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他來了
傍晚的時候，街道上再次傳來了那熟悉的喧鬧聲。
與前兩次不同的是，這一次，除了聲音以外，還能看到真真切切的人。
那是一支穿著各異的人組成的隊伍，有人敲鑼打鼓，有人舉著高幡，男女老少皆有。隊伍最前邊，五個人穿著長袍，帶著青麵獠牙的麵具。五個人走出的每一步，都踩著鼓點，循著那略顯詭異的節拍，好像他們不是在走路，而是在舞蹈。
而這五人身後，跟著的男女老少們都低著頭，像是一群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就連幾個被婦人抱在懷裏的小孩子，都垂著頭，沉默不語。
這聲勢浩大的隊伍中，除了樂器演奏的聲音，除了人們行走的聲音，再無其他一絲多餘的聲響。突然鼓聲一頓，隊伍尾巴處，有人點燃了一串鞭炮。鞭炮聲一響，原先還都垂著頭的男女老少們唰的一下都揚起了頭。有的仰天大笑，有的相互推搡，有的喃喃自語，有的動作機械的逗弄著懷裏的孩子。嬉笑怒罵皆有，如同世間百態。
鞭炮燃起的青色煙霧從隊伍的最後方，慢慢蔓延到了隊伍的最前方。所有人都籠罩在了這片帶著火藥味的青色煙霧之中，卻絲毫不影響他們的動作神態。
整支隊伍停在了離我們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傳出的聲音，與我們早前聽到的那兩次別無二致。宗百川瞥了我一眼，又扭頭朝宿命吩咐道：“你回去，保護好蘇念和小海，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踏出結界。”
三人之中，雖然我和蘇茗都算是個半瓶醋，但勝在我有這幾年的實戰經驗，所以，讓蘇茗回去保護兩個孩子，是最合理的安排了。
“還有阿麒。”我補充道。
蘇茗自然也知道，這種時候，容不得他一句廢話。當即應了宗百川的安排，轉身進了祠堂。他一進祠堂，宗百川便雙手結印，在祠堂周圍布下了一層結界，這才扭頭囑咐我。
“待會兒見機行事，不行你就跑。”
我將黑玉劍握在手中，麵色凝重的點了點頭。既然宗百川都這麽說了，我自是不敢掉以輕心。
那隻隊伍停在那裏便不動了，五個帶著麵具的人一改之前略顯單調的步伐。在我們和那支隊伍之間，跳著詭異的祭祀舞蹈，動作大開大合。
“這什麽路數啊？”我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隻好悄聲請教宗百川。
宗百川也隻搖搖頭，“不清楚，看起來像祭祀，可又有些不像我所知道的祭祀儀式。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別突然召喚出個大boss之類的吧。”
我才吐槽了這麽一句，地麵突然顫動了起來。宗百川沒好氣的瞄了我一眼，“烏鴉嘴。”
我：“……”
那邊隊伍的鼓聲鑼聲鞭炮聲，都停止了。隊伍中的老老少少在這樣宛如地震一般的顫動之中，沒有絲毫慌亂，他們不約而同的挽住了周圍人的手臂，抱成一個巨大的人球，以此來維持身體的平衡。而他們的眼睛，則自始至終都看向那五個帶著麵具，仍在舞蹈的人。
地麵突然從隊伍那頭翻動，好似真的有什麽龐然大物在地下通過。隊伍中的人便是在腳下地麵翻轉的時候掉了下去。而那些人，直到掉落地下的前一秒，仍舊保持著詭異的沉默，眼神直直的看著那五個麵具人。
隊伍中的人全都掉下去之後，地麵從原先隊伍所在的尾端，陸續恢複了原樣。而那翻動的位置則是繼續朝著我們這邊前進。和剛才的情況一樣，那五個舞蹈的麵具人，即便已經看到了翻動的地麵，也不跑不躲，堅持完成他們那詭異的舞蹈。
毫無懸念的，那五個麵具人也一同掉了下去。
本來應該朝我們而來的翻轉的地麵，卻突然都靜止了下來。我和宗百川麵麵相覷，卻都不敢掉以輕心。
我腳下突然一顫，我幾乎是憑著本能的朝旁邊躲了一下。幾乎是我腳離開的一瞬間，那塊地麵就像是懸空了的石板一樣，翻轉了一麵。而那底下，也不是實地，而是漆黑一片的深淵。
我這邊翻完，宗百川那邊也跟著翻了幾塊。宗百川那邊翻完，又輪到我這邊。而且毫無規律，除了在翻轉之前有那麽極短時間的小顫動之外，毫無預兆。
這時候我就十分想念阿麒了，畢竟它會飛。我就不用在地上跳來跳去了。
“小心。”
我這邊剛站穩，就見宗百川身後那塊地突然翻轉。他雖然上了年紀，但身手依舊矯健，幾步跨到了別處。原本按照之前那不算規律的規律，這時候，應該是我周圍的地麵開始翻轉了才對。可這一次，它卻似乎不按常理出牌了，在宗百川跳到那一塊，那一片的地麵就很快翻轉。
連續幾輪，甚至速度越來越快，我在旁邊看得幹著急，也無濟於事。最終，宗百川在踏上某一塊地麵時，還未站穩，那處便整個塌陷了下去。他沒有任何著力點，我又離得遠，就這麽眼睜睜看著他掉了下去。
而他掉下去後，我周圍地麵再次翻動，從地下冒出來了五個人。正是之前一直帶著青麵獠牙麵具跳舞的人。
而之前還如同地龍翻身一般的地麵，又重歸了平靜。
五個麵具人手中皆握著一根鐵鏈，鐵鏈的一頭纏在了他們手臂上，另一頭則掛著一枚閃著寒光的鐵鉤。
“吾等奉命，捉你回地府。”那五人同時發聲，聲音粗葛沙啞。
我握緊手中黑玉劍冷笑著打量他們這身裝扮，給出了一個很中肯的評價，“你們這幅樣子，裝鬼差是一點都不像，倒有點像妄圖拉美少女入地獄的惡鬼。”
鬼差什麽樣，我之前又不是沒見過。
五人臉上偶讀帶了麵具，我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但單從他們聽完我這句話後，二話不說直接動手這個情況來看，他們大約是不接受我這麽中肯的評價的。
五人占據了不同的方位，剛好將我圍在了中間，加上他們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每個人每一個動作，似乎都像是複製粘貼出來的一般，分毫不差。
幾番下來，雖然我還能應付，卻因為一對五，體力漸漸有些吃不消。再一次低頭躲過五個齊刷刷射來的鐵鉤，卻不甚被勾住了大袖衫一處袖擺。這鐵鉤內側鋒利無比，又是以特殊材質製成的，我一直細心保存的衣服，就這樣被劃了一個大口子。
頗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我轉身揮劍應對著這五人的攻擊，一邊尋找著離開這個包圍圈的辦法。這五人戰力並不強勁，隻是配合太好。在包圍圈中，我就隻能被動的防禦著他們的攻擊，隻有跳出這個包圍圈，我才能找到擊敗他們的辦法。
似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五人對視一眼，加快了出手的速度。我一麵以黑玉劍抵擋，一麵尋找著破綻。
那裏！
再一次擋開那些鐵鉤的攻擊後，我終於找到了離開包圍圈的破綻。反手將黑玉劍擲了出去，擋開一枚鐵鉤的攻擊，在五人的目光被吸引到黑玉劍身上時，我反身朝著另一方向跑去。
倒地，借助慣性讓身體朝著其中兩人劃過去。腳下用力，直踢二人膝蓋處，強行闖出一條路來。
在二人的倒地聲中，我順利出了包圍圈，雖然代價是讓自己變得有些灰頭土臉的。
靈力灌入右手，黑玉劍有所感應，飛回手中。我站在包圍圈外，朝著五人勾了勾嘴角。
“知不知道小爺這件衣服是古董啊，很貴的！”
靈力灌入黑玉劍中，引起劍身陣陣嗡鳴。出了包圍圈，我自然要化被動為主動。幾番攻擊便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一人的鐵鏈絞住了黑玉劍，另外幾人忙跟上動作，黑玉劍瞬間被裹成了一根鐵棍，不安的震動著。
我微微收勢，將黑玉劍拉回身前，靈力不斷灌入，揮劍。纏在劍身上的鐵鏈紛紛化作殘肢。五人失了武器，再收拾起來就輕鬆許多了。
隻是，將五人打倒在地後，地麵再次翻動，將五人都收了進去。
我站在原地戒備了片刻，發現在五人消失後，地麵似乎沒什麽異常了，便想著該用怎樣的辦法將宗百川救出來，既然那五個麵具人掉入地下後還能再次出現，那宗百川應該也是可以再救出來的。
似乎是為了驗證我的想法，原先站著那隻多人隊伍的地麵再次翻轉，之前那些人也從地底又回到了地麵之上。
雖然我對這種情況一無所知，但看那群人淡定的樣子，該是知道些什麽的。
隻是，剛才那五個麵具人讓我生了戒備，對他們也多了一絲警惕。
祠堂門在這時吱呀一聲打開了，蘇念從門縫中鑽了出來，站在結界邊緣，一雙紫色眸子，在看到我時似乎鬆了一口氣。
蘇念還想往前走，我忙出口製止，催促道：“先回去，有什麽事等會兒再說。”
然後，我就看到蘇念一瞬間變得驚恐的神色。我腳下地麵開始顫動，我本能的想要往旁邊躲，卻見周圍地麵在瞬間都坍塌了下去，根本沒有我的落腳處。我所站的那一塊，似乎成了一小塊懸浮的孤島。
“跳過來。”蘇茗猛地拉開了祠堂的大門，“跳過來，快！”
我腳上蓄力，起身欲跳，腳下地麵突然下陷，卸了我所有力。原本能夠跳過去的我，在中途就開始下墜。
“卑鄙。”
身下是看不到底的深淵，我隻能對那塊關鍵時刻塌了的地麵表示我深深的憤怒。
耳邊是逆流的風聲，上方，地麵那個大洞口正在飛速收攏閉合。
洞口那絲光亮離得越來越遠，也越來越小。在洞口完全閉合之前，我似乎看到有一個人影跳了下來。
逆著光，隻能看到模糊黑影，但我依舊能一眼認出。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