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回憶中的彼此（一）

  兩具身體如滾桶般不停地向下翻滾著，失控的疾速，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避無可避地撞向山坡上的樹，撞向突出的石頭，倏然放大的恐懼輕易掩蓋了碰撞帶來的疼痛，心中唯一的感受，除了恐懼還是恐懼。就是短短幾秒鍾，也足以讓人驚得魂飛魄散。方慧秀腦中早已一片空白，她害怕而絕望地閉上了眼，等待著粉身碎骨的到來。這就叫“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老天爺如果就是要你從這山坡上滾下來，你還是得滾下來的。“啊——”突然而來的一陣撕裂般的痛鑽入大腦的同時，是一股自上方傳來的強大力量的牽引，在這一刻，劇烈的痛在與恐懼的決鬥中，終於扳回一局。方慧秀雖然無法分辨疼痛的來源，卻清晰地讓她意識到自己的身體終於停下來了。滾到底了嗎？不管是死是活，第一個感覺是；這一切終於結束了。她由著自己的身體如沒有知覺的屍體般癱在那裏，一動也動不動。“妹妹——”山坡上的方慧明整個人都趴在地上，伸著脖子往下看著。滾落在五、六十米處的方慧秀如癱屍的舉動讓他驚慌無措，如同在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恨不得可以馬上插上翅膀飛到妹妹的身邊去，卻又隻能束手無策地搓著手。他迅速紅了眼，害怕地、聲嘶力竭地喊著，“妹妹、妹妹——”兄長急切的呼喚，並沒能讓神遊太虛的方慧秀從空白、恍惚中走出來。首先恢複知覺的，是她那隻仿若不屬於自己的手傳來被緊握的麻脹感和血脈的搏動；順著這條感覺，她才開始聽到自己如雷的心跳與粗喘聲，感覺到自己胸部的劇烈起伏。方慧秀慢慢地睜開眼，順著手的方向往上看去，正好對上了一雙如子夜般深邃的眼，那雙堅毅的眼，也在炯炯地看著她。“沒事了。”這個再次救了她的男人說。他的身體橫在一棵粗壯的梧桐樹前，一手抱樹，一手緊緊捉住她的手。他的頭發已經淩亂，英俊的臉上被冷汗浸濕了，咬著的牙關，似是在隱忍著什麽。方慧秀看著他，知道自己終於安全了，整個人在放鬆下來的同時，心中也泛起了一陣陣劫後餘生的激動，熱淚無可遏製地湧上了眼眶，讓她想要開口跟他道謝，卻發現嗓子已被堵住，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來。“妹妹、妹妹——”山坡上的方慧明還在喊著。喊得聲音發啞，眼淚縱橫，“妹妹，別怕，哥哥現在就下去救你，你不要害怕，哥哥很快就來——”他是邊喊著，邊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時用後背對著他們，一時又轉過身來，躊躇著用什麽姿勢邁出下坡的第一步。“別下來，回度假村找人來救我們上去。”冷玉堂看出方慧明的意圖，連忙出言阻止。“你這個壞蛋！你欺負我妹妹，我才不聽你的！”方慧明生氣地、歇斯底理地回應著唐世奇。在他簡單的思維裏，就是冷玉堂害方慧秀滾下山坡的，冷玉堂就是壞人。“我沒有欺負她，我不是壞人！你快去找人來救我們上去！你要是下來了，我們都困在這裏啦！”冷玉堂喊了回去。並在心中問道，那是個傻子嗎？那麽陡的坡，他下來了，能爬回去嗎？就是他能爬回去，他那嬌小的妹妹能爬上去嗎？還是他要背著她爬上去？而且明明就是他把他撞下山的，他還沒跟他算帳，他還惡人先告狀了？他是哪隻眼睛看見他欺負他妹妹了？要不是他死活拽著，他妹妹指不定還得滾到哪去呢。堂堂高富帥的他，怎麽就成壞人了？一股無名火在冷玉堂的胸前躥燒著，要不是剛才攔腰抱樹時一條腿狠狠地撞到樹上受傷了，他真想爬回坡上，海扁那個傻子一頓不可！他再次生氣地吼：“快去叫人來——”“我才不聽你的呢……”固執的方慧明嘴裏叨叨著，也不管冷玉堂又說了什麽，就見他閉上雙眼深吸了幾口氣，因為害怕而發抖的身體就背對著他們，抓住旁邊的一棵大樹，勇敢而小心地向下邁出了第一步……“不要下來！回去叫人——”這回可是把因為劇痛而不能動彈的冷玉堂急壞了，連忙大聲地喊著。方慧明是充耳不聞，繼續低著頭，看著腳下，小心翼翼地往下摸索著。而且更令人窒息的是，才沒走兩步，他的一個不慎踏空，整個人也跟著往下滑落，耳邊馬上傳來了他害怕的嚎叫聲：“啊——嗚、嗚……”真是讓人……搖頭拍額，不忍心再看下去……幸好！隻是虛驚一場！他的雙手沒有離開那棵大樹，他及時抱住了，如抱樹熊一樣緊緊抱住了樹……“啊——妹妹啊，我害怕——啊、啊?，妹妹，我害怕——”害怕的方慧明如孩童般叫著，哭喊了起來。這下可如何是好？山坡下滾落的兩個，指著山坡上的去搬救兵，沒想到此人是個傻子，此刻也吊在一棵樹上，如野獸般“嗷嗷”叫著。“哥，不害怕，咱們不害怕！哥最勇敢了對不對？哥哥總是保護我，總是上樹給我掏鳥窩是不是？咱們抱著樹爬回坡上去——”方慧秀用著哄孩子的調調喊著，她的心是被提到了嗓子眼，也不管她所處的地方陡不陡，站不站得住，“騰”的就從地上起來了，搖搖晃晃地抱著一棵樹。“喔、喔，”方慧明鼻音濃重地應著，並聽話地照著妹妹的話，雙手緊緊抱住樹的同時，蹬著土坡，沒有一會就靈活地爬上了樹。他從樹上跳回平地，馬上又像個孩子般高興地叫了起來，“妹妹，我上來了，我上來了！可是我要怎麽救你呀？你不能一直和壞人呆在下麵的，他會欺負你的。”“哥，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我自己能爬上去。”方慧秀雙手做成喇叭狀，放在嘴邊喊著。他們兄妹自小就是在這片山林長大的，爬山上樹，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是什

  麽難事。她剛才稍稍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發現除了滾下來時，被碎石、荊棘劃破處有破損疼痛外，並沒有受到什麽嚴重的傷，所以爬上坡，對她來說也是小菜一碟。“喔、喔，那我不下去了，你趕緊上來，我在這裏等你。”山坡上的方慧明見到方慧秀完整無缺地站了起來，更是高興得又蹦又跳。冷玉堂聽此，頓時傻了眼，“小姐，有點良心好不好？再怎麽說，我也救了你一命。看到我趴在地上沒動過窩，你是不是應該問一下我的情況，就這麽拍拍屁股走人，由著我在這裏當蛇蟲鼠蟻的大餐，太說不過去了吧？”“你怎麽了？”方慧秀很配合地問。這個男人不說話時，她還挺感激他的，但是一開口，就讓她心裏覺得別扭。不過也是直到此刻，她才注意到，這位“救命恩人”確實如他自己所說的，趴在地上沒動過窩。“小姐，我的腿剛才撞到樹上，好像斷了，腰也閃了，動不了。”冷玉堂氣哼哼地說，一點都不滿意這個小妮子臉上流露出來的冷淡。“有這麽嚴重嗎？”方慧秀狐疑地看著他，不是太相信那兩條藏在褲管裏，看上去很好的腿竟然斷了？而且他的俊臉上，也沒有表現出一副很痛苦的模樣呀。“什麽叫有那麽嚴重嗎？你這是什麽口吻？侮辱我的人格嗎？小姐，你有點良心好不好？要不是我冒死往樹上撞，抱住樹，又在千鈞一發之際拉了你一把，你還跟滾桶一樣繼續往下滾呢。”冷玉堂繼續拿“救命恩人”的身份壓人。“我、我又沒有說什麽，你看上去好好的，我又看不到你腿斷了，問一下都不可以嗎？”方慧秀覷了冷玉堂一眼，因為被他說中而覺得有些心虛。確實，他是因為她而滾下坡的，且又是他救了她，如果她真的一個人爬上去，不管他，她真的很忘恩負義。但是前提是，她不知道他腿斷了，這又怎能怪她？況且她總是覺得他說話陰陽怪氣的，遂又捺住性子問：“那你說怎麽辦？”“什麽怎麽辦？小姐——”“我不是小姐！不要再叫我小姐，再叫我就咬你！”方慧秀突然氣哼哼地叫，並一副張牙舞爪，真要咬人的模樣。因為想到自己之前冒失地抱住他，他很有可能認為她是在山上招客的“小姐”，所以聽著他一聲聲“小姐”地叫著，心裏就有一股火往上冒，這才忍不住衝口而出了。“啊——哈哈哈……”冷玉堂先是一愣，看著她如炸毛的小貓樣，煞是可愛招人，忍不住開心地笑了起來。“你、你笑什麽？”她都快要氣炸了。“沒、沒笑什麽。”冷玉堂看著方慧秀一直紅撲撲的臉蛋——當然，這次是氣紅的，好不容易才紳士地忍住了笑，“你很可愛。”“我要謝謝你的誇獎嗎？”方慧秀雙手叉腰，半眯起了眼，是想說她蠢嗎？哼！“我看你挺好的，自己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