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可我不想回去了
這人型大蜥蜴似乎有讀心術，我還什麽都沒有說，他便已經先開了口，“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也知道，你覺得我所做的是錯的，因為我比我討厭的那些人更壞了。”
“可，我就是討厭他們啊，討厭到恨不得他們去死。”他臉上笑容簡單而又殘忍。
我被這殺氣激得渾身一凜，戰意本能的升騰了起來。然而，這任性大蜥蜴明明發現了我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殺意，卻毫不做防備，隻是歪著腦袋看著我。
機不可失，黑玉劍上靈力一震，我直直朝著他刺了過去。
“我討厭人類，但我喜歡你呀。”
他看著我刺過來的一劍，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直到黑玉劍的劍尖已經點在了他眉心，他都沒有退一步，臉上笑容也沒有絲毫變化。
我幾乎是下意識的收了劍勢，冷眼看著他，“你到底在說些什麽？”
他盯著我認真看了半天，終於問道：“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敖錫啊。”
我：“……”我該認識你嗎？
敖錫從我的表情中已經得到了答案，臉上笑容一垮，癟著嘴幾乎哭出來。
“我原本也以為自己忘記你了，在你來橙頭村之前，我幾乎幾乎都已經要想不起來你的樣子了。”他盤腿坐在地上，雙手伸進一側的黑暗之中，再收回來的時候，手中多了一座石雕。
如今的他也不過是一副小孩子模樣，那手臂高的石雕，對他來說，便有些大了。他將石雕放在麵前的地上，細細打量了一番石雕，又看了看我，自言自語道：“時間太久了，我記憶裏你的樣子都已經模糊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石雕的衣擺，“這裏的花紋，我以為是這樣的呢。”他又看了看我身上這套大袖衫，“沒想到我完全記錯了啊。”
“還有你的臉……”他捏著袖子擦了擦石雕的麵部，這石雕在之前的幻境中出現過，並沒有刻出五官來。
他認真的將石雕上沾著的些許灰塵擦拭了幹淨，最終發出了一聲與他年齡十分不符合的歎息，“我都已經不記得你長什麽樣子了。”
我一怔，終是反應了過來。我之前一直都沒有往這方麵想過，在看到那石雕的時候，隻覺得好奇，卻從沒想過，這刻的竟是我嗎？
或者說，是我的前世，葉家曾經的家主，葉蓁蓁。
“是我把你關在這的？”我開口問道。
敖錫點了點頭，而後又蹙起了眉頭，“原來你真的不記得了啊。”
“嗯。”我應了一聲，但仍舊沒將所有警惕和防備放下。隻因為，他早就不是最開始那個什麽也不懂的時候了，他早就磨礪得狡猾無比。我不得不防。
“所以你才會想要殺我啊。”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麽，雙眼亮晶晶的說出了這句話。就好像如果我還記得他，就不會殺他似的。
我抿唇不答，扭頭望了一眼身後的楚瑜珩。他自始至終都沒有什麽動作，隻是擰著眉頭看著敖錫，似乎在回憶著什麽。
通常在我出手之前，楚瑜珩一定會比我更快出手才對。今天這態度有些反常啊。
“怎麽了？”
楚瑜珩這才收回了視線，淡淡的搖了搖頭，走到我身邊。
敖錫就好像才看見楚瑜珩一樣，盯著他看了看，又看了看我，問道：“你知道他是僵屍嗎？”
“知……”
“也是，你怎麽可能看不穿他的來曆。”
我才來得及蹦出一個字，敖錫就已經搶先幫我回答了。
他雙眼就像X光一樣，將楚瑜珩來來回回掃描了好幾遍，隨後滿臉興奮的看著我，“你能把他帶在身邊，那也可以帶著我啊，我還比他可愛。”
“不可以。”
楚瑜珩先我一步回答完，將我往他身邊拉了拉，冷著臉看向敖錫。
敖錫也皺著整張臉，氣鼓鼓的看著他。
我好似在他們兩人之間看到了劈裏啪啦一串的火花，忙擋在了兩人身邊，朝著敖錫抱歉道：“不行的。”
敖錫很是不滿，肉肉的手一指楚瑜珩，“那他為什麽可以？”
我啞口無言，我要怎麽說，說我沒有把楚瑜珩帶在身邊？他不是我帶的？怎麽感覺哪裏怪怪的。
楚瑜珩伸手攬住了我的腰，頗有些挑釁的看著敖錫。
敖錫氣得跳腳，一副要撲上來的樣子。
我：“……”
為什麽突然覺得氣氛有點不對？
為什麽覺得他們兩個人突然怪怪的，這個台詞似乎很熟悉啊。
但……按照我看了那麽多年小說的套路，這時候應該是男主和男配的對手戲啊，怎麽換到我這裏，就成了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子？
我忙拉回我跑偏了的思緒，看向敖錫，將話題重新引回到正經事情上來。
“先不說這些，我此次下來，看一看橙頭村隱藏的‘神明’是其一。其二則是，我想問你，知不知道招魂鈴的下落。”
敖錫收回了與楚瑜珩交戰的視線，臨了還不忘狠狠瞪一眼楚瑜珩，才轉頭洋洋得意說道：“隻要是這附近的事情，怎麽可能會有我不知道的呢？”
我一臉欣喜的看向他，便聽他道：“那招魂鈴被壓在了橙頭村東麵一座山的龍脈之下。”
“龍脈？”我對這個詞語十分感興趣，要知道，多少古代皇帝都以尋找龍脈，並保護龍脈為己任。就好像如果他們能夠保護好龍脈，就能夠長久的保住他們的皇位。
我嘴角不覺勾了起來，“沒想到這橙頭村附近，竟然會有龍脈。”
敖錫看著我，表情有些微妙，“你當真是什麽都不記得了啊。”
“……”我板著臉，“這話你已經說過好幾遍了。”
至於那麽感慨嗎？
投個胎還能記得上輩子的事情，那才是神奇好不好。
敖錫以一種十分緩慢的語調問道：“那你肯定也不記得為什麽會把我封在這裏了吧？”
我暗暗翻了個白眼，“你猜？”
敖錫以手握拳，肉嘟嘟的一個小拳頭放在嘴邊，虛咳了咳，一副小大人的樣子，“那我來告訴你好了。”
“我們初見的時候，並不是在這裏，是在偏北方的地界。”他陷入了回憶，“那時候你似乎正要從中原趕往琅國。”
“琅國？”我適時提問，我還是頭一次聽到過這麽個國家，我記憶中的曆史，似乎也沒有提到過。
可當我吐出這個國家名字的時候，清楚的感覺到，楚瑜珩攬著我的整隻手臂都僵硬了一瞬。可等我回頭看他是，他卻神色如常。
“我知道的也不多，都是當時你和我說的。”敖錫細細回憶著，“在很靠北邊的一個小國家，和中原之間還隔著匈奴。你當時說，你要去那個國家抓一隻很厲害的妖怪。”
既然這些陳年舊事敖錫知道得也不多，聽起來似乎也和我們要找的招魂鈴沒有多大關係，我便直接讓敖錫跳過了這一段，往後邊繼續講。
“那時候魔域和人間的連接通道已經被封起來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魔域跑到人間來的。”敖錫道：“不過當時你隻看了一眼，就認出來我是從魔域跑出來的，不過因為我不記得來時的路，而你也隻知道一個已經被封掉了的通道……”
“那個被封掉的通道，不會那麽巧，就在橙頭村這附近吧？”我挑眉問道。
敖錫認真點頭，“對啊對啊，你想起來了？”
“沒有。”
“好吧。”敖錫失望的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當時你帶我來了這裏，但你也打不開這個通道，又要趕著去琅國，所以你就說把我封在這裏，如果通道一開，我就可以回去了。順便讓我在這裏好好反思，等我想明白了對錯是非，這個結界自然就不會再封著我了。”
“哦～”我拖長了尾音。我大概已經能夠還原當年的情況了。
然而敖錫卻大喘氣一般，又接了一句，“你當時還說，如果我始終想不通，等你忙完琅國的事情，回來親自教我。可我一直等，你卻始終都沒有再來過。”
“還有這種事？”我看向敖錫。顯然，我後來是沒有再來了。
也不知道那時候我是忘記了還是有其他事情，以至於爽約了。
我尷尬的摸了摸鼻尖，道：“之前我從這裏掉下去以後，進到了魔域。”
看來這個通道也不是完全被封死的嘛，隻是現在卻不知道該如何打開，如何使用。
如果說能夠把敖錫送回到魔域去，倒可以省去很多麻煩。畢竟恨意這種事情，我很明白，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夠消除的掉的。
我不認為這種日積月累的恨意，能夠憑我一兩句話就化解掉的。與其讓它帶著恨意留在人界，不如送它回魔域。畢竟，在魔域，普通人才是少數，卻即便是少數，他們也從小就已經學會了，該如何與其他各物種之間相處。應該就不會出現橙頭村這種情況了。
敖錫看向我，眼中不再是之前如孩童一樣亮閃閃的星光，而是一種成熟到略顯清冷的眼神。他依舊是那個小孩子的模樣，隻是，他緩緩開口的時候，卻如同一個遲暮的老人般滄桑。
“我知道，我看見了。”他頓了頓，“可我不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