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情斷
少妤迷迷糊糊之中是被疼醒的,她如今小產了,胎死腹中,雖然血已經流了出來,但是那個孩子到底還是沒有出來的。
穩婆在一旁給她引產,她的手死死地扣住一旁不知道何時出現的阿韶的手,刻骨的疼痛一波一波的席卷而來,她的臉色慘白無比,那穩婆的動作極慢,外麵又實在是吵鬧無比,因此她格外的心煩意亂。
從天牢裏麵出來之後,她似乎在迷迷糊糊之中見到過寒驍一樣,他看著她,那一雙眼睛寫滿了痛徹心扉以及陰狠,他似乎是想要對她說些什麽,然而她卻並不想看見他,便直接把頭給扭了過去。
她與寒驍之間,終究是隔了一條漫長無比的河流。
從前是這樣,如今也是這樣。
更何況,現在他們之間還隔了一個孩子。
這便是滄海的距離了。
她這次出來本就是抱了必死的心的,為了寒驍,她舍棄了太多太多的東西了,她放棄了曾經的尊嚴,曾經的驕傲,如今還賠上了一個孩子的命。
當年前朝滅亡之後 ,她本就不該活著的,這是個斷送她癡戀的地方,夏地她是無顏再回去了,隻盼著如今能夠一死以謝天下。因此,在穩婆的動作如此緩慢的時候,她實在是忍不住了,便徑直拿起了旁邊的那把剪刀。
“皇後娘娘!”
“娘娘,不要!”
下身那屬於孩子的血跡徹徹底底的流了出來,這一次,算是她親手了結了這個孩子的性命。
“它是我的孩子,如今就這樣死在我的手裏麵,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少妤笑了笑,一張臉蒼白無比。
是的,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她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身下滿是鮮血,一旁的穩婆嚇得連滾帶爬的走了出去,阿韶也是呆坐在地上,除了哭,什麽也不知道。
未央殿外麵。
寒驍那一張臉涼的厲害,滿是陰鷲,他的拳頭死死地攥緊了,渾身上下彌漫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息。
先前那個該死的侍衛來匯報的時候,他才突然想起來少妤已經被她關在天牢之中很久很久了,她的性子實在是太硬了,他想要磨一磨她,可是他又從來都沒有想過真正的去傷害她。
是的,當日因為寒鳴的死,他確實是一直不敢去見她,可是,他也從來都沒有將一切都怪罪在她身上的想法呀。
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說不清對錯的。
他原本想著的就是等到過一段日子,他自己能夠徹徹底底的想開了,能夠等到風平浪靜了 ,便跟少妤重歸於好,再之後便跟她去尋找先前說的一輩子。
可是,卻不曾想到,原來一輩子說起來容易,真正的坐起來是那麽的難,因為誰也不知道會在哪一個路口走失。
而如今的這個局麵更加是他不曾想到的,他以為他把少妤關押進天牢頂多就是讓她一個人在哪裏麵反省冷靜一段時間,他以為不對她動真格的嚇嚇她,她就會別扭個沒完了。
卻不曾想到,如今竟會是這樣。
他從來都不曾料到,獄裏麵的人竟然會對她動刑!
拳頭死死地攥在了一起,他的身上都散發著一股子極為危險的氣息,幾乎所有的奴仆都不敢靠近他,除了顫顫巍巍地從那未央殿裏麵近乎是爬出來的穩婆。
“皇後如今的狀況如何了?身子可還撐得住?”寒驍冷聲問道,那咬牙切齒的聲音透露出了此時此刻他的心急如焚。
是的,怎麽可能不心急?
那裏麵可是還有他的孩子和他的妻子。
那穩婆顫顫巍巍地就跪在了地上,額頭上滿是細細密密的汗珠,“老奴實在是盡力了,那個孩子最終也沒能夠保住……而……而皇後娘娘自己拿剪刀將下麵的血汙給清理了出來,如今看來是不行了……”
那穩婆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緊接著,下一刻,便被寒驍一腳踢開。
“不行了?”他的一雙原本深邃的眼睛是一片猩紅,直接就對著在場的侍衛奴婢們低吼,“那裏麵可是當今的皇後,你們一句不行了便就這樣出來了,到底是不把朕放在眼裏還是什麽?還不快去請太醫,萬一皇後有個什麽閃失,今日,朕要你們在場的所有人陪葬!”
他的聲音銳利。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緊接著,便看見這位青年帝王自己顫顫巍巍地走進了那個房間裏麵,他的身上滿是戾氣,可是也不僅僅隻是戾氣,除了戾氣以外,那周身似乎還有一些別的不一樣的東西。
是心疼……
是來自於一個青年帝王對自己妻子的心疼。
他衝進了房間裏麵,在看到渾身是血的少妤的時候,一顆心突然之間疼了一下,刻骨的疼痛,他下意識地上前去將少妤緊緊的抱在懷裏麵,可是卻被她直接給推開了。
“寒驍!你不要碰我!”
她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推開他的。
他看著她,那一雙眸子裏麵積蓄了太多的東西了,心痛,失望以及對他徹徹底底的死心。
“你離我遠一點……”她的厭惡毫不客氣的在眼底出現,一個勁兒的向一旁躲避著,生怕碰到他弄髒了自己一般。
“小妤……”然而,他還是將她抱的死死的,到了這個地步,愛恨早已經模糊了,他抱著她,眼底是一片猩紅,“你要給朕撐下來,朕等著看你長命百歲,萬載富貴!”
他的話像是魔音一樣的在少妤的耳邊回蕩著。
而她聽了卻隻是冷聲笑了笑,眼淚順著臉頰往下落,她說,“我不稀罕,寒驍,我真的不稀罕!”
她已經經不住折騰了,這一遭讓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她扯住寒驍的衣角,在昏倒之前,隻聽見她跟寒驍說,“要麽讓我死個痛快……要麽,找少康來……”
她的話像是一根刺一樣惡狠狠地紮在了寒驍的心上麵。
她說,要麽死個痛快,要麽找少康來……
那麽他呢,如今到了這個地步,她竟是連一眼都不願意去看他了麽?
他的心痛到無以複加。
這一生,他是第一次嚐到這樣的滋味兒。
先前他送給少妤的那個玉佩被她直接摔落到了地上麵,玉碎 情斷。世間最悲傷之事,莫過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