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你當年為什麽不肯承認
莫雲澤接電話的時候一直保持著同樣的姿勢，他左手附在手機上，手機隨意搭在耳邊，唇角輕抿，成了一條直線，看起來寒而涼，目光幽而深，仿佛看不到底一樣。
氣氛一下子詭異了起來，靜寂在幾人之間泛開，仿佛那一刹那，所有一切都變了，明明窗外，晨光微暖，斜斜打天邊升起來，可是蘇玖分明能感覺到莫雲澤身上不斷散發出來的寒氣，如同地獄裏的暗火一樣灼灼襲來，那架勢仿佛有吃人的架勢！
蘇玖情不自禁的往後退了一步，跟向晚對望一眼，卻看到她眼底哀傷一拂而過，無聲的吐出了一句話來：“沈樂的孩子沒了。”
她一驚，感覺仿佛後背冒出了冷汗，她不知道那種感覺代表著什麽，可是她知道這幾天莫雲澤讓莫心和莫塵負責沈樂的安危，更何況那裏還景榆。
孩子，怎麽，怎麽就沒了呢？
腦子裏亂成一團，孩子沒了，出手的是不是莫雲赫，可是除了莫雲赫還能有誰？但是那可是他的親生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難道他為了一個景榆能置自己的孩子於不顧嗎？
那當初，為什麽，為什麽要去招惹沈樂，難道僅僅是因為一張相像的臉嗎？
她情不自禁後退一步，向晚在身後虛扶了一把蘇玖，蘇玖的臉色蒼白的嚇人，她輕聲吐出一句話，聲音帶著一股子安定：“玖玖，別怕！”
蘇玖輕籲了一口氣，直到莫雲澤收了線，她才緩過來這股勁兒，徑直問道：“怎麽了？”
“沈樂的孩子，沒了！”莫雲澤的聲音幽涼如冰，仿佛剛從冰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若是蘇玖說自己沒有聽清，那一定是假的，他字字如針，紮入心湖，疼得她莫名一顫。
小臉煞白！她寧願自己沒有聽說這件事，因為她也曾失去過孩子，失去過那個未成形的孩子，她明白一個母親失去孩子的痛苦，一口氣好半晌沒緩上來：“孩子，沒了？”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仿佛那三月的柳絮，風一扯，就散了。
“沒了，我現在要去沈家一趟，沈樂現在的情況很不好！”莫雲澤這會兒腦子裏也亂得很，仿佛有衝天的怒浪在心底泛開，掀起，驚起千百怒浪。
如果有可能，他現在真想殺了莫雲赫！
這個禽獸！這個畜生！這個混蛋！
他怎麽敢！怎麽敢親自動手！一口氣卡在喉嚨裏，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難受，眼泛起酸，加上連續幾天沒有休息好，怒氣，如同火一般在心底燎原。
很快，燒起驚濤駭浪！
三人到了醫院的時候，長廊裏悲聲切切，景榆紅著眼睛無力的靠在牆壁上，臉上還有未褪卻的指印，而沈夫人早已經哭倒在沈嫂的懷裏，啞子沙啞的不成樣子，她在後悔，在自責，她在國內呆了三天，今晚準備回國，沈樂跟景榆出來送她，結果沈樂卻在自家別墅外麵出了事，血從她體內流出來，似暈放的玫瑰的時候，沈夫人當時感覺天崩地裂不過如此。
她的女兒，竟然懷孕了！
有了別人的孩子！而這會兒，沈夫人看到莫雲澤過來，騰的一下子從沈嫂懷裏蹭出來，一把拽住了莫雲澤的胳膊：“都是你們莫家，你們莫家的人怎麽這麽狠心！”
然後，啪啪兩聲兩記耳光就直接甩了過來。
莫雲澤頭一歪，並沒有躲，生生的承受了這記耳光，還想再打的時候，向晚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眼白瞬間的覆蓋了血絲，聲音亦是大吼：“你再打一下試試！”
沈夫人被吼得一怔，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他害了我的女兒，我有什麽不能打的！”她知道，女兒很早以前就喜歡莫雲澤，這麽多年一直追逐莫雲澤的步伐，孩子不是莫雲澤的又是誰的！所以，她一怒之下，自然失了理智，不由分說就上來甩了兩巴掌！
向晚的臉一沉，就跟冰一樣：“沈夫人，孩子不是表哥的，是莫雲赫的！”
沈夫人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望了望莫雲澤，又看了看向晚，最後目光移到景榆身上，聲音像是從喉嚨裏飄出來一樣：“這是真的嗎？”她有些暈，怎麽孩子會是莫雲赫的？
這，怎麽可能，這，絕不可能！
景榆抬眼，眼裏寫滿了絕望，那眼睛裏的淚就仿佛珠子一樣，啪的一下子碎了，然後裏麵的水流溢下來，在那張蒼白的臉上竟然顯得別樣無助：“是真的。”
沈夫人踉蹌後退兩步，差一點沒有站穩，幸好莫雲澤眼明手快扶住了她，她嘴巴張了張，最後突然失聲大哭起來：“作孽啊，簡直作孽啊，我們樂樂的命怎麽這麽苦呢？”
這一哭，直接把手術室外的人都招過來了，等沈夫人好不容易緩和了情緒，不再說話，呆呆的坐在長椅上一句話都不說，直到，走廊上傳來一陣又快又急的聲音。
沉而快，急而切，像是一步一步敲在心尖上一樣。
來人是莫雲赫，他行色匆匆，眼神冷漠，身形如玉，依舊是西裝襯衣，外麵罩了一件黑色的風衣，看起來幹淨美好，走過來的時候瞧見了沈夫人，啞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沈夫人抬頭的時候，目光如同刀子，這次不由分說的甩了他兩巴掌：“你這個畜生！”
莫雲赫硬生生接了這兩巴掌，臉色不變，聲音依舊啞啞的：“對不起，這件事我會給你們沈家一個交待！”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輕抬，掠向景榆。
那一瞬間，景榆感覺如墜冰窟！
但是，很快景榆與他對視一秒，瞬間移開了目光，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沈夫人不依不撓的大哭大鬧，拽著他的胳膊要讓他給自己的沈樂一個交待，一時之間，醫院的長廊上一片吵鬧，最後還是醫生過來禁止了他們的爭吵，不過從始至終，莫雲赫沒有為自己辯解什麽，隻是目光微涼，露出點點的哀傷，那心痛的目光竟然讓人不敢直視。
蘇玖站得最遠，靜靜的看著莫雲赫，因為沈夫人的拉扯，他的衣服有些散亂，可是身上的清貴氣質不減，身子斜斜靠在那裏，像是什麽也不想說一樣。
喧鬧的一天終於靜了下來，沈樂早就醒了，隻是還住在病房裏，其實怎麽說呢，當今社會清宮手術確實不是什麽大手術，隻是沈樂的孩子偏偏失去的不是時候，她先是被車撞了，然後孩子沒了，身體倒是沒受什麽傷，可是孩子在那種情況下沒的，多少對她的身體有些影響，她躺在那裏，病房裏暖氣開得十足，宛若人間四天月，可沈樂還是覺得有些冷。
有些冷，可能已經滲到了骨子裏麵，讓她覺得渾身瑟瑟，她背對著眾人，從醒來，一句話都沒有說，似乎，在隨時孩子的失去那一刻，她徹底失了聲音。
沈夫人在一旁壓抑著嗓子哭得梨花帶雨，捂著嘴偷偷的低泣，生怕驚擾了她一樣，她很想告訴沈樂：“樂樂，你別哭了，你心裏有苦，哭出來就好了！”
可是沈樂卻豪無反應，眼珠子一動不動的盯著某處，甚至小手捂在肚子上，仿佛孩子還在一樣，而旁邊的景榆雖然沒哭，可臉色同樣不好，莫家兩兄弟眉頭沒一個舒緩的，至於向晚跟蘇玖在確實沈樂平安無事之後就離開了，而且病房裏呆太多人，也不好。
所以，這會兒，加上病人，隻有五個人。
窗外，天色沉如墨，涼如冬，沈嫂早就煲好了湯，親自送了過來，沈夫人也顧不得哭了，接了湯，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坐在床邊，低柔的喊了一聲：“樂樂。”
沈樂閉上眼睛，應了一聲，嗓音像是從喉嚨裏飄出來。
“吃點東西好不好？”沈夫人揭開保溫桶，把裏麵的碗拿出來，低低的問一了句。
“媽，你別忙活了，我不餓！”沈樂有氣無力的說了一句。
“樂樂，你這是要讓媽媽擔心死啊，來，多少吃點東西好不好？媽媽求你了！”沈夫人這會兒眼睛紅紅的，跟個兔子一樣，對於這個女兒，她從小捧在手心裏，遇到這麽大的變故，她心裏不難受是假的，她恨不得拿把刀跟莫雲赫拚了！
可是，她打了，也罵了，也發泄了，莫雲赫什麽也沒說，甚至沒反駁她的話。
沈樂的眼眶驀地紅了，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沙啞的像是從喉嚨裏飄出來一樣：“媽，我真的不餓，你不用擔心，我睡會兒就好了。”
沈夫人鼻子一酸，眼淚差一點又要掉下來，可是脊背挺得筆直，仿佛山也不能將她壓垮一樣：“可是樂樂，你剛小產，身子正虛著，多少吃點好嗎？”
“媽，我想跟雲赫談談。”沈樂搖了搖頭，目光突然望向了莫雲赫。
莫雲赫斜斜靠在窗邊，聽到這話，目光輕抬，徐徐望了過來，他從來不知道沈樂的眼睛那麽亮，仿佛裏麵淬入了星子，灼灼看著他，那目光竟然讓他心尖一顫。
這是出了手術室之後，沈樂開口說話，而且她表示願意跟自己談談。
他怎麽會不願意跟她談呢？
很快，莫雲澤三人就出了病房，莫雲澤點了一根煙，他平時不愛吸煙，隻是這幾天工作忙，事情多，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所以他才犯了煙癮，偶爾抽一根，壓下心底的苦澀。
窗外，涼風習習，莫雲澤跟景榆並肩而站，同時看著窗外風景。
“景榆，很抱歉，我辜負了你的期望。”想了一會兒，莫雲澤才低低開口，俊美的麵容顯出幾分無奈，涼薄，今天一天，可以說，讓他疲憊至極，各種情緒紛紛而湧。
他很早就想動手，不為別的，單單莫雲赫毀了沈樂的孩子，就不可饒恕！
隻是，在醫院裏，那麽多人，他還是多少顧忌了幾分莫家的顏麵，不然事情鬧大了，對莫家的影響不好，莫家少爺在醫院公然打架，再仔細一查，把沈樂懷孕一事，孩子流掉一事查出來，到那時候，影響是如何的，不用說，他也知道。
所以，他才壓下了脾氣，一直不動聲色，但是眉眼寒霜如同千年寒冰。
“我早就能想到他會這麽做，隻是……”景榆嗓子裏透出一股無力之感，閉眼，眼睛幹澀難忍，明明是演技，為什麽心底會有一種苦澀的痛：“隻是可憐那個未成形的孩子。”
“雲澤，爸爸說讓我保護好樂樂，可是我卻害了她，讓她沒了孩子，雲澤……”說到此處，景榆眼底的淚真真切切的流了下來，她突然轉身，摟住了莫雲澤：“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我今天一天都在想那個孩子，想我們曾經的孩子，雲澤，如果我們的孩子還活著，你說，他會不會怪我這個媽媽沒有保護好她，沒有保護他的弟弟或妹妹？”
她的嗓音透著一股子壓，聲音徐徐如同春日的柳絮，仿佛被風一吹，就散了。
莫雲澤胸腔裏迸出一股子疼意，孩子的事，他向來不敢提及，因為怕一提，就會心揪的厲害，畢竟景榆當年失去了一個孩子，蘇玖同樣也失去了一個孩子，為了這兩個孩子，他付出了生不如死的代價，他沒動，也沒有伸手攬住她，保持了同樣一個姿勢：“景榆，這些事並不能怪你，當年，我們的孩子是因為我太年輕，護不住他，如今這個孩子，同樣不關你的事，你也知道，雲赫的性子，自從當年發生了那些事，他就恨上了我，說到底這個孩子的失去還是因為我，如果不是我，他不會對沈樂痛下殺手的！”
“雲澤，別這麽說——”她突然抬起頭，伸手，捂住了他的唇，他的唇一如當年一般柔軟，溫暖，她的手指覆在上麵，有一股暖意在心中流淌：“雲澤，是我不好，是我的錯……”
在外人看來，兩人的姿勢曖昧至極，可是莫雲澤沒發現，他隻是錯開了景榆的手指，覺得這動作不太適宜，語氣恢複一些平素清冷，身子想往後拉開些許，可是景榆卻緊緊的扣著他的腰，不讓他動彈分豪，他眉目一沉，卻對上她固執的眼眸，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景榆，你放心，樂樂這件事，我會給她一個交待，我們莫家不會讓她白白受了委屈！”
景榆一瞬不瞬的看著他：“雲澤，這麽多年，你有後悔過嗎？”
莫雲澤心頭一怔，繼而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景榆繼續說道，語氣輕飄飄的，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後悔，我們的孩子就那麽沒了嗎，你有沒有做過夢，夢到他，喊你爸爸？”
“不要再提了！”莫雲澤厲喝，心裏壓了口氣，沉得難受。
“不提？雲澤，你還是在逃避嗎？你心裏明明記掛那個孩子，可是你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你心裏有那個孩子的存在，我離開五年，你真的從來沒有想過我們母子嗎？我聽樂樂說，你那五年過得並不好，雲澤，你既然心裏一直有我，當年為什麽不承認？”
頓了頓，語氣依舊沉甸甸的，敲在人心上，仿佛一把刀：“雲澤，我知道你喜歡的一直是我，你愛的那個人並不是蘇玖，你娶蘇玖其實是為了那把鑰匙的，對嗎？如果鑰匙沒有在樓家手上，你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對她珍若如寶？”
莫雲澤感覺自己的血液像是燒起來一樣，突突直跳，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跳，臉色陰冷的可怕，他緊緊的攥著自己的拳頭，本就繁亂的腦子裏仿佛織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將他困在裏麵，動彈不得，不可否認，景榆有一部分說得是事實，真中他心尖上。
莫家男子，素來注重利益，莫氏30%的股份給了蘇玖，他當初怎麽可能不娶她，所以，他向爺爺妥協，娶了蘇玖，可是他沒有想到，後麵會發生這麽多事，是男人的占有欲還是別的什麽，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他的心思一點一點被蘇玖那個女人侵占，包圍，甚至他的呼吸裏都是那個女人的味道，就像毒藥一樣，一嚐上癮。
再難戒掉，這是蘇玖這個女人的毒，一寸一寸侵入他的心房，攻陷他，占有他，他垂眼，目望景榆，一字一頓的說道：“我說，景榆，不要再說了！”
“雲澤，你被我說中事實惱羞成怒了嗎，這本來就是你所想的，如果我告訴你，我如果同樣可以找到那把鑰匙，你會不會跟蘇玖離婚，隻要你同意，我馬上去做這件事。”景榆定定的看著他，目露一點哀傷，一點期盼，還有一絲等待和未知的苦澀。
她在賭，他心中是否有情，他是否真的愛上了蘇玖。
別人說，莫雲澤愛蘇玖，她是不信的，要說愛，也隻能讓他承認，她才甘心！
莫雲澤瞳孔急促一縮，但很快，這股子情緒被他很快壓了下來，他看著她，目光沉靜如水，聲音裏帶了絲不動聲色：“景榆，雲赫馬上出來了，你進去陪陪樂樂。”
景榆卻定定的看著她，他的手還抓在她胳膊上，這是推出去的姿勢，可是她，怎麽能這麽甘心，她絕不甘心，她勾起唇，冷冷一笑，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
然後，送上自己的紅唇，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