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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留後患

  昨夜,長安城內外數場激戰,也有不少出人意料的場麵。


  沈盡忠的十萬鐵甲軍,對陣長安布防的十萬鐵麵軍,在庸不易領兵來支援時,就已然鎖定了勝局,然而鐵麵軍的主帥當真是負隅頑抗,即便到最後,麾下兵士陣亡無數,鎖定敗局,主帥仍命令將士們繼續衝殺,導致前赴後繼的戰況異常慘烈,許多人注定是白白犧牲。


  直到晏公策馬趕來,於製高點以虎符號令鐵麵軍立刻停止戰鬥,鐵麵主帥一看虎符落到與太子關係最為密切的晏公手中,居然不服虎符軍令,繼續負隅頑抗,而他手下的兵卒卻在猶豫了,主帥的軍令比起虎符令下,當然是後者更具分量。


  於是,激鬥中的雙方,動作皆是一緩。


  趁著鐵麵軍中眾將士猶豫不決之時,庸不易果斷下令:擊殺鐵麵主帥!沈盡忠單騎衝入鐵麵軍陣列,以無比驍悍勇猛之姿,於萬軍之中取主帥首級,一戟揮去,將鐵麵主帥挑落馬背,戟上半月刀刃劃出半弧,切瓜似的將此人首級削落,戟尖一捅,又一挑,鐵麵主帥的首級被挑掛在了戟上。


  “還有何人,敢抗旨不尊,拂逆虎符令?”


  沈盡忠一聲大喝,振臂而起,將戟上挑掛的主帥首級,高高舉起。


  場上登時響起兵刃落地聲,鐵麵軍餘下的將士,紛紛丟下手中兵器,照著晏公手持虎符令的方向,默然跪下。


  鐵甲軍中,爆發出一陣歡呼呐喊聲:“勝了、勝了!太子殿下萬歲!”


  北郊十裏鋪,一片歡騰的氛圍,卻未感染到西郊那邊,苗啟三、周義山等幾位前任方鎮節度使所率的兵力,以勢不可擋的氣魄,合圍了還在西郊那條官道上大擺烏龍的京師防衛營的那撥人,這一仗打得是毫無懸念,防衛營的兵士在嗷嗷亂竄中,很快敗下陣來,那位昭武校尉沒那麽硬的骨氣,竟是第一個跪下求饒的,身旁還有那個倒黴蛋,求爺爺告奶奶的幹嚎著:“好漢饒命!誤會!一定又有什麽誤會!哎喲喂,今兒是什麽日子?我、我這是招的什麽黴運?我投降還不行嗎?別打、別打……哎喲!”


  這一批人就在發蒙的狀態中,被打得狼狽不堪,紛紛跪地抱頭,痛哭流涕地討饒投降。


  苗啟三等人就像是砸了一塊豆腐,剩下一地豆腐渣,連半點成就感都沒有,看那場麵也是啼笑皆非:這倒好,省了晏公再跑到這頭來虎符傳令,防衛營的這幫飯桶,三下五除二就給收拾下來了。


  恰好也等到北郊十裏鋪那邊,發射了一枚“神火飛鴉”,半空中炸開的煙火,傳遞來一個訊號,苗啟三等人片刻也不耽擱,立馬調轉隊伍,與庸不易會合後,直奔赤江烏淮。


  比他們還要先到烏淮北岸的,正是鐵甲軍,然而此刻,領兵的人不再是沈盡忠,而是鐵麵軍真正的主帥——王冕!

  王冕已然潛回長安,在宮城敲響國喪鍾聲時,他親自率領的一小撮人馬是由宮城而入,在鞫容等人的接應下,暢通無阻地過武德門,沿夾城複道,直達圍獵禁苑。深入禁苑腹地,往北行,抵達烏淮北岸,鐵甲軍隨後趕來與他會合。


  王冕親帥的鐵甲軍,在赤江烏淮北岸列出一字長蛇陣,兵士手持矛與盾,嚴陣以待。


  庸不易與苗啟三等人趕到後,在一字長蛇陣後方增援兵力。


  黑壓壓的鎧甲陣勢,一眼望不到盡頭,烏淮北岸列兵布陣、嚴陣以待的場麵,蔚為壯觀,氣勢更是驚人,就連江邊刮起的風中,都有一股蕭殺之氣!

  在羿天擊殺暴君,宮城內外乃至整個京畿重地,都已然被太子親兵掌控,權柄易主的明朗局勢下,連靈山天機觀的天機弟子們都從鬼門關撿回了命,不必再被聖旨逼迫著開血陣自焚,所有危機似乎都已解除,然而——


  庸不易、王冕等人仍出動了如此大的陣仗,在赤江烏淮如臨大敵一般,絲毫不敢大意。


  他們在等。


  等一個人的出現,而那個人的身後,也有著數萬兵力、以及訓練有素的一批死士、刺客。


  那個人,就是李熾。


  從馭刺的首級被送進宮來,李熾的坐山觀虎鬥之計,自是不願落空的,他料定了匡宗在看到馭刺口吐“鳴冤狀”後,會有怎樣的反應:震怒,殺氣衝天,雷厲風行地鏟除東宮勢力。


  就連匡宗會采取怎樣的手段,李熾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畢竟暴君最不擅長的,就是工於心計,得知真相後,就會找鞫容興師問罪,而後大開殺戒,一貫的武霸王做派。


  倘若暴君能工於心計,按捺住性子,不急不躁,哪怕知道了真相,也能不動聲色,靜候良機,並籌謀設置陷阱,以十拿九穩的舉措,再將東宮勢力一網打盡,那麽,李熾就隻能繼續躲在隱蔽的角落裏,看著暴君完勝,再也抓不住一絲機會。


  但是暴君那暴躁嗜殺的性子,終歸沒有讓李熾失望,把真相擺到暴君麵前,煽風點火之後坐山觀虎鬥,——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他等的就是這樣一個局麵,等到暴君與太子雙方鬥個兩敗俱傷之時,他趁火打劫,坐收漁翁之利!


  李熾這個局設得妙啊,不愧為陰險狡詐的博弈高手,隻可惜,他仍是低估了一個人,一個曾經被他豢養為刺客的人,——當年的那個狼孩,那個羿氏遺孤!

  羿天與李熾,曾經交手過,看似未分出輸贏,就連真正的萬魔村被毀,李熾也能全身而退,甚至在識破“丁小郎”的身份後,還故意放縱他回長安去,李熾自認一切都在自己的算計之中,卻忽略了一點——當年的狼孩,在他與無名氏那裏學得的,可不僅僅是刺客一擊必殺的絕命殺招,還有他的狡詐!

  是的,狡詐!盡管羿天極少用到,但是不等於他不會,當年鞫容都險些上當,就是吃虧在此。


  當年的狼孩就懂得偽裝,使詐,更何況如今以羿天的智謀,想要騙騙李熾,也不是什麽難事。


  於是,當李熾想方設法讓暴君得知真相,並且從馭刺首級被送入宮城的那一天算起,估摸出暴君幾時會與東宮留守在長安的那一部分勢力正麵起衝突,幾時大開殺戒致使長安宮城出亂象,而太子那一方援兵又會在幾時趕回長安……如此精打細算的,算計出自己該掐在哪個節骨眼上,領兵來長安坐收漁翁之利……


  當他自認掐準了時機,並開始行動時,結果卻是晚了一步!

  他沒有料到太子的人馬會提早離開陸州且繞道而行,更沒有料到關外犬戎竟然也成了太子的助力幫著打幌子,沒有料到太子親兵來的如此之快,進入長安又是如此順利,幾乎沒有遭遇任何阻力,在宮城密道被堵死後,他們竟然還有一條密道可直達帝都。


  李熾漏算的這種種,最終導致他領兵來時,宮城的國喪鍾聲都敲過了,再沒有兩虎相鬥兩敗俱傷的大好局麵在等著他,長安帝都已然在太子親兵的掌控當中!


  李熾沒能料到對手的全盤布局,羿天卻料到李熾極有可能會走哪一步棋,——李熾的兵力,不外乎趙野所剩的那些人馬、以及馭刺麾下所剩的叛軍殘部,即便預估他還有數萬兵力,但在實際場麵中,都有可能達不到這個數,既不足以正麵抗衡暴君在長安布防的鐵麵主力軍,亦不足以與太子親兵抗衡,如此一來,李熾心中會有何打算,就不難猜測了。


  螳螂捕蟬,麻雀在後。


  羿天早就防著他來走這一步棋,也早就告知庸不易等人,在攻入帝都之時,盡快通知王冕與鐵甲軍,做好防範。


  “咦,他們還當真從這個方向來,還真被殿下料準了!”


  等在烏淮北岸的太子親兵,果真等到了李熾的人馬,當周義山等人看到李熾居然也效仿當年的燮王,從赤江烏淮而來,欲直搗黃龍,領兵由後方殺向宮城,不由得對太子能料事如神,心生佩服。


  “來了,那就殺吧!”庸不易抓撓腮幫子,“嗯哼”一笑。


  “殺——!!”王冕的鐵甲軍率先發動攻勢,列陣在北岸的兵士矛與盾揮舞著,忙碌不堪,從江水武裝泅渡、欲來偷襲宮城的那些叛軍,遊到北岸,剛從水裏冒出個頭來,岸上矛頭一杆杆地捅過來,殺得他們措手不及,哎呀哎呀的紛紛中招,折騰著水花,或是腦門子中矛沉下去,或是狼狽不堪地劃水逃命。


  李熾當真是效仿了燮王當年舉兵攻打長安、直搗黃龍的突襲路線——兵分兩路,一路從江中泅渡,另一路從險峰峭壁滑索而下,均可直達烏淮北岸,再由北岸穿行圍獵禁苑,衝向武德門,即可殺入宮城腹地!

  但是,他的人馬來晚了,剛一來就被早早等候在烏淮北岸的太子親兵殺了個措手不及,江水裏鬧騰得格外狼狽的場麵,在險峰峭壁滑索而下的另一路叛軍那裏也同樣精彩上演,箭雨漫天撒去,峭壁上滑索的人一個接一個中箭直墜,慘叫聲不絕於耳,導致最後,江水泅渡的那一撥人連頭也不敢冒出來,劃水落荒而逃,而險峰上滑索的那些人,跟猴子似的吊掛在峭壁,鬼吼鬼叫的,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慌亂了一陣,終於是拚命往回爬,不敢再滑索下來了。


  就連李熾本人,在險峰之巔稍稍探出個頭,一看烏淮北岸那黑壓壓望不到盡頭的人馬,那陣仗、那氣勢,簡直是嚇死個人嘞!兵力上如此懸殊的差距,這一仗還怎麽打,人家是張開了網隻等著你來自投羅網呢!

  “撤!快撤!”竹籃打水一場空,李熾氣了個半死,卻也無可奈何,又一次發揮他的強項——縮起頭來當烏龜。


  這幫人來得快,逃得也快,江水裏頭沒了冒泡的,水麵恢複平靜,鐵甲軍畢竟不擅長水戰,下到水裏追擊這事兒就免了,山峰峭壁那頭的更絕,居然連同伴都不顧,直接斬斷滑索,讓猴似的串掛在滑索上的那些人都無可幸免地墜下去,其他人,包括李熾,都溜得賊快。


  “……卑鄙!狡詐!”滑索都斷了,那還怎麽追擊?庸不易瞠乎其後,對李熾這個人,除了搖頭咋舌,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李熾逃了。


  天色破曉後,赤江烏淮北岸恢複了往昔的寧靜,宮中一切塵埃落定,唯獨鞫容心中不安,總覺著李熾這一溜,憑這人的心性手段,不知還會在背地裏玩出什麽陰招來,後患無窮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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