皇上一旦生怒,那這事就可大可小。
最是無用這晴貴人,死也不看個時候。
他冷冷想著,又退開一步,王太醫便道,“食物相生相克,單吃牛肉,或是單喝這湯,並無什麽要緊,可若是兩樣一起,便成了致命的毒藥。”
一語釋疑,讓人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和公公恍然大悟,點頭道,“好,這裏的事情,就麻煩王太醫了。咱家回去也能給皇上一個交待了。隻不過……這牛肉與銀碗裏的湯來自於哪裏,還是要王太醫費些心的。”
他費心,他能費什麽心?
王太醫怔怔,猛然睜大了眼,又急道,“和公公,這……您看老夫也不是這宮中專管斷案的高手,這湯從哪裏來,老夫哪裏會得知嗎?”
一邊說著話,又白著老臉上前,悄悄塞了一張銀票送入和公公手中,和公公手一翻,將那銀票拿著,麵色便軟了幾分,拉了王太醫出來,低聲道,“今日之事,咱家是特意要告訴你的,該怎麽辦,你心裏當該有個數……你瞧,皇上今夜可是歇在妍嬪主子哪兒的,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都這說得這樣明白了,還怎麽可能會不明白!
王太醫仔細想著這明白與不明白的關係,他自己也是快要被繞暈了,連連點頭道,“老夫明白,明白……公公慢著,還是要去緊著伺候皇上要緊。”
和公公點點頭,手中拂塵甩起,邁步向外而去,王太醫抹一把臉上的汗,頓覺今天這日子是真不好過了。
晴貴人被人毒殺在冷宮,這明顯就是後宮娘娘的手筆,而現在的後宮主事,除了蕭宮,便是妍宮……可這兩位都是生育皇子有功的人,這要讓他怎麽說?
一時間又愁是不行,他明白,他明白什麽了?
他一點都不明白!
“王太醫,那晴貴人這事,是要繼續放在這裏,明天請刑部來人,還是一會兒就收了?”
裏麵小太監探頭出來問,一般這種事,都是皇宮主事來處理的,可今日小年夜,明麵上主後宮之事的,就是蕭妃娘娘了,然而蕭妃娘娘那裏,他也是不敢前去討擾的。
“還能怎麽辦?先放了,等明日一早再去請示蕭妃主子吧!”
王太醫心裏憋著一口氣,沉著臉說,“沒眼力架的東西,眼看得要過年了,這些事還用老夫來支會你們嗎?派兩個人守著,其它人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這就是所謂的明白,那一張大額的票子換來的指點,就是在這樣的關頭,不要去給妍嬪主子添什麽心煩!
王太醫想明白了這個道理,簡直又氣又委屈---他掙個銀子容易麽?隻是一句話,就沒了,就飛了,就長了翅膀飛了啊!
嗚嗚嗚!
他想哭。
甩袖出去,身後小太監急匆匆跟著,他一肚子沒好氣,回身罵道,“都滾滾滾!今日不用你們跟!”
身後小太監頓時嚇嚇,諾諾有聲轉了路重回太醫院……王太醫又憋屈片刻,狠狠舒一口氣,這才又提步向前而去。
雪落無聲,落在身上,發上,慢慢的就濕了臉。
他抬手抹了一手的冰冷,心裏的那點惱火終於是漸漸散去,正要邁步轉回太醫院,身前一叢冬青樹後有人影閃出來,站在路中,向他低低出聲,“王太醫。”
他頓時嚇了一跳,“誰?”
他厲聲喝著,急忙停住了腳步,前方那人隔著一丈多遠的距離,蒙蒙朧朧看不清楚,可那一身宮裏常見的太監服侍,他還得認得的,不由大鬆一口氣,豎眉喝道,“有什麽,非要在這裏嚇人?說!”
真是見了鬼了!
這一晚上還讓不讓人消停了!
從前是妍宮一直不消停,現在妍宮倒是消停了,又加上這惠妃晴貴人的不消停,他王太醫年紀大了啊,再這麽不消停下去,他要被嚇死的!
“王太醫勿惱……也不須怕。咱家是特奉娘娘之命,來請王太醫通融一下。”
那人壓著聲音低著腦袋上前,指間夾著一張飄飄的票子,抬手遞了出去道,“王太醫,咱家是娘娘身邊的人,一向為娘娘辦事的……現如今晴貴人身死,這事指定也瞞不過皇上去。而眾所周知的事情,這整個大曆後宮,唯有蕭主子與妍主子兩人極為受寵,那麽這其中的事情該如何去做,太醫是該明白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