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你還懷念過去的日子嗎
“駐蹕懷千古,開襟望九州,四山緣塞合,二水夾城流。”雖然此時天雲山地區的夜色已經逐漸漆黑,暮色沉沉給蒼茫大地披上一種玫瑰色的妖豔感覺,但雲逸還是安靜而沒有話語,靜靜站在山巒下,張望著眼前一切。
看起來長時間的在外征戰,讓他對天雲山產生了些許陌生,濃重好奇和憧憬如同旋風般的披掛在臉眸上,仿佛他早已忘記了自己是這片土地上無可置疑的真正王者。
是啊,離開的時間的確是有些太長了,長的都讓他忘記了這裏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
雲逸還記著自己離開的時候,那時還沒有遍布山腳的龐大居民區,也沒有那堅固不可攻破的圍牆和堡壘,更沒有上萬名防守士兵。
不過腦海中對於過去的回憶都一去不複返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如改換日月星辰,這裏再也不是自己認識中的天雲山了。
雲逸無聲轉過腦袋,回望身後那條寬闊大道上跪拜著無數士兵,恍惚間才反應過來,這些人是在歡迎自己的歸來。
隨即心弦放鬆的微笑,自言自語一句從古書中看到的詩句,長久被複仇心思所蒙蔽的內心,也是逐漸清醒,如同取得成功後的少年在痛快的歡呼雀躍。
綿延數十裏的青石圍牆縱橫馳騁於平原上,在它的外麵,上萬黑甲重軍正如同淺藏於地底的黑暗生物,慢慢遊走駐紮。
而在裏麵,過去因為經濟繁榮變得極度喧鬧的居民區,卻變得極度安靜,眾人麵相看起來充滿尊敬卻有隱隱隔閡。
雲逸眼神掠過,發覺到了這一切,他猛然發現,民眾們盡管滿懷尊敬表情,可陌生冷淡的眼神就像在審視著一位和自己毫無關係的帝國高官。
雲逸麵色上的短暫輕鬆和愜意瞬間消失的淋漓盡致,背負在背後的雙手時而握緊時而放鬆,就好像心意在春風拂麵和冰天雪地間來回切換。
“我聽說您不在的這半年時間裏,北夭大人瘋狂擴張了天雲山地區的軍事和經濟能力,目前您所看到這些軍隊和民眾,都是在過去半年時間內吸收進入天盟的,所以可能不是很熟悉你。”翰墨微躬身軀,將群眾對於雲逸的敷衍看在眼中,但他卻沒有像少年那樣,將心中不悅表達的那麽明顯,反倒是用溫柔安慰的聲音說道。
雲逸半眯眼睛,透出無數迷惘,他似乎感覺自己隱隱約約進入了一個黑色漩渦,就像當初紫月欺騙自己那樣:“你的話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他們隻認北夭而不認我。”
“這,這。”翰墨探頭看了少年背影一眼,聲音支支吾吾,不知道該繼續言說些什麽。
“嗬嗬。”消瘦臉龐和身軀因為笑意而發出幾下顫抖,雙手死死攥在一起,再也沒變化意思:“看起來我對於這裏的陌生感,還要持續上一些時間。”
少年雲淡風輕的吐露出言語,然後再也沒有說話意思,深邃光芒從身體中滲透出來,飄散於天地間,神情專注的就像是進入了一場漫長冬眠。
“北夭大人攜天雲山諸峰各位將軍,恭迎盟主得勝而歸,班師回朝。”士兵雄渾高漲的聲音從山巒上一層又一層的傳蕩,音色清晰入耳,頃刻間便讓所有人將這個消息聊熟於心。
雲逸英氣雙眸依舊半咪著,他戀戀不舍的將身軀轉動,麵容白淨而沒有神色,就像一張沒有痕跡的白紙。
青石堆砌而成的石階長道蜿蜒而上,直奔山峰頂部,無數流雲清風席卷在上麵,填充出仙家道門的感覺。
而隨著風撞白雲的軌跡發生偏轉,身穿金線黑袍和墨黑鐵甲的文官武將們在北夭帶領下,慢慢從石階上徐徐而來,他們挺胸抬頭麵色鎮定,仿佛腦海中充斥可以征服天下的雄心壯誌。
想比其他人還算統一的服裝,北夭的衣著就要顯得更加名貴一些,明顯不屬於本地區的血紅衣料上穿插著琳琅滿目的金線,不知哪裏請來的高級裁縫,在上麵體裁出了各種微小花式,一番裝飾下,讓他看起來就像是領導名門望族的家族領袖。
北夭的步伐有些緩慢,一步一個石階的腳步讓身後的文官武將都有些別扭,但礙於身份,他們也不好言說,隻能低著腦袋,恭恭敬敬跟隨在後麵。
北夭帶著微笑表情,直視不遠處的少年,那在天閣中積攢起來的堅定,一時間竟然變成五味雜陳的感覺,他驚訝的發現,經曆了半年戰火洗滌,秀氣孩子依舊和過往一樣平靜溫和,麵容白淨,氣質卻透露著微弱詭譎,仿佛在這段時間裏,發生變化的唯有他身後的大量軍隊和高深莫測的玄氣功力。
“臣北夭,率天雲山地區全體成員,恭迎盟主大人歸來。”北夭緩慢的步伐終於走完了石階,他來到雲逸的麵前,雙手將衣服褶皺盡數抹平,隨後用著過往並不擅長的圓潤聲音,跪下雙膝,腦袋緊緊貼在冰冷的青石地麵上說道。
而在北夭身後,跪下的不僅僅還有文官武將,還有遍布天雲山諸峰上,手持兵器的軍隊。
“恭迎盟主大人,恭迎盟主大人,恭迎盟主大人。”天地都被這六個字填充,就好像狹小罐子裏麵裝滿了東西,滿滿當當。
在這種氣勢磅礴的呼喊聲中,大部分人都被這狂熱氣氛衝擊的開始腦暈目眩,仿佛正在歌頌的就是自己。
雲逸也有些詫異於北夭所製造的盛大迎接,強忍氣血翻騰之意,終於晃動了長久沒有移動的步伐。
他沉默的來到北夭麵前,巨大陰影投射過去,將中年人全身上下都覆蓋過去,可不知為何,他卻沒有立即讓其起來,反倒是以一種冷峻的態度,看著抵在地麵上的腦袋。
北夭明顯感覺到少年已然來到麵前,正滿心歡喜的等待著其用誇獎話語扶起自己,但長久的無聲氣息壓抑的可怕,讓這種想象遲遲沒有發生:“他到底在等待著什麽,到底在等待著什麽。”
北夭的玄氣力量隨著怒火燃燒變得沸騰,就像滾燙開水,翻出一個又一個巨大氣泡。
“好久不見。”久別重逢的情意被雲逸用言語表達,玄氣探測於無聲之間,將北夭體內氣息浮動察覺的清楚。
少年略顯遲緩的蹲下,像女子那樣纖細潔白卻充滿力量的手掌搭在了中年人肩頭上,一道寒氣能量毫無敵意的縱貫而出,如同山間泉水流淌過平原大地,頃刻間便將北夭心中的火焰熄滅。
“臣每日每夜都想著大人,能看到大人我很開心,天雲山的所有人都很開心。”北夭用敏銳感官感觸著搭在肩膀上的手掌,一邊估算著縱貫身體的寒冷能量多麽龐大,盡管這些動作和心意在悄然進行,但他腦袋依舊垂著,沒有變化意思。
“哦,是嗎。”雲逸故意裝出十分驚訝的表情,口吻也是變得活躍,笑容隨即如同桃花盛開,釋放出來:“那真是有心了啊。”
“這都是臣子的本分。”
“臣子的本分。”雲逸呢喃著站起了單薄身形,眼眸一時間竟像迷路羔羊,有些不知所措,再度將雙手背負再身後,轉過身軀方向望向遠方:“地麵上太涼了,快起來吧。”
北夭沒有立刻將身軀站起,他先是將麵容擴張開來,張望了雲逸幾眼,隨後在不急不緩的拉扯衣袍站直。
“過來。”雲逸搖搖手掌,示意北夭走上前來,手指隨後極具指向性的點動幾個方向:“這些都是你一手指揮新建嗎。”
“嗯。”
“圍牆堡壘,軍隊訓練,國庫資金呢。”
“臣不才,勉強能把這些做的有幾分模樣。”
“不錯啊,不錯啊。”雲逸眼眸溫柔的轉向側方,看著北夭那低垂麵容,聲聲讚歎從心而發,甚至都有些崇拜和欽佩:“胸中有驚雷然麵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北夭,你的才華真是無可睥睨的存在啊,甚至我覺你身處在天盟,都讓你有些屈才。”
“盟主大人言重,實在算不得什麽。”麵對著雲逸誇讚,北夭麵容依舊沒有抬起意思,仿佛對於這些誇讚所帶來的虛榮,早已不屑一顧。
“算得上,算得上,如果這都算不上,我雲逸又是何等的心塞眼瞎。”雲逸快速轉過身軀,朝著天雲山主峰行走上去,晃動在臉上的笑意驟然間變的急促熱烈,這種放蕩不羈的笑意甚至都讓四周人產生了後怕感覺,因為這是平靜少年從來沒有顯露出來的另一麵。
“北夭,你還懷念過去在滄浪古堡的日子嗎。”雲逸笑容頃刻間停止了,就像洪水被堅固大壩阻擋,給人以驚愕感覺。
北夭眼神慌亂而不知所措,就像被野狼追逐的麋鹿,素有儒雅之風的麵龐也逐漸抬起來。
不遠處,少年正安靜的站在石階上,背對著眾人,沒有人能夠看清楚此刻他的表情是什麽,但想來應該是一種期待和希望。
時間就在這樣一絲一毫的劃走,北夭看向雲逸背影的雙眼已經有些酸楚感覺,可他卻遲遲說不出話語,仿佛少年詢問他的問題,是這個世界上最難以回答的謎語。
“如果你沒想清楚,你可以繼續想。”雲逸背對著眾人的麵容失望而悲傷,他似乎已經觸摸到了黑色漩渦的邊緣,下一步就要被其死死的拉扯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