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變著法兒
丸公公說得這般仔細,王太醫壓根不感興趣啊,這等國家大事,不要與他說。
邊關有事,越發覺得手中的掐絲小壺重若千斤,他咬咬牙,說了實話,“還請丸公公轉告皇上,娘娘並無讓微臣診看傷處,微臣也實在不知傷情如何……至於這把金質掐絲小壺,微臣請交皇上。”
雙手捧了,將掐絲小壺送上,丸公公眯了眼看他半晌,點點頭,笑,“王太醫是個明白人。”
抬手將金壺收了,兩人又客套兩句,王太醫抹著一腦門子的冷汗疾步行往太醫院。
這一次過後,他發誓,一定要的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老還鄉才是,整日裏這麽給折騰著,他不死也要脫皮層。
妍宮關了門,仁禾一臉鬱悶看著自家主子,“娘娘,太醫來了,為什麽不診看?萬一娘娘手上落了疤……可怎麽辦?”
這忠心的丫頭是真的關心她,隻是她真的無傷,也不需要看,隻是笑,“采嬪來意為何,你們是知道的,本宮也知道。隻是不能當著麵趕人……這樣說的話,你們明白嗎?”
不能明著趕,所以便暗著趕。
茶水燙不燙不要緊,要緊是人心。
“采嬪能一次摔了茶碗,二次灑了茶水,這已經在變著法兒的告訴本宮,她要做什麽了。”
人的心,都是慢慢的被貪欲給養大的。
茶水事小,人心事大。
“那娘娘為何還要賞太醫掐絲小金壺?”
娘娘這樣說,仁禾也明白,可還有不明白的事,既然無傷,為何還要賞?要知道那小金壺好東西啊,她好肉疼。
淨妍笑笑,便又看她一眼,慢悠悠道,“王太醫是聰明人,什麽該拿,什麽不該拿,他心裏有數的。”
想起那人的疑心,她臉上的笑意,又慢慢沉下。
該她的,不該她的,什麽是該,什麽又是不該?
“娘娘,皇上來了。”
門外小太監入門稟報,聲音壓得極低,似乎怕驚了屋裏的誰。
“娘娘。”
仁禾看了一眼,擺手讓小太監退下,又咬咬唇,上前一步前,“娘娘您看,采嬪小主才剛走,皇上就馬上來了……”
她聲音低低的提醒說,就差沒有直接說,皇上是來為采嬪抱不平的了。淨妍已是笑了笑,壓根不把這事當回事的道,“皇上既然來了,也沒有不迎的道理。本宮可沒教會你們如此尊主。走吧,都隨本宮一道出去恭迎聖駕。”
簡單至極的樸素身姿纖弱而起,已經邁步而去。
仁禾一怔,也跟著明白了。
是了。
皇上是她們的主子,也是這整個天下的主子。既然來了,哪裏敢不迎?
趕緊邁步與素白一起往外而去---這種情況之下,若是真敢讓娘娘一個人出去迎接皇上,她們這些奴婢也就真不用活了。
殿門口,皇上便衣加身,玉袍而立,外罩一件黑色的暖大氅,在殿下清白玉雪的映照下,越發顯得精神。隻是他的臉色,卻有些看不分明,似怒非怒,又隱隱帶著不高興。
不過他的高興,淨妍才不會放在心上。
她隻是仔細的看著,才幾日不見,時間像是已經過去了很久。
久到從前的一切都似是不存在,又久到如今的一切都是幻象。
和公公兜手彎腰在邊上侯著,見娘娘看過來,隻真心的笑笑,便又很快低下了頭。淨妍看在眼裏,便也跟著輕輕的笑了笑,和公公在皇上身邊當差,也極是惦念她的。
“皇上,臣妾迎駕來遲,請皇上恕罪。”
安靜的垂眸輕笑,她上前說道,淺淡的身影施禮而跪,冰涼的玉階之上落滿了晶瑩飛雪,淨妍素衣跪在上麵,整個人嬌弱纖巧的像是風雪中的一枝素梅,輕薄得不帶任何顏色。
可她的骨子裏又是倔強的。
倔強到……有時候皇帝都覺得,她才是皇上,而他倒隻是個奴才了……哦!不,這是什麽想法!
抬手將這詭異的想法趕出去,翁嵐天頓了頓目光,故意繃著臉,抬步在她眼前而落,往內殿中而去,“起來吧!朕今天來是想問問你,為何采嬪會在這裏受了委屈,哭哭啼啼的去找朕?”
眼見得要過年,就不能讓他好好的安生安生嗎?
皇帝心裏是憋著火的,自從上次兩人別扭之後,這都好幾天了,也不見這個女人去給他服個軟!難不成還讓他堂堂一國之君再回來求她的麽?
心裏一想,又硬是覺得這一口氣上不來又下去,著實讓人難受,連帶著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生人勿近的冷煞。
而皇上的不耐煩,讓兩個丫頭同時都誤會了。
仁禾素白互相對視一眼,各自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然,果然,皇上是來替采嬪嗚不平的。可這事,娘娘多冤?
“皇上,這不是娘娘的錯,是采嬪小主她故意落了茶水的……”
仁禾性子急,跪地就代替娘娘不平,話剛開口,素白便知要糟,跪在殿外的娘娘剛剛回來,就見皇上已經猛的轉身又抬起一腳,仁禾悶哼著撲倒在地,翁嵐天沉著臉,沒好氣的道,“你倒是很會替你們主子開脫啊!采嬪這麽大了,會是自己落了茶嗎?她也不是小孩子了,還不是你們這些賤奴故意的給她氣受了?怎麽著?連朕在這裏,你都敢不尊,也是你們主子把你慣得這麽目中無人,無尊無卑的?”
原本是沒什麽大火氣的,可現在這一通話說下來,他是真的好大的火氣啊。
這才幾天沒來,整個妍宮上下就把他當敵人看了?
越想越是不高興,氣得臉色更加不好。
“皇上!”
淨妍聽不下去了,她抬眼看著眼前這男人,倒是半點不慌,慢慢的道,“皇上,您是連臣妾的最後一點麵子都不給了?這些年來,臣妾是什麽人,皇上是心裏清清楚楚的,可今天卻隻為了一個采嬪就來要臣妾的宮中要打要殺,也著實讓臣妾寒心。”
倔強的小女人重又跪在地上,一字一句的悠然說,看這樣子,倒是半點沒把皇帝的惱怒放在心上。翁嵐天咬牙瞪著瞅著她,真是氣得心肝肺都疼,這個沒良心的小東西,為什麽到了這個時候,還看不清他的心?
“這麽冷的天,是你寒心,還是朕寒心?若是采嬪今天不來,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要躲著朕?”
皇帝咬著牙根說,又實在忍不住心疼她,上前一步將她親自拉起,所有壓在心裏的不愉快,隻因為她的這一句話,全部都煙消雲散了。
淨妍抬眼,又抿了唇,輕輕的笑了,“臣妾無心惹怒聖顏,可也管不住別人的嘴……采嬪小主若是真讓皇上上心了,那去皇上耳邊小小的吹個風,臣妾這裏還能怎麽樣?再者說了,妍宮就在這裏,是皇上自己不肯來的,又哪裏會是臣妾躲著皇上了?”
一邊說著話,又示意地下跪著的兩個丫頭起身,仁禾與素白這時候才知道,原來這是皇上故意借著采嬪的借口,來拐著彎的向娘娘賠不是了。
嗬!
如此一想,又真的憋不住的想笑。可帝妃之樂,又豈是她們這些做奴婢的可以隨便笑的?
趕緊由地上起身,小心退了出去。素白去廚房拿了糕點,仁禾一臉咬牙的瞪著和公公道,“你明知皇上不是來興師問罪的,為什麽不早點說?”
還害得她被皇上踹了一腳,那勁道不重,可也真是丟臉!
好歹她也是妍宮裏的姑姑好不好?這讓別人看了笑話,以後還不怎麽服眾?
“傻丫頭,沒見娘娘一點都不擔心,你倒跑上去說話,皇上心裏惱怒,不朝你發點火,怎麽好有台階下?”
和公公上前查了她的傷處,也沒什麽要緊,隻是驚嚇更多而已,可又忍不住道,“娘娘賞給王太醫的掐絲小壺,王太醫已經交還皇上了……采嬪來妍宮為何事,皇上心知肚明,又怎會怪罪?”
再者說了,楊采嬪就算她背後的靠山再有楊大將軍支撐著,可皇上的心裏有誰沒誰,是人人都能看得出來的。
“可這事我又怎麽會知道?皇上這些年也不是沒對娘娘狠過的……”
仁禾嘟囔著說,曾經的冷宮之殤,是差點連命都丟了的地方。皇上的榮寵,今兒是你的,明天是她的,誰又能真正看得清?
地龍燒著暖風,將整個內殿裏的溫度燃得比盛夏還要熱。身上的衣服有些穿不住了,淨妍並不想當著皇帝的麵做出任何不雅的舉動。
不是因為羞澀,而是因為不愛了。
一個女人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如果愛,她可以傾盡所有,或者是耗盡生命來愛,可如果不愛……那就是真的不愛了。
淨妍偏頭又想,他們之間所有的情份一路走到現在,依然消耗得點滴不剩。
“皇上,采嬪妹妹想要這四刀之位,皇上是否真有心給?”
漫不經心輕拈了杯香茶捧在掌心,遞於皇上手中,翁嵐天看她一眼,順手接過,掀開蓋子輕輕一嗅,是他好久不曾用過的生薑蜜茶,冬天的時候品這種茶,是有利於暖心暖肺的。
心中一笑,暖暖的視線看向她,不答反問,“妍兒,以後不要再與朕嘔氣了好嗎?在這整個後宮之中,也唯有你知朕的心思。”
茶盞放到一邊,他抬手將她擁到身前,扶著她柔軟的腰肢放在自己腿上,這其間暖昧的肢體語言不言而喻。淨妍心一慌,將後背繃得筆直,想要逃離,可又強迫著自己忍下,勉強笑著,抬手輕推又嬌嬌而嗔道,“皇上,這天色還未曾暗下,皇上您……”
說是暗下,還是太早了點吧?這時候外麵雖然飄雪,可壓根還沒有到午時,距離天色大暗,還遠遠有好大好大的一段距離。
“妍兒,以後有朕在的地方,你不許逃,聽到了嗎?”
大手倏然用力,翁嵐天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壓根不許人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