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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神洞中的神明

  “一個人,一旦心中眷戀的多了,便不得不分出個主次來。而於你,什麽才是更重要的呢?”


  我猶記得藍祈風送我們離開魔域時說的話,他還說他知道我還會回去,因為他看出了那一刻我心中,什麽是更重要的。


  什麽對我來說是更重要的?


  或許不到真的需要做出抉擇的時候,我自己都不會知道。


  藍祈風施法將我們從魔界送回了人間,我自黑暗中穿越過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蘇念蘇茗兩人站在祠堂門前一臉震驚的樣子。而我身處在一快懸浮在深坑之中的僅存的一小塊平整地麵上。


  這儼然是我剛剛掉入深淵之前的那般景象,隻是,這一次,我身旁多了一個楚瑜珩,且我周圍的地麵不是在坍塌,而是像畫麵回放一般,慢慢補嚴,遮住了底下那巨大的深淵。


  “媽……師傅……”蘇念跑過來一把抱住了我,“剛剛你掉下去的時候,嚇死我了。”


  我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沒事了。”


  在我眼中,我從掉入那深淵,到如今重新回到人間,其中間隔了很長一段時間,我也在這段時間裏經曆了很多事情。但對蘇念蘇茗他們,卻隻是一瞬之間的事情。


  他們看到我掉了下去,看到地麵合攏,又看到深淵再次出現,我和楚瑜珩從那深淵當中回到地麵。


  蘇念在我懷裏膩了一會兒,才抬頭,有些別扭的朝著楚瑜珩道:“謝謝你。”


  我起初還沒反應過來蘇念為什麽突然說謝謝,轉念一想才明白。或許在蘇念他們的眼中,就是在楚瑜珩跟著我跳進去之後,我又被救上來了,所以他們以為是楚瑜珩救了我,也不奇怪。


  我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宗百川呢?他回來了嗎?”


  在魔域的時候,葉灼幫我打聽過,卻並未尋到宗百川的下落。若不是因為宗百川離我們太遠,那就是很可能是他根本沒有進魔域。


  “沒有,師父他還沒有回來。”回答的是宗小海,一雙眼睛紅通通的,像個兔子一樣,“我師父他還回得來嗎?”


  我心中也有忐忑,但看著這小孩子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我還是違心的說道:“會回來的,宗老他那麽厲害,怎麽可能回不來呢?”


  為了讓宗小海信我的話,我還不忘捎帶上楚瑜珩,“你看我們,和宗老比起來就是個半瓶醋,這不也回來了。那這回來,對宗老來說完全就不是個事。”


  也不知宗老這麽通透的人,怎麽就教出來這麽個木訥好哄的徒弟來,一聽我這話,瞬間破涕為笑,“那就好,那就好。”


  隨即似又想到了什麽,問我道:“那我師父什麽時候回來?”


  我有些心虛的摸了摸鼻尖,“這個嘛,可能要看宗老的心情。他想什麽時候回來,就會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一出口,就覺得自己這個謊言不是太走心,正想著要如何補救一下。


  沒想到,宗小海卻似乎很吃這一套,兀自點了點頭,“也是,師父他老人家心性那麽讓人捉摸不透,萬一他想在下麵多呆兩天,別人可能也不敢攆他。”


  “……”我訕訕一笑,也是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


  我們這邊敘舊完了,那頭一直在圍觀的一群人,交頭接耳一陣,便步伐一致的朝著我們走來。


  之前那個傳出各種聲音,還動作默契一致的隊伍,我一直以為隻是一些如同行屍走肉的傀儡,缺少了那五個麵具人,便隻是一盤散沙。可如今看來,或許是我低估了他們。


  在有麵具人的時候,他們是一群如同傀儡一般整齊劃一被操控著的木偶人。可等到那五個麵具人不在了以後,他們便成了一群會思考,會行動的野獸。


  在被一群眼冒著精光的男女老少們一擁而上團團圍住的時候,我真有一種被狼群包圍了的感覺。而更讓我難受的是,被狼群包圍,或許還能動手,但被一群明顯就是普通人的人圍住的時候,我總是無法讓自己動手。


  “你們下到神洞裏了?”


  “你們在神洞裏看到神明了嗎?”


  “神明喜歡我們的貢品嗎?”


  ……


  和我預想的不一樣,我前一秒還在想,如果他們先對我們動手,我到底要不要反擊。但下一秒就聽到了其中一人發問。


  那第一個問出問題的人雙眼亮晶晶的,似乎很期待。接著便有各種各樣的人問出不同的問題,唯一相同的一點大概就是他們都提到了那深淵,他們稱之為神洞,而且,那裏麵似乎還住著一位“神明”。


  所以,他們都是這橙頭村的村民。


  隨後我才在那些村民口中得知,他們每一次被翻轉的地麵埋入地下的時候,都似乎陷入了一種對外界無知無覺的沉睡狀態,直到他們再次回到地麵上,才會恢複正常。


  所以,中間這段時間對於他們來說,是完全空白的。他們對地下一無所知,隻是從祭司,也就是那五個戴麵具的人口中得知,橙頭村的地下,是一個巨大的空洞,裏邊住著一位保佑著村子的神明,所以他們稱地下那個空洞為“神洞”。


  從那個地下空洞既然可以到達魔域,那地下如果真的住著某個東西的話,我反而覺得,不會是什麽神明,是個魔物倒是可能性更大一點。


  而且,據那些村民們說,這神明已經在村子的地下洞穴裏住了很久了。每年都會有一場小祭祀,就是之前我們見到的那種,一天早中晚走三遍,鞭炮鑼鼓齊鳴,如同過節一般的樣子。然後再在祠堂中放上神明最喜歡的幹果,祭祀就完成了。


  而每隔一百年,就會有一次大的祭祀,那時候全村人都會被突然翻動的土地埋入地下,在地下沉睡數天之後,又回到地麵上。而這樣的大祭祀,祭品也要十分慎重。需要活人充當祭品。


  在五個祭祀跳完舞之後,地麵會出現一個深坑,而祭祀則需要把活人的頭砍下,將心髒挖出,一同丟入深坑之中。如果那“神明”滿意,那坑就會消失,如果不滿意,則要再送一個人頭一顆心髒,如此反複,直到“神明”滿意為止。


  到此,我便更相信自己先前的判斷了。沒有神明會需要活人祭品這麽損陰德的事情,隻有邪魔外道才需要。


  而上一次大祭祀是在一百年前,那時候還未建國,加上世道不太平,上幾輩負責祭祀的村民倒還真弄過來活人了。可到一百年後的今天,在這樣的社會下,他們真的很難再弄來活人了。


  “先祖們傳下來的規矩,不能夠用橙頭村中人作為祭品,否則……我們這些老東西,也是願意為了村子犧牲的。”一個拄著拐杖,頭發花白的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祭祀了神明,有了神明庇佑,我們才能一直這樣平安度日,要不是有神明保佑,幾十年前,我們就被那些侵略者們屠村了。現在也更不會有這種好日子。”


  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周圍還有幾個與他一般老態的村民點頭附和。他們有著比普通人都要長的壽命,他們都是經曆過一百年前大祭祀的人,也是經曆過幾十年前那場侵略者入村事件的人。他們每個人的年齡都超過了百歲,幾乎人人都已經五世同堂甚至六世同堂了。


  他們深切收到過那“神明”帶來的好處,所以從不懷疑神明的存在,即便他們村子地下那個不是真的神明,他們也會把它當做真的“神明”。


  “所以你們襲擊了之前來橙頭村采風的幾個驢友。”


  我這話說得十分平穩,不帶一絲疑問,因為我已經幾乎可以肯定了。之前送我們過來的那個司機,他見到的那些青麵獠牙,就是那五個祭祀帶著的麵具,或許是緊張看錯,或許是為了讓自己說出來的故事更恐怖,所以他沒說那隻是麵具。而那五個祭祀本來打算將這幾個人當成這一次大祭祀的祭品,卻被那些人跑了,一怒之下砸破那後車窗的玻璃,可能性極大。


  “若不是他們跑得太早,我們早就完成大祭祀了。”這一次說話的是一個年紀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的人,他帶著一副銀邊的眼睛,看起來不像沒讀過書的樣子。可他說出來的話,卻是實實在在與法律相違背的了。


  他甚至不以自己差點謀人性命為恥,反倒覺得是那些人逃得太快,害得他們沒能按時完成大祭祀。


  我悄然瞥了那幾個年過百歲的老人,卻在他們臉上看到了欣慰,沒有一絲一毫的責備。我又看了看其他人,皆是如此,好似這年輕人說出來的這些話,正是他們心中所想一般。


  這樣的洗腦,何其可怕。


  隻要他們咬定了是神明,隻要他們宣揚這“神明”的好處,以後無論新出生多少人,從小被灌輸這個思想,他們總會相信,橙頭村地下住著的是個真的神明。


  所以,這就是橙頭村至今還都過著幾乎與世隔絕的日子,因為他們不能讓村裏人和外界接觸太多,否則村裏的氛圍就會改變。他們可以放小孩出去讀書,卻不能讓村裏徹底開放。因為不開放,氛圍就不會變,那麽無論這些孩子在外學到了什麽,回到這個氛圍中,很快還是會潛移默化,與他們同心同德。


  因為這樣的灌輸是從他們一出生就開始的,比任何他們學習的知識都要早,是早已經深深刻在他們心裏的。


  他們甚至會將這份烙印一直傳下去,一代又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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