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將軍的過去
經過幾日的良好休息,沈天終於活絡起筋骨,長途跋涉所導致的玄氣耗盡也逐漸恢複。此刻,他正盤腿屈膝坐在木床上,進行著安靜的吐息冥想,整個人一動不動,猶如入定的老僧。
很多年前還未曾修氣練武之前,師父風狂就曾為自己係統講解過玄氣練就之道,簡言意駭,就是將練氣當做一場孤獨而又疲憊的苦修,路途之上的困難艱險和萬山波折,都隻能用天賦進行感悟,每跨越一座山峰,或是每遊過一條江河,體內的玄氣力量就會精進上一分。
如今十七年時間過去,沈天已然成就了四階戰士的水平,若是將這個修煉速度放在曆史上,這是極其駭人並且可怕的速度,回顧近百年來大陸上的風雲人物,他們大多都是在二十歲的年紀才勉強達到四階。
“噗噗。”沉悶爆裂聲迫使灰白玄氣集聚在沈天身旁,極具進攻性的力量在空間中來回膨脹,稍不注意,就會完全進入癲狂爆炸。
不過作為操控人的沈天卻巧妙掌握著其中力量,手掌印節不斷變化,輕而易舉的將周圍玄氣玩弄於鼓掌,身體中的筋脈血流也在相應的亢奮顫動。
“呼。”長時間屏氣凝神,少年終於是喘出一口濁氣,也就在這一刻,隱藏於胸腔位置四枚氣旋開始了無聲的轉動。
“呲呲。”漂流著的氣息開始通過少年皮膚進入軀體,它們像是某種有著靈智的生命,以筋脈作為通道上下翻飛,同時將血液細胞進行一次又一次煉化塑造。
四枚宛如陀螺的氣旋轉動速度愈發迅疾了,它們的體積模樣也在呈幾何倍數的飽滿,甚至隱隱約約都要將整個胸腔填充。
“落。”就像是沉睡過去的沈天發出了一聲凝重輕喝,修長雙手所組成的印節慢慢垂落,清秀五官上的表情舒緩而又放鬆,就像是好似完成了一件大事。
“你是四階戰士。”晨曦剛起,但將軍卻已然穿戴整齊,今日是他在運城中最後一天當守城將軍了,所以他特意早起,以方便和同僚兄弟們揮手告別。
完全沉溺於玄氣冥想中的沈天沒有察覺將軍的動靜,這一方麵是因為他過分投入,另一方麵也因為將軍六階戰力,足以完成對低階戰士的壓製:“是的。”
沈天眼眸中含著笑意,幾天以來,將軍一家人對他的細心照顧頗為優待。
“能在這個年齡成為四階戰士,是非常罕見的,我在你這個時候,不過玄氣修煉路途上二階中級戰士罷了。”將軍聳動肩膀走進房屋,將刻畫有金色聖劍的頭盔帶在頭上,隨後又是站定身形,意猶未盡的說道:“我見你剛才練氣之時,周圍玄氣都像是屬臣寵物似的盤繞於周邊,微微彎曲手指就可以將其輕鬆操控,這可是令人豔羨的玄氣感知力啊。還記得當年,我曾三天三夜未曾睡眠飲食,一心感受世間氣息變化,不過到頭來,卻是徒勞無功,白白勞累身體。”
“師父也曾說過,練氣之道勤奮固然重要,但與生俱來的天賦才是開天破門的重要鑰匙,古往今來,在玄氣領域上呼風喚雨的大人物都是如此。”沈天用力的裹了裹衣服,雖然已經離開的千裏北方大地,可屬於哪裏的秋日清冷卻還是無法避免。
“我越發覺得你來曆不凡了。”將軍好奇的眨動眼眸,內心中有許多的感歎之意:“不然也不會獨自一人穿越北方,獨自南下。”
“其實很多時候我都是一個人。”雲逸走下木床用力挺立腰身,全身骨骼也在活動中爆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整個人都顯示出了某種強勁的勢頭。
“你的父母呢。”將軍聽著少年沒有任何感情波瀾的聲音,說話語氣關懷至極,就像嗬護弟弟成長的兄長。
沈天呆愣了一下,黑眸一閃而過哀傷:“我沒有見過他們,師父也對他們三緘其口,仿佛這是一個永遠也無法得知的秘密,言說出來隻會讓我的性格變得更加的不好。我從小性格就十分冷淡,對於許多事情,都無法表達太多的興奮或憤怒,師父總是說這樣不好,可實際上,一個連自己從何而來都不知道的孩子,又如何對世間萬事產生期盼呢。”
將軍的微笑漸消失,望向少年的眼神若有所思,如同是回想到了許多過去往事,身體上那件陪伴了自己多年的盔甲也是變的沉重。
空氣沉默了幾分時間,將軍終於是長喘氣息摘下了頭盔,他決定和少年在暢聊一會時間:“其實我也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抱養我的那名老士兵說他是從冰天雪地中將我撿來的,周圍沒有任何的村莊院落和人影,隻有一望無盡的白雪茫茫。這就是我對於繈褓時候的唯一記憶,有時候做夢也可以夢見那大雪飄飛的雪地,卻始終無法夢到父母長著何種模樣。”
“那你想念他們嗎。”沈天沒有想到將軍也會有著如此人生過往,畢竟在初次相識時,將軍自信而又熱情,就像是一座穩重的雄山,無時無刻不給人濃重的安全感。
“不,因為人世間有著更加重要的事情。”將軍將目光望向了房門外那條不斷流淌著的溪水河,思緒沒有少年的悲涼,反而是充滿著陽光般的樂觀:“當年收養我的老士兵隻是利堅帝國中非常普通的一名士兵,心中隻有保家衛國,以馬革裹屍還葬爾的念頭,一生未曾娶妻生子,就是為了不想因為死在戰場,而讓妻小傷心落淚。或許是因為老士兵對我有著重要意義,所以我也是心無他想的參加了軍隊,並且主動申請前往戰爭前線,進行進行作戰。十年前雅河上爆發戰爭,老士兵為了救我而死在了敵人利箭下,臨死前他吐著鮮血告訴我,戰爭之後就退伍好生生活。也許四方征戰一生,他不想看著我落著和他一樣的下場吧。不過也就在他剛剛說完這句話時後,被數十枚重弩所擊中的戰船已經傾覆淹沒,整個船上上千人瞬間都陷入天旋地轉,就好像整個世界都完全崩潰。”
將軍回想起當初往事不免後怕,說話語氣也多了幾分冷意,不過在當門外溪水河畔的洛兒出現,將軍嚴肅麵容卻再度浮現笑容:“可在那個時候,我有幸遇到的我的妻子,她就像是上天派下來拯救我的天女,將我從河水血屍中拉扯了出來,並且細心照料百般醫治。還記得當我醒來第一眼,看到麵色潮紅的夫人額頭爬滿汗水,我才明白,這個人就是我一生的意義,一個需要拚盡全力去愛護的人。”
“我見將軍如此樂觀,竟也有著如此坎坷的過去。”沈天心中驚歎默然,看向將軍的眼神欽佩讚賞。
“孩子,過去發生了什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對得起當下的人,對的起當下事。”將軍微笑著走上前去,手掌輕輕拍動少年肩膀,隨後大踏步的向著門外走去,迎麵洋溢過來的陽光將麵容照耀的春風滿麵:“少年人麽,何必苦大仇深,悶悶不樂,一心向前看,向前望,總是能夠看到人生意義的。當初我醒來的時候,就一直盯著夫人看,直勾勾的眼神都快要將她看的心底發毛,可我是真的是有滿腔歡喜的啊。夫人自然也是明白這一點,之後在向她示愛求婚時,她也是含笑點動下頜,現在想來,那真是人生快樂的開始啊。”
將軍帶著得意和興奮向著沈天言說著,其中所包含著的溫情也讓少年長久冰冷的內心逐漸融化。
“今天是我們在這座城市中的最後一天,晚上等我回來,好生喝上幾杯,明日就隨我啟程前往科城吧。”將軍大笑著,望向遠方大道的眼神中洋溢著對於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爹,你在和白臉大哥哥說什麽事情,我也要聽,我也要聽。”順著小溪一路小跑過來的洛兒一邊喘氣,一邊跳躍在父親身邊,手掌時不時摸摸堅硬鎧甲,時不時俏皮的向著沈天揮動。
“明日就要帶著洛兒去科城了,爹地自然非常的開心。”將軍彎下身軀,用帶著淺淺胡茬的下巴觸摸著兒子小臉:“洛兒開心嗎。”
“開心,開心,就是爹地的胡子紮的疼。”洛兒頗為可愛的捂著臉蛋向後退去,隨後又是興致衝衝的抬高眼睛,望著站定在一旁少年道:“白臉大哥哥會跟我們一起嗎。”
“會的,我們是一家人。”將軍沒有經過絲毫考慮的回答,同時頗為信任的將洛兒手掌放在了沈天掌心道:“我先去城門複職,今天你就陪洛兒玩上一會,晚上等我回來。”
將軍溫和如風的說罷,便是將重新佩戴頭盔,步伐堅定而又迅疾,黑色背影長久浮動於沈天眼眸,遲遲無法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