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愛到不能愛
楚楚站在豆豆的後麵，一直都沒有說話，她知道這一刻豆豆想要的隻有安靜，現在也隻有安靜才能讓她不安的心慢慢的放鬆下來。
淩正奇連著三天沒離開程墨羽的病房，又或者說，沒有人敢離開，有太多的並發可能，讓他們的神經一直緊緊的繃著。
淩正奇檢查著他的各項特征：“莫楚還是不肯見人麽？”
淩佳怡點頭：“不見，我過來的時候看到楚司令和妻子都在外麵等著呢。”這會兒她也理解不了莫楚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這一點都不像是她的風格。
淩正奇收了自己手裏的病例，抬頭看著她：“記不記得你六歲那年的事情。”
淩佳怡微微一怔，好像是想到了什麽：“你是說，我爸爸車禍那次？”那次她記得，媽媽也是這樣，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誰都不見，她那時候在外麵敲門敲了好久媽媽都不給她開，最後還是淩爸爸強行開門把媽媽帶出來的，“自我封閉？”
“沒錯，不敢接受現實的自我封閉。”這種情況，要好也是看機緣的。
淩佳怡看了程墨羽一眼，莫楚的機緣是在這裏吧，這人不醒，她就永遠都走不出來。
豆豆還在發呆的時候，外麵突然傳來了楚銘宇急切的聲音：“貝兒不見了。”
豆豆聽到之後，直接從窗台滑了下去，過去將門打開，雙手拉住了楚銘宇的手臂：“貝兒呢，你說貝兒呢？”
楚銘宇看著豆豆，雙手扶在她手臂上：“我剛剛從那邊過來，伯母在找貝兒，醫院都找遍了，可是還是找不到。”
豆豆雙腿發軟，被楚璽一把扶住，楚璽直接開口：“還不讓人去找，他一個孩子能跑到哪裏去。”
豆貝兒自己跑到了醫院的播音室，既然媽媽不見他們，那他就讓媽媽聽到自己說話好了。
播音室的人看著豆貝兒，很想答應他，可是醫院有醫院的規矩，要播規定的東西，看著豆貝兒要哭，急忙開口：“小弟弟，你等等，我給我們主任打個電話，要是他同意，阿姨就讓你用。”
“謝謝阿姨！”豆貝兒說著，看著她打電話，小腳丫一直在地上踩著。
播音員說完，那邊的人停頓了一下才答應了下來，播音員急忙將儀器調好，將豆貝兒抱在了凳子上站好，“可以說了。”她說著，摸了摸這孩子的小腦袋。
在葉羽菲和豆豆要急瘋的時候，空中突然回蕩起了豆貝兒的聲音，小小的，可是卻清晰可見。
淩正奇抬頭看著外麵，招手讓護士把房間裏的播音器打開，豆貝兒清晰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爸爸，媽媽，別的小朋友在爸爸媽媽身邊的時候，我和哥哥妹妹在奶奶的身邊盼著星期六，因為那天爸爸媽媽就會回來；別的小朋友哭鬧的時候，身邊有的是爸爸媽媽，我們身邊隻有奶奶；別的小朋友天黑回家找媽媽的時候，我和哥哥妹妹還坐在門口等著爸爸媽媽回來。跟著爸爸媽媽去了部隊，是寶寶最開心的事情，因為可以和爸爸媽媽在一起了，即使別的小朋友去遊樂園的時候，我和哥哥妹妹在操場撿彈殼，可是爸爸都會把彈殼變成很美的東西給我們玩兒；即使爸爸媽媽會半夜把我們自己丟在家裏，即使妹妹總是被嚇哭，可是爸爸媽媽都會在事情結束之後就回來，我們可以第一時間看爸爸媽媽。”
豆豆聽著，從一開始的雙手打顫，到最後雙腿都已經站不住了，如果不是楚璽扶著，也許她真的就這樣倒了下去。
豆妮兒和豆寶兒趴在程墨羽身邊，小手握著他的大手，嚶嚶哭著叫著爸爸，饒是淩佳怡冰山女神這樣的人都已經落淚了，一個六歲的孩子，是什麽把他逼到了這個份上，是什麽讓他說出來這樣的話。
“可是，為什麽這次爸爸不肯醒過來抱抱愛哭的妹妹，媽媽為什麽一直都不見我們，是不是我們做錯了什麽？”
空中飄散著的聲音中散發著無盡的委屈，好像是一個孩子，想要用這顫抖的聲音說出自己心裏所有的委屈，他不知道他們做錯了什麽，他們一直都在很聽話很聽話的跟在奶奶的身邊，為什麽爸爸還是不醒來，媽媽還是不見他們。
豆豆想說什麽，可是嗓子卻沙啞的厲害，推開楚璽向著播音室的方向跑去。
豆貝兒委屈的小聲音還在繼續，病房裏的護士和醫生都已經落了淚，淩正奇回頭看著病床上的男人，雙軍人的家庭，是把孩子給逼成了什麽樣子。
豆豆跑到那邊，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子，因為抽泣還在顫抖的小身子，慢慢的過去將她抱在了自己的懷裏，輕輕的，好像是害怕抱壞了自己多的寶貝兒。
豆貝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小手緊緊的抱著媽媽的身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可是卻還在開口說著：“媽媽不要不要寶寶，媽媽不要不理寶寶。”
豆豆將懷中的人兒抱緊，啞著嗓子開口，“媽媽不會不要寶寶，媽媽錯了，媽媽不該不理寶寶，你打媽媽好不好，你打媽媽。”
豆寶兒小手摸著程墨羽的臉，倔強的不肯讓眼淚流下來，可是還是忍不住的下滑：“爸爸醒過來好不好，爸爸醒過來。”
豆妮兒嚶嚶哭著，小手一直握著爸爸的大手：“爸爸隔爸爸醒……”
豆寶兒還想說什麽，看到了爸爸的嘴巴在慢慢的動著，“醫生爺爺，醫生爺爺，我爸爸在說話，我爸爸在說話。”
淩正奇猛然一驚，將豆妮兒抱開，檢查著他的身體，將耳朵靠近了他的唇邊，聽到他的話的時候才狠狠的鬆了一口氣，總算是活過來了。
淩佳怡看著父親，帶著不解。
“在叫豆豆和寶寶，應該是沒事了！”隻要人的意誌裏緩過來了，後麵的事情他們就不用擔心了。
楚楚站在後麵看著，在賀子陽趕過來之前轉身離開，她現在還不能見他，至少她沒有見他的勇氣。
程墨羽脫離了危險，豆貝兒成了最大的功臣，可是也讓豆豆開始明白，媽媽當初為什麽會為了他們選擇放棄那麽多，現在孩子經曆的，媽媽當初都經曆過，所以她不想讓自己的孩子經曆這一切。
豆豆坐在程墨羽的床邊，看著三個孩子，伸手摸了摸她們的腦袋，伸手將他們三個拉入了自己的懷裏，緊緊的抱著。
程墨羽脫力的危險，不過人還一直沒有醒過來，三寶不願意回家，就一直在醫院陪著爸爸媽媽。
葉羽菲帶著午飯過來，自己看著程墨羽讓他們吃飯，豆豆給他們把飯菜都拿了出來，吃飯的時候抬頭看著孩子：“媽媽以後在家陪著你們好不好。”以前欠孩子的，她以後慢慢的還，她不能讓程墨羽放棄自己的夢想，那就由她來吧。
三寶同時抬頭看著自己媽媽，豆豆給他們夾菜：“吃飯吧！”
豆貝兒和豆寶兒對視了一眼，豆寶兒抬頭看著自己媽媽：“媽媽，我們長大了！”
豆貝兒急忙跟著點頭，“媽媽，我們喜歡你穿軍裝的樣子，特別帥。”知道媽媽喜歡喜歡這身軍裝，隻要爸爸媽媽還在他們身邊就夠了。
豆妮兒撇了撇自己的小嘴巴，對這件事不發表意見，她一點都不喜歡媽媽的這身衣服，回到家都見不到媽媽，還動不動就把他們丟給奶奶。
程寧遠，楚璽，穆天磊此刻還在辦公室，看著從戰場打掃來的東西，程寧遠彎腰從地上撿起了一件黑色防彈衣，回頭看著楚璽和穆天磊。
穆天磊微微眯眼，開口說道：“小羽的！”怪不得會被穿透心髒，防彈衣都沒有穿。
楚璽走到桌邊拿了電話打給秘書：“讓雲舟過來一下，我有問題要問他。”他總覺得程墨羽中槍這事情就有問題，他的身手，怎麽可能傷到這個地步。
程墨羽側臉看著他，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楚璽放下自己手裏的電話：“豆豆不是這種遇到事情就不敢麵對的人，小羽也不是沒有出過這種任務的，這之間一定還有別的事情。”
穆天磊挑眉，對這件事表示讚成，他也覺得這件事有蹊蹺，耶律雲舟也許知道。
耶律雲舟到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不解的看著三巨頭，自己這也是沒犯事吧，“老師，程隊，穆隊。”一一打了招呼，他還是習慣叫他們隊長。
楚璽指了指對麵的沙發讓他坐下，將手裏的防彈衣放在了桌上：“這是怎麽回事？”
耶律雲舟看著那還抵著血跡的衣服，眼睛微微眯起，最後又靠在了椅背上，單手在自己的額頭上摸了摸：“老師，這件事我想還是墨羽自己說吧，我說不太好！”如果不是那件事，他也許還會覺得自己有資格和他比上一比，可是那件事之後，他就知道自己輸在了哪裏。
“遇到伏擊了？”楚璽說著，踢了耶律雲舟一腳，讓他別在這裏賣關子。
耶律雲舟求饒：“老師，這件事真的不該我來說，等到墨羽醒了，你們讓他說。”
他們對視，看樣子他今天是真的不會說了，也隻能等著程墨羽醒來之後再去問。
耶律雲舟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頭：“老師，別問豆豆，真的！”那丫頭本來就內疚，在這麽一問，估計就更加的內疚了。
這下三人都明白了，那一槍是程墨羽為豆豆當下的，至於這個防彈衣為什麽會脫下來，他們決定把它當成一個謎，既然他們都不會說，那就這樣過去。
程墨羽在三天後醒了過來，睜開自己的眼睛耳邊回蕩的還是兒子的小聲音，適應了一下才再次張開了自己的眼睛。
“爸爸，爸爸。”豆妮兒看著爸爸睜開眼睛，急急的開口叫著：“嗚嗚，爸爸壞蛋。”
程墨羽看著身邊哭起來的女兒，費力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乖，不哭了！”他開口，聲音幹啞，太久沒有說話，他的嗓子沙沙的疼。
豆豆進來看到了醒過來的男人，抱著自己手裏的臉盆，微微咬著自己的唇，慢慢的過去。
程墨羽躺在床上，看著那個慢慢過來的女孩，她好好的，那就好了，豆豆走到了床邊，吸了吸自己的鼻子：“妮兒，出去找哥哥，和他們一會兒在回來。”
豆妮兒剛剛想說不要，可是看著媽媽的臉色，又不敢說話了，從床上滑了下去，同情的看了爸爸一眼，這次媽媽肯定要發火，可憐的爸爸才剛剛醒過來。
等到豆妮兒出去，程墨羽看著自己媳婦兒，想要起身豆豆急忙過去扶住他：“你幹嘛，不要命了啊。”
程墨羽伸手握住了她的，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他這會兒很渴啊，就算是媳婦兒要發火，也要先給自己一點水喝不是麽？
豆豆認命的過去給他倒水，喝了第一杯，還有第二杯，一直喝了三杯之後豆豆就不讓他再喝了，程墨羽這會兒也緩了過來，閉了閉自己多的眼睛又睜開，不的不說，還是活著的感覺好。
見她要走，一手緊緊握著她的不放：“豆兒，我疼呢。”
“疼死你活該。”豆豆說著，坐到他身邊，眼角泛著紅痕：“為什麽要答應那人。”他不知道那個時候沒有防彈衣，他會沒命麽？
程墨羽閉著眼睛看著，壓製著自己胸口的那陣疼痛感：“豆兒，我輸不起。”這個世界上，他什麽都輸得起，可是他輸不起的是她的命。
豆豆眼眶泛紅，避過他的傷口靠在他胸口，整個人緊緊的抱著他，他輸不起，她又怎麽輸的起，沒有他，她要怎麽一個人獨自活著。
“羽哥哥，你會愛我多久？”豆豆低聲開口，帶著飄忽不定的不確定。
程墨羽的手慢慢的在她的背上拍著：“也許很久，也許到明天，愛到不能愛的那天吧！”
三寶在門口不解的看著，豆寶兒和豆貝兒看著豆妮兒，豆貝兒不解的皺著自己的小眉頭：“你不是說媽媽生氣麽？”這哪裏是生氣了，爸爸媽媽都抱在了一起了。
豆妮兒也很奇怪：“可是剛剛媽媽的臉都黑了啊。”還讓她出來，真的好像是要吃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