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冷戰的第三天,衛雲舒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寫日記,白天的雞飛狗跳沉澱成晚上的靜謐安寧,衛雲舒沒敢打開房間裏的燈,借著台燈的一束光線,鬼鬼祟祟的打開封麵是《優秀作文段落賞析》,裏麵卻是她總是詩的少女心情。
為什麽他不問問我事情的來龍去脈,卻直接責備我呢?難道我在他心目中就是無事生非的小人,切……伴隨著最後一個語氣詞,衛雲舒冷哼一聲,決定等他來承認錯誤的時候,一定要給他好看。負荊請罪神馬的絕對少不了!正在咬牙切齒的衛雲舒心裏一半是生氣一半是難過,把本子一合,放在一堆輔導書裏冒充是正經書,爬上床後瞪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久久未能入眠。
糾結的不隻是衛雲舒,還有阿軒,兩個人倒是步調一致的蛇精病,與衛雲舒不同,阿軒是半夜還在自己和自己對弈,左右手在棋盤上激烈廝殺,就像是心裏正在交戰的兩個小人,一個說衛雲舒再這樣下去一定會吃虧,自己做的是對的,另一個說衛雲舒開心就好,反正有自己護著。
丟臉的女孩來找過阿軒,一邊梨花帶雨的流淚,一邊翻來覆去的說著衛雲舒的殘忍,阿軒隻是靜靜的看著她,直到她不自在的停下來,還沾著淚珠的眼睫毛濃密卷翹,微微顫動著。像是受驚的蝴蝶一樣輕輕拍打著翅膀,讓人很容易生出憐惜的情緒。
“你說完了,那麽輪到我說了,你們幾個在背後是怎麽詆毀衛雲舒的,衛雲舒知道,我也知道,如果你不想我出手,讓你更加難做人,那麽你最好安安靜靜的呆著。”
阿軒從來不覺得衛雲舒會無緣無故惡劣的對待別的女孩,他隻是擔心別的同學不明真相,會認為衛雲舒飛揚跋扈,最後困擾的難過的還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她自己。
女生真是一種奇妙的生物,可以因為莫名其妙的一件小事成為生死與共的好友,也可能為了捕風捉影的事情孤立別人。
衛雲舒的同性緣素來沒有異性緣好,有幾個女生經常聚在一起偷偷罵衛雲舒,招蜂引蝶還是其中比較委婉好聽的形容詞,有一些更不堪的傳到阿軒耳中,讓他都咽不下這口氣。
又不是後宮劇裏輕易被美人的眼淚蠱惑的種馬皇帝,阿軒冷靜自持,知道很多事情不隻要用眼睛看,還要用心去觀察,矯揉造作的人總有一天會露出馬腳,被人揭露醜惡的嘴臉。女孩驚恐交加的看了阿軒一眼,沒敢反駁,一邊抽泣著一邊匆匆離開。
耳根子清靜,終於過上了不用被人叨咕的美好生活的衛雲舒自然知道是誰暗中出手,她早就知道阿軒是蔫壞的,沒想到的是他出手如此迅速果斷,不留情麵,她……喜歡極了。
曾經號稱要等到阿軒來負荊請罪的衛雲舒圓潤的主動去找他,感覺自己大打臉的感覺真是酸爽,進貢了自己所有私藏的零食,狗腿的笑著,歡迎阿軒隨便挑隨便選。
阿軒毫不客氣的拿了幾樣,正巧是衛雲舒最喜歡的那幾個,衛雲舒盯著阿軒手裏的吃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略感嫌棄的看看衛雲舒,阿軒伸出手,“這些都是給你的。”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幾個?”
“你的事情,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像是纏綿悱惻的情話,讓人一下子醉了似的,紅了臉頰,彎了唇角。
衛雲舒的心裏像是突然綻放了大朵顏色絢爛的煙花,巨大風轟鳴聲中流光溢彩一晃即逝。這樣的感動幾乎無法用語言形容。
衛雲舒是個獨立自主的,父母繁忙,她需要自己一個人麵對生活中層出不窮的問題,不隻是不想讓他們擔心,還有就是不願占據他們僅有的休息時間,大人的世界有更多的煩惱,她又不是太陽,需要全世界的人都環繞著自己,萬事以自己為先。獨立久了的人,就忘了依賴別人是什麽滋味,放心信任輕鬆,就像是午後和煦陽光下的一場下午茶,三五好友聚在一起,聊聊最近發生的事情,時光安靜美好,歲月悠長。淙淙流動的山中清流,輕快的唱著悅耳的曲調,草木幽深,能聽見蟲鳥啼鳴,卻讓人的心更加寧靜。
阿軒和衛雲舒的距離,一直是一間教室裏隻隔了幾個桌椅,上課的時候隻要稍微側頭就能看見對方。衛雲舒抄作業是全班最便利的,因為阿軒的作業是永遠為她留著的借鑒的,每回都會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卻不忍心拒絕衛雲舒的撒嬌賣萌。
那樣漫長卻不知不覺就流逝的青春歲月,兩人每日的早晨一起出門去學校,在同一間教室忍受著老師的催眠神功,晚上再一起回家,在衛雲舒學會騎自行車之前,一直是阿軒把後座留給衛雲舒,有斜坡的時候會故意鬆開手,等到衝上一段時間後再穩穩的抓好把手,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撕裂的聲音裂帛一樣,隻為紅顏一笑。
若是歲月可以濃縮成一個短篇的故事,去除掉所有的迭起,剩下的瑣碎細節就像是一日三餐,平凡中有小小的幸福,點綴在所有的波瀾壯闊裏,起起伏伏。可是一生這麽長,怎能像故事裏那樣萬事順遂,總會有想象不到的意外,讓人不得不苦笑幾聲,感慨世事無常。
大學期間,阿軒因為表現優異,被學校推薦到一所有合作的大學交流,為期一年,學校是國際知名的名校,在全球可以排到10,更何況那裏有一位教授是阿軒的偶像,對於阿軒這樣247時刻保持冷靜客觀的未來精英,能夠看遍所有這位教授的視頻資料,為了這位教授千載難逢的一場國內講座連夜趕往另一座城市,已經是衛雲舒心目中的腦殘粉了,堪稱瘋狂。
“我想拒絕掉這個。”某日晚飯時,兩人正在吃熱氣騰騰的小火鍋,氤氳的水汽裏有辛辣可口的底料味道,衛雲舒正喜滋滋的從阿軒的盤子裏偷渡自己喜歡的茼蒿和金針菇,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做壞事並且成功的心情真是喜氣洋洋呢,被阿軒突如其來的話驚到,青菜蘑菇一股腦掉進滾燙的水裏,迸出來的水珠把手上燙出了一片紅。
“我沒聽錯吧?”衛雲舒不可置信,一下子拔高的聲音讓店裏的其他客人側目而視,可她此刻無暇顧及,隻是死死的盯著麵色沉靜的阿軒,任由他牽著她去找水龍頭衝洗。
“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阿軒想這個問題不是三兩天,自從從一向對他青睞有加的老師那裏聽到風聲開始,他就把利弊列出來,好處多多,可是都抵不上壞處那裏的一條。
他們從認識起從未分別。
那裏和本國隔著千山萬水,幾乎是一個球的兩個頂點,中間隔了一整個地球的直徑,再不是近在咫尺,隨時可以出現在對方麵前的距離。
冰涼的水衝刷著皮膚,帶來的是一陣清冷沁涼,衛雲舒感覺眼前的男孩就像是冰雪鑄造的,周身散發出一種閑人勿近的氣場,好似下一秒就會因為自己的勸說而把自己凍成冰塊。
幽幽歎口氣,衛雲舒隻需片刻就能想明白阿軒的顧慮,“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你每時每刻的替我收拾爛攤子。”
“才不是因為你。”阿軒把自己盤子裏的菜撥到衛雲舒的鍋裏,動作輕緩優雅,和衛雲舒的毛躁截然不同。
衛雲舒戳了戳半熟的蘑菇,悶悶不樂,“解釋就是掩飾,你就是看不起我,覺得我做什麽都不行。”
阿軒:話題是怎麽忽然歪到這裏的?
百口莫辯的阿軒被衛雲舒的話堵到心塞,可是誰讓他說話沒有衛雲舒語速快不假思索呢,想解釋都沒有機會,都說見縫插針,也得有縫隙才可以。
“所以,就這麽愉快的決定啦!”就這樣被打包送走的阿軒恨不得擰著手絹嚶嚶嚶哭泣,總感覺自己被嫌棄呢。
光華內斂外表俊秀的男人是不分國界的受歡迎,阿軒剛剛到學校時,有很多不適應的地方,從飲食到氣候,就像蹣跚學步的孩童,一切從零開始,這中間有不少女孩表示樂意提供幫助,無一例外的被阿軒拒絕了。
時差問題,阿軒和衛雲舒聯係的方式基本局限於每周幾封的郵件,郵件裏經常隻有寥寥幾句,畢竟教授是出了名的嚴厲和高要求,課程安排的強度自然不是混日子的人能夠承受的。
衛雲舒最開始還能夠興致勃勃的和他講最近學校裏發生的趣事,可是阿軒本來就話少,再加上繁忙,回複經常是簡單的幾個字。久而久之,衛雲舒的熱情就像是被潑了水的火焰,漸漸熄滅,並且按照現在的趨勢來看,甚至沒有死灰複燃的可能。
阿軒和衛雲舒的感情更像是細水長流,兩小無猜,沒有波折,平淡,像是能一下子看到盡頭,沒什麽不好,隻是未必是衛雲舒想要的,至少是年少輕狂的衛雲舒不想要的。
走過往生之路,衛雲舒在薄霧中看到一座城,那裏麵都是一些她的朋友,他們對著她招手,喊道,“衛雲舒,快上來,我們一起開!”
衛雲舒笑了笑,加快步伐往前走去,又是一座城堡,她的家人在那裏,“衛雲舒,快進來,鍋裏煮了你最喜歡吃的東西。”
衛雲舒眷戀地看一眼,還是離開了。
衛雲舒在一扇紅漆的門前,突然門開了,一室暖黃的燈光灑在她的身上,男孩張開雙臂,對著她微笑,她被男孩抱進懷裏,阿軒說,“衛雲舒,留下來吧!”
衛雲舒回以一抱,又推開他,堅定地說,“不。阿軒,已經結束了。”
忽然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衛雲舒又看到了笑意吟吟的孟婆。
“恭喜你,衛雲舒,你成功走過了往生之路。”
“原來這就是往生之路。如果我留下,會怎樣?”衛雲舒問孟婆。
孟婆臉色不變,“被在幻境中的人吃掉,永遠留在幻境中。”
“嗬嗬。”衛雲舒隻給出這個具出無限深意的回答。
孟婆看著衛雲舒遠去的背影,想了想,還是不告訴她,所謂帶著記憶轉生,是 投生將死之人。
當衛雲舒一睜眼,發現她躲在一戶農家的豬圈裏,正要跟一群豬搶豬食。她垂頭看了看,自己穿的破破爛爛,一雙腳丫子漆黑漆黑的,也不知道幾個月沒洗澡了。
就算是乞丐,但要不要這麽慘!她被孟婆坑了!
下一秒,衛雲舒就明白這小乞丐為啥要藏在豬圈裏搶豬食吃了,因為她的肚子幹幹癟癟的,再不吃點東西,估計馬上就要餓死了。
衛雲舒朝天翻了個白眼,她摸著空癟的肚子,艱難地翻出了豬圈,然後鄭重地敲響了這一戶農家的大門。
開門的農夫穿著一身粗布麻衣,一見是個小乞丐,立馬就要關門,衛雲舒死死扒住門,“大叔你行行好吧,我已經幾天沒吃飯了,再不吃一點兒我就要餓死了,我餓死在你家門口,對你娘子肚子裏的孩子也不好啊。”
那農夫一副見鬼的表情,這小乞丐乞討前還打探他們家的情況,連他娘子快要生了都知道?農夫連忙扔給衛雲舒兩個烤紅薯,打發叫花子一樣的把人打發走了,哦對,現在的衛雲舒本來就是叫花子,而且比一般叫花子還要髒,一張小臉全是黑泥,完全看不出她的廬山真麵目了。
衛雲舒拿到烤紅薯之後,沒有急著吃,她剝了皮,慢條斯理地細嚼慢咽。等到兩個紅薯下肚,先前那種餓得兩眼發黑的瀕臨死亡的感覺已經沒有了,衛雲舒慢慢有了力氣。
這具身體的原主叫李雲朵,名字很俗,但衛雲舒覺得,跟村裏那些黑蛋二丫啥的相比,這名字已經非常高雅了。
在李雲朵很小的時候,她在北蕪國的家鄉發生了旱災,顆粒無收,父母帶著她往南雲國逃難的中途,遇到了山賊,被殺害了,她就躲在草叢裏,眼睜睜地看著父母被山賊一刀抹了脖子,身上唯一的糧食也被山賊搶走。