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失寵
怕她再失勢,還是怕皇帝再不要她?
其實這兩個結果,無論是哪一個,對於現在的她來說,也都是一樣的。
總歸就是皇上對她冷了心,以後不來或少來,那她跟失寵失勢也沒什麽區別。
“娘娘,您怎麽就是不上心呢?這明明就是好了一些了,卻偏還是硬要往遠的走……惹了皇上生氣,娘娘就這麽高興嗎?”
仁禾氣道,她真是想不明白了。
宮中別的秀女小主,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想方設法的要爬去皇上的床,好指望能生個龍子龍孫來個母憑子貴什麽的,可偏是她家主子,一次又一次的想著辦法要將皇上推出去!
她怎麽就看不明白了,娘娘這到底是想要幹什麽?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仁禾,從前的教訓,這麽快就忘了嗎?現下後宮無主,蕭妃為尊。而我妍宮雖然僅僅為嬪,可是卻有兩名皇子一名公主在身……這樣的榮光,對於目前的妍宮來說,便也已經足夠。仁禾,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水滿則溢,月滿則虧。
從前的教訓她不會忘,她不會再一次成為他們的眾矢之的,再讓他有機會,對她出手。
清秀的容顏沉沉,又透著隱隱的厲芒,像是所有一切都在掌中,又像是所有一切,從來都不在乎一樣,仁禾怔怔看著,忽然就明白了娘娘的意思,“是要以退為進,韜光養晦嗎?”
她問,又接著恍惚大悟,“那這樣一來,那些別有用心的小人,就不會一直盯著娘娘了?”
“錯!是要休生養息,厚積而薄發!”
素白忽然插一嘴,上前一步,將手中早已泡好的香茗遞於了娘娘,笑著道,“娘娘這以後,是要一點點隱在幕後,看他人鬥,看他人哭……跳出圈外,才能冷靜心情。是也不也?”
泡好的香茗有些涼了,可味道卻是不錯的。
淨妍笑著拿起香茗眯著眼輕抿了一口,嗬的一聲笑了,“素白說的不錯,厚積而薄發。本宮如今已經很是榮光了,還有什麽可求的?倒是那些總是要削尖腦袋往裏擠的人,本宮是要多給她們一些機會的。”
那些想要一步登天,想要母憑子貴的秀女才女,也是時候給她們一些機會了。
眸光眯起,又帶著銳意。
推開,又或都不推開。那是因為需要,或者不需要了。
……
翌日,宮中在接連兩場喪事之後,忽然就像春光乍暖,春雷乍響一般,所到之處,無不興奮衝衝,歡聲笑語不斷。
皇上,要選妃了。
後宮要選妃?
乍聽這個消息,蕭妃雍容端莊的臉色一時變得驚愕,手中正捧著的一隻茶盞,失手砸在地上,又“咕嚕嚕”繞著腳下轉了兩圈,並沒有碎,小桌子不敢動,彎腰躬身祈禱著娘娘的怒火千萬別落到自己的身上,心裏又氣得狠狠咒罵,這到底是誰啊,又蠱惑得皇上選妃,娘娘一怒,這他以後的日子可就真是難過了。
“啪”的一聲,又有什麽東西響,柳翠嚇了一跳,急忙看一眼娘娘,娘娘垂眸,頭上的金簪落地,那麽刺目,顯眼。
柳翠默默將視線垂下,靜侯娘娘吩咐。
一時間,這整個蕭宮壓得大氣不敢出,蕭妃不動,隻是慢慢蹙眉想著,片刻,又緩緩的旋開,看一眼身邊的人,吩咐道,“這金簪不要了……小桌子,你出去再打聽一下,皇上選妃,是什麽時候透出的消息,為什麽本宮執掌後宮,倒是沒聽說這事?”
實則心中氣得發抖。
惠妃剛去,整個後宮便是她一手執掌了,再加有小皇子明王傍身,以後的日子可謂平步青雲,順心順暢了,偏巧這時候來個選妃?
蕭妃冷笑,這到底是哪個不要臉的狐媚子,出的這種騷主意?
“娘娘……”
小桌子下意識抬眸,硬著頭皮說,娘娘的臉色好難看,可娘娘是主子,他打聽來的事情,就不敢不報。
“說!”
蕭妃壓了壓火氣,冷道,“有什麽話說不出來的?還是本宮養了你們,都是白養了嗎?”
吞吞吐吐的模樣,給誰看?又給誰添堵?
最後一句,更是厲聲喝斥,小桌子“撲通”一聲跪地,滿臉煞白的拚命道,“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奴才也是聽來的。皇上從妍呂出來後,這消息就發出去了……”
言外之意,這是妍宮那個狐媚子麽?
又是她!
這才剛剛消停多久,就又開始作妖了嗎?
皇上選妃,她一個手掌鳳印的後宮之主都不知道,她就竟敢私自作主?
真是好大的膽子!
蕭妃氣得頓時柳眉倒豎,又心口疼,臉色發白,呼吸發促,柳翠一見,急忙上前幫著娘娘拍背,一邊道,“快,快傳太醫!”
小桌子一愣,一溜煙的往出跑,一邊擦著額角的汗想著,這個年,可真是不讓人好過了。
“就是不讓人好過,那又如何?”
淨妍一邊往熏爐裏慢慢的投著香丸,一邊淡淡道,“後宮空虛,皇嗣不旺,本宮這是在為我大曆著想,誰敢反對,那就是對皇上不敬。”
身為皇上的後妃,全心全意為皇上著想,這有什麽錯?
熏爐裏的香丸彈開,香氣四下飄揚,仁禾聞著,幾乎不要太醉,一臉黑線的道,“可是娘娘,蕭妃娘娘她現在是掌後宮鳳印啊!您之前才說過的,不要做出頭鳥的嘛!”
仁禾聲音越說越低,嘴裏又氣又急的嘀咕道,“娘娘你說話不算話!”
明明想要低調的,這一下,就又高調得不行了,這分明就是招人嫉恨。
“嗬!那你說,如果我隻在這裏安安穩穩的坐著,別人就會放過我嗎?”
淨妍回手,素白遞了帕子過來,她將手擦了幹淨,仁禾又去捧了杯熱熱的蜂蜜水,遞與娘娘,覺得娘娘說的話雖然有道理,可還是不甘心的道,“那萬一蕭妃再針對娘娘呢?”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淨妍彎唇一笑,“今日皇上既然下令選妃,蕭妃就算再不高興,也得認。”
頓了頓,又看一眼窗外玉樹成錐,寒風凜冽,又接著笑了。
樹欲靜,而風不止。這一次,妍宮不再出風頭,該出風頭的人,是她。
韜光養晦,與推波助瀾並不衝突。
而且,為皇上選妃是好事啊,至少這個年過得,會非常的有意思。
淨妍唇角含笑,格外期待。
仁禾忽然就想明白了,恍然大悟道,“娘娘的意思,是要給那位找點事做嗎?免得她一時心閑,就又惹什麽禍端出來。”
“嗬,還好,不算太傻。”
淨妍瞧她一眼,讚許著,仁禾大冏,“娘娘,您就會逗奴婢玩。”
這是逗嗎?
心閑就手閑,手閑就惹事。她才剛回妍宮幾天,死了一個惠妃不算,還再加一個晴貴人?
淨妍不信,這其中沒有她蕭宮的影子!
眸光沉下來,她整個人隱入安靜。
素色的裙裝,玉質的臉,雖非絕色,可看得久了,會讓人莫名心安。
娘娘身上就是有這樣一種的氣質,讓人願意接近她,親近她。
“我們先出去吧!”
仁禾與素白咬著耳朵說道,“讓娘娘靜一靜。”
素白看了一眼,今兒個妍宮還是比較安靜的,小公主被嬤嬤帶下去玩了,皇帝到底還是順了她的意,並沒有將小公主帶走,可皇上也是真的不來妍宮了,可娘娘看起來似乎一點都不在乎的,這也讓她們這些伺候的奴婢,越來越猜不猜娘娘的心思。
遂點點頭道,“也好,讓娘娘靜一靜。”
話音剛落,門外小太監快步進來,低聲稟道,“娘娘,采嬪小主求見。”
一下子,仁禾與素白都愣住了,兩人四目相對,各自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驚訝的光澤,繼爾又齊齊轉頭看向娘娘,滿眼都是崇拜。
娘娘偏頭過來,笑意篤篤的看著她們二人,難得挑眉心情大好道,“既然來了,那就請進來吧!”
皇上選妃旨意剛出,采嬪就這麽急匆匆的往妍宮而來,這是巴結,還是討好?
無論是哪個,娘娘這一次的人心算計,很準。
采嬪一身翠色宮裙,移步款款邁入妍宮,她今日能夠鼓足勇氣來這裏,心下也不是不忐忑的。
裘淨妍什麽人?
從前的皇上寵妃,如今的妍宮主子,那是傳奇一般的存在,更別提,她身前還有三個皇子公子,那可都是皇上的心頭寶,不定哪一日,就兩位皇子中挑一位做太子繼位,自此之後,大曆江山,她裘淨妍就是一朝太後之尊了。
可是采嬪這樣想的時候,又特別的不甘心。
憑什麽,她一個無根無萍的賤婢就能一步登天,仗著能給皇上生皇子,就能夠耀武揚威整個後宮?
這樣想的時候,她真的是覺得非常的不甘心的……一邊咬著唇色,一邊低頭邁步入宮,兩邊宮人先行請了安,她這才猛的回過神來,急忙抬頭向上看,妍嬪正於窗前擺放的美人榻上,慢慢起身,笑著看她又招手道,“本宮這裏一直荒得很,也難得有個人來。采嬪今日能夠前來,可真是讓本宮喜出望外呢!仁禾,你還愣著幹什麽?將本宮剛剛準備好的蜜糖水端出來給采嬪用……還有,素白,這腳下的地龍不太暖了,去將本王掐絲鎦金的手爐拿來,給采嬪先暖暖身子。”
采嬪:……
她真是受寵若驚了好不好?
誰說妍宮主子恃寵而驕,目中無人了?這分明熱情的很,她從前怎麽就怕呢?
不過現在也不怕了。
都是嬪位,誰也不比誰高多少,誰也不比誰低多少。
這樣一想,又更將之前的膽怯去了兩分,再一抬眼,便另有了一種叫做底氣的東西,踏前一步,張口就喊“姐姐”,一把抱了淨妍的胳膊,歡歡喜喜的道,“妹妹初初進來時,還覺得此次造訪有些突兀了呢,沒想到姐姐卻是這般熱情,既如此,那妹妹以後就多多的來,還望姐姐不要嫌棄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