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是敵是友
人類在麵對天災時最是脆弱，沒有能捕獵的鋒利牙齒，沒有能保暖的皮毛，也沒有天生遊泳的本事，但是，活的卻偏偏最頑強。
從被淹沒的池州邊，越過山坡，在最頂端位置，有一片空地，用樹木簡單的搭蓋著房屋，有人影在其中走動，最裏邊的位置有一口正在冒著熱氣的鍋，飄著淡淡的野菜湯水的味道。
淘氣的孩童在已經沒了皮的矮樹邊爬丄爬下，遠遠瞧見近衛軍靠近，臉上都是驚訝的臉色。
屋子中忙碌的大人被驚叫聲喚出來，“你們……”
忙碌的人紛紛停下手裏的活，黝黑的臉上都是震驚。
“我們是朝廷的賑災軍，看見你們活著真好！”韓為小聲說，還不忘偷偷抹下眼角。
人們像是散入森林的野獸，紛紛紮進了這些簡易的房屋中。
半安站在車廂邊，感受著空氣中的煙火氣，臉上露出了多日不見的喜色，畢竟，隻要人活著就有希望！
帶人們來此避災的是城裏開醫館的老大夫，他平日裏就心善，總是免費給窮人治病，又不多難為有錢人。因為這個，災難來臨的時候人們才沒能放棄他，五個人冒著生命危險，將他從洪水中撈了出來。
“現在這山上有九十二個人，都是老弱病殘……是大家齊心協力從洪水中撈出來的……”老人的年齡大了，加上受了驚嚇加上風寒，每說幾句話就要歇一會，然後才能繼續。“我們能活著也是靠臨城的一群好心人的幫忙……”
半安跟著韓順查看人們的身體情況，沒得空聽老人和司霽白說話，不過還是隱約聽見了關於好心人幫助之類的話。
山坡上的災民都被照顧得很好，很多人們雖然失去了親屬，但更多的人幫助讓他們很快從傷痛中走了出來，可能是老天眷顧，這僅存的九十多人，沒有一個人有瘟疫的征兆。
“謝天謝地！”半安不信神佛，卻也不得不感謝老天爺開恩！
“我們不需要照顧，房子毀了可以再建，隻要人沒有事就行！”老頭蒼老的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他是個識大體的大夫，在他心中最重要的就是人命。
老頭用顫抖的手指指著另一個山頭，“那後邊的江州，恐怕比我們更不好過……堤壩的水流經那裏……而且，聽說那邊還在打……我們的年輕人都去那邊幫忙了……”
江州！半安身子一僵，耳朵都立了起來，耐心聽江州的消息。老許說師父要去那裏，加上路上那半朵黑蓮的痕跡，就是說隻要到了江州，大概率能找到師父！
司霽白陷入深思，混亂的局勢下，人命如草芥，這池州毀成這樣還能有這麽多人活著，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想必是知府平日管理有方，男人的視線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老人身上，“怎麽不見池州知府？”
老大夫眼睛發濕，神色暗淡：“應該是沉在怒江中了，他們有人親眼看見知府沉入了江裏。”
聽聞此話的人紛紛歎了一口氣，韓為將手中的信件塞給老人，告訴他派人在山下等著，有賑災軍過來就將手信遞上去，以後就不用派人出去挖野菜了。人們感激涕零，隻覺得老天有眼！
近衛軍來不及多休整，大略查看一樣災民的狀態，就忙著上路。最大的江州就在前方，那裏有人，有動亂，還有該死的貪官汙吏。
如果這場水災不是天災而是人禍，那麽，這禍害就在眼前的江州城中。
司霽白換了馬走在隊伍最前邊，隻留著半安自己蹲在車廂中，身邊還有韓順看管。說的好聽叫為了瞎子的安危，難聽點就是看住半安，畢竟不管是當隨行大夫還是人肉羅盤都很方便。
“連個瞎子都管！簡直是喪心病狂！”半安在幽暗的車廂中，手上摸著一卷從禿子鳥腿上摸下來的信，一邊扁著嘴巴嘀嘀咕咕。
“安小哥在裏邊？”韓三兒的聲音從車外傳來，驚得半安忙將手頭的東西塞進衣襟裏的暗袋中。
韓為樂顛顛的從遠處奔來，他剛抓回來一批探子，手上還沾在審訊時留下的血，也不管裏邊有無回答，急匆匆的去開半安的車廂門。
韓順將沒大沒小的弟弟攔住，厲聲嗬斥：“幹什麽！”
韓為看見攔人的是自己大哥，稍有停頓，卻依然控製不住臉上的笑意，“快幫我看看，這是不是安小哥眼睛的解藥！”他將手伸出，手心朝上，露出其中的小瓷瓶，推到韓順麵前。
韓順滿臉狐疑的接過來，輕輕聞了下，皺眉，沒給任何結論。“要具體看看才能確定！”然後握緊了瓶子。
韓為臉上的興奮降低了不少，不過給通藥理的大哥檢查也是對的！便沒心沒肺的回去繼續審探子。
“哎？爺知道這件事嗎？”他低聲問。
韓為停住腳步，疑惑的回答：“還沒來得及去說，一會就去！”
韓順拉住他：“別急著說，要是不是的話，還讓爺空歡喜一場，最近的煩心事太多了！”他苦口婆心，思考了一會：“這樣吧，等我確定，我去和爺說！”
韓為愣了一下，看看車廂，囑咐道：“你別忘了！”
“忘不了！”
韓三兒猶豫著離開，人剛走遠，車廂中就傳來半安的聲音：“給我吧！還等什麽？”
韓順知道自己與弟弟的說話都被半安聽了個清楚，也不隱瞞，站在車窗邊，側頭對著車窗簾子的縫隙。
“你就不問我為什麽想讓你走？”
半安的眸子泛著明亮的光，如同黑暗中搖擺的燭火。“不想問！隻要你我目的相同就行！”
韓順的臉色更難看，想來想去肯定的說了一句：“你和宮裏有關係！”
半安的眼睛依舊亮亮的，語氣漫不經心：“嗬！那你倒是給老子安排個位置！萬一撿個龍子鳳孫當，下輩子就衣食無憂了！”
這一說，韓順犯了難，當今皇上子嗣稀少，就那麽幾個人，兩隻手都能數過來，加上皇帝節製，完全沒有什麽宮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事！這公主皇子都坐得穩穩地，沒有空缺兒啊！
可是……
他思緒一轉，想到了另一種可能。說不定是宮中有心人故意為之！半安本來就來的蹊蹺！
韓順將藥丟進車廂，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離王爺越遠越好！”大概是心中沒底，他又補了一句：“王爺開始查阿希的事！你好自為之！”
半安抬手摸摸脖子上的鈴鐺，嗤笑：“阿希！那是誰？”
韓順不願跟她多談，要不是陰陽蠱在前，他巴不得將這個謎一樣的女人殺了以絕後患！而不是現在偷偷摸摸的背著王爺搞這些事。“不管你是誰的人，趁早離開對你有好處！”
半安鬆開被攥的生疼的手心，冷聲道：“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