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走出星海
雲逸麵色慘白的看著帶著殘忍笑容的戰士們,這些人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就好像是一具具沒有生命,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不知何時,天空中突然飄起了零零落落的雨水,這是金色的雨水,像是高度提純的液體黃金,神聖異常,如同天神眼淚。
華美異常的金色大雨瘋狂傾注而下,進而滴落在每個人身體上,疼痛表情瞬間出現在每個人的臉上。
與此同時,所有的青銅武器就像化為腐乳般柔嫩,它們被雨水幾乎無視般的穿透,所有的戰鬥裝備也在眨眼間化為一股股難聞的鏽味。
戰士們身穿的皮革金屬鎧甲更是成為可燃物,在金雨接觸的那一刻,便是化為衝天的金色火炬,炙烤著每個人的身軀。
雲逸眼眸環視四周,所見之處,所有的人類戰士幾乎都變成了滿身火焰的野獸,皮膚表麵發出了烤肉般的滋滋作響,骨骼也是在金雨洗刷下,變的斑駁不堪成為黑炭。
戰士們痛苦斯嚎劃聲破天際,整個暗夜看起來都慘不可及,屍體被燒焦的黑煙與氣味直衝雲霄。
雲逸想要說些什麽,可嗓子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似的說不出話,麵前所發生的,簡直就是一場人間悲劇。
人類戰士在死亡,而站在遠處的,那些突兀出現的魔鬼戰士,卻絲毫感覺不到金雨燃燒。
雨水滴落在他們的身體上,讓他們變得金光閃閃,滿身光芒,偉岸的像是一尊尊不可戰勝戰神,一個個的殘忍笑容變得愈發誇張,麵部幾乎都已經扭曲。
老將軍緩緩的抬起手中已經被金雨腐蝕的直剩劍骨的長劍,仰望蒼天,任憑那滾燙雨水滴落在麵龐。皮膚被穿透出一個個焦黑傷口,鮮血嫋嫋流淌:“是人是鬼,今日也要持劍而戰,軍人當馬革裹屍,以死報國。”
老將軍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布滿鮮血的雙眼緊緊盯著百米外,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金色老者,一邊大聲喝著,一邊如同發狂野牛般向前衝去。
與此同時,其餘能夠動彈的士兵也是拿起武器,忘去疼痛與恐懼,跟著老將軍發起對於命運的衝擊。
此刻在雲逸的眼中,出現了這樣的一幅畫麵,上千滿是火焰,臉龐已經被燒灼的辨別不出麵貌的士兵,跟在一名奔跑都顫顫抖抖的老將軍後麵,進行著屬於生命中的最後一次衝擊。
血液夾雜著皮肉滴落在地麵,身體的各個結構都在以可見速度化為腐朽,但卻沒有一個人後退,他們發出生命最後的怒吼,向著對麵敵人,唱著最為雄渾的戰歌。
金光閃閃的戰士們平靜看著悍不畏死的敵人們,所有人都是麵無表情,仿佛和發生的一切都和他們沒有關係。
金色老將軍臉上的殘忍笑容此刻變為無聲狂笑,他同樣舉起了長劍,但那長劍在金雨洗刷下,反倒變得鋒利異常,仿佛可以割破天下所有的物體。
所有魔鬼戰士們見此,攜著金色大雨的氣勢磅礴,衝向滿身是火的士兵。
這場戰爭在雙方接觸的那一刻,就變成了一場單方麵的屠殺,魔鬼戰士們金色武器無情切割著已經被金雨腐蝕不堪的戰士們,就像精美刀具切割著七分熟的牛排。
刀鋒沒入皮肉的那一刻,鮮血吱吱作響,痛苦呻吟隻在一瞬間,就變為屍體倒地不停抽搐。
金色戰士們衝垮了整個軍營,幾乎沒有遇到任何的抵抗,而那名帶領士兵衝擊的老將軍,被數個金色戰士瘋狂的切割揮砍,整個身體都變成一塊塊肉沫,鮮血也因為腐蝕沒有掉下幾滴。
雲逸顫抖的望向四周,方圓數十裏滿是被燒焦屍體,黑色屍煙匯聚成了一片片大霧,甚至看不清楚在自己身旁不斷經過的金色戰士。
不計其數的火焰在燃燒,將整個世界變為火焰國度,在這個恐怖國度裏,一切都是那麽的安靜,屍體被無聲燃燒,飄落的金雨如同蝴蝶般飛舞起落,金色戰士帶著笑容來回走動,這幅畫麵雲逸難以忘卻,就像被刻在心頭。
數分鍾後,燃燒屍體所帶來的煙霧慢慢散去,金色雨水也是逐漸停止流落,周遭的一切開始變得清晰。
地麵上的屍體已經被燒灼的幹幹淨淨,甚至連爆發戰爭的痕跡都消失不見,綿延數十裏的火焰也仿佛被吸入了地底,一片片青草地映入眼簾。
原本空氣中那股幾乎讓人窒息的屍臭味轉變成了沁人心脾的花香,所有的一切都似乎發生了改變,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
雖然很多東西都發生了改變,但依舊有些東西任然存在,就像魔鬼般永不消失。
雲逸周圍站滿了金色戰士,數量多的簡直要覆蓋世界,一層層的包圍讓空氣都變得稀薄。
金色戰士們死死盯著雲逸,眼神中充斥獸欲,手中武器不約而同的上下浮動,就像一隻隻嗜血野獸。
雲逸被這些人的眼神炙烤著,就像案板上的魚肉,身體的每個部位都被精細刀具按紋理進行切割。
“呲呲呲。”一種仿佛骨頭被碾碎的聲音從金色戰士們的口中此起彼伏的響出,他們緩慢的走向雲逸,舉起了金光閃閃的武器。
一次又一次次的用力揮砍在身體上,雲逸甚至感受到了,自己的被一塊塊的割下,伴隨著的,則是金色戰士們的放肆大笑。
“不要。”雲逸嘶吼著睜開了黑色眸子,映入眼簾是那輪漂亮溫潤的血月,回望四周,則是那血色湖泊,而腳下是累累白骨:“原來是夢。”
雲逸大口喘著粗氣,摸摸額頭的汗水,自言自語道。
星羅則背著手走到了雲逸麵前,人畜無害的笑著:“你看到了什麽。”
雲逸抬起頭,緊盯著麵前那張漂亮的有些陰柔的臉龐:“一場魔鬼盛宴,百萬人軍隊離奇死亡,金色大雨腐蝕著每個人身體,火焰炙烤天地,和他們長相相同的金色戰士毫不留情的屠殺了他們,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星羅輕輕微笑著,背過雙手緩慢踱著步子道:“我也看到了一些東西,也與那隻百萬人的軍隊有關。你看到的是結局,甚至是一場虛假結局。而我看到的是過程,絕對真實的結局。”
“虛假的,那實在太恐怖了,我無法想象那種場麵是一場戲劇。那場麵甚至,甚至。”雲逸語氣微弱,回想剛才那場夢境,不免還有著一陣陣的後怕:“有些滅絕人性。”
“或許虛假的結果足夠讓人心痛,但過程卻是一場漫長的煎熬。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的那一分一秒。”星羅轉過身子看著雲逸,表情堅定的說道:“我看到了那百萬人的人生,每個人的人生,所有悲劇與喜劇相互混雜,就像壁畫般的在我腦海裏出現。人世間所有罪惡事情都在我眼前走過,滅絕人性到是最為普通的存在了。你說他們都是死於與自己完全相同的人手中,而我看到的則是,自殺。”
“自殺,難道是一場百萬人的自殺。”雲逸幾乎有些崩潰的說道,這不可能,自己親眼看到了那場戰爭的全部,今生都不可能忘記。
星羅沉沉點頭,長長呼出一口氣,輕聲說道:“上古時代前,在百萬軍隊進入星辰大陣的第一天,他們每個人命運都被星天燈的星輝之力所輻照。
星輝之力,可以讓每個人陷入無盡幻境中,勾出他們的內心恐懼,折磨他們的精神,摧毀理智,從而最終走向沉淪。而你我卻能看到不同景象,是因為我們進行了星天燈標記。”
雲逸感覺自己腦袋愈發疼痛,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有些難以接受:“那為何你看到便是真實的一切。”
星羅聽著雲逸的疑問,不動聲色的將頭發上的紅繩解開,重新將白色頭發披散:“我是法西帝國的皇子,但同時,我身體中也流淌著冷家預言師的血脈,這種血脈,可以讓我看到最接近真實的過去。”
雲逸眼神癡癡的看那俊美臉龐上的白發,微微閉上眼睛,努力思考著一切。
“如你所說,我終於明白這星海為何是一座迷宮,無論是如同瀑布般的星海,還是深不見底的血海,龐大巨獸,還是現在我們所處的血湖骨山,其實都是幻想。”半晌之後,雲逸緩慢踱步走到屍山邊緣,看著飄動著殘肢斷臂的血湖,沉吟道:“或者可以理解為恐懼,對於在進入星辰大陣後,那種透徹心扉的恐懼,通過這種恐懼,建立起一座人性迷宮,將生命死死困在裏麵。”
“對,明白這個道理就簡單了。”星羅笑著走近雲逸,同樣凝望著血湖:“隻需麵對自己最為恐懼的東西,便可走出這浩瀚星海。”
雲逸點頭沒有言語,他安靜回想了過去所發生的一切,如同真實卻又隻是幻想。自嘲笑笑,眼神中的凝重變為輕鬆:“準備好了嗎。”
星羅點點刀削般的臉龐,眉眼中帶著笑意,緊接著,二人對視一眼,便是雙雙縱身一躍,在沒有任何外物的依托下,毫無顧憐的跳入血湖。
血湖以可見速度發生變化,紅色鮮血無形中變成藍色光芒,濃鬱血腥味變成了芳香,那些浮動著的屍體則變成了金色星子,來回跳躍,仿佛在歡迎著遠道而來的客人。
星穀外,富麗堂皇的高台上,一聲聲驚歎聲此起彼伏的響起,語氣中的震驚就像看見河水倒流般神奇。
所有達官貴人們的眼睛都在高高望著天空中哪盞藍色的神器星天燈,剛才星天燈星光大作,而在漫天星光所組成的天幕上,兩顆黑色星體衝破了第一道壁壘,星海。
所有人都知道,那兩顆星體所代表的,便是雲逸星羅二人。
“太快了,這比當年兄長突破星海的時間足足快了十倍。”盤坐在蒲團上的黑昊不禁站起,進而看著星天燈輕喝道。
玉夜神情也是有了些微變化,看看一旁正襟危坐,麵無表情的耀星,調笑道:“您的學生似乎慢了啊,這似乎對你和皇帝陛下來說,並不是一個好事情。”
耀星輕抿白玉杯中的茶水,沒有理會玉夜的話裏有話,從始至終,他都在平靜望著星天燈,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